若不是他的执念,绯玉这一生,不该如此波折。
可是,当他醒悟,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一切……都晚了。
他有幸与她共度数月,她对他的心疼,对他的愧疚,对他的小心保护,他满足了。
五百年,他历经绯玉三生三世,这是第一次,绯玉待他如此。更何况,她知道,她如今彷徨迷茫的人生,是他一手造就。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终于到了这一刻,该由他……亲手去完结这一切,还绯玉……一个幸福的人生。
“……玉,谢谢你。”
谢你,给了我历经三千五百年,最美好的记忆……
☆、求仁得仁
绯玉迷茫的感受着夜溟无端的落寞,却又能感受到他身上释然的气息,不明所以,伸手回抱着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红殇又惹你生气了?”
“他的病会好,只要他对你好,足够爱你……”
绯玉琢磨着夜溟处处玄机的话,不期然目光越过夜溟的肩膀,看见山下一抹白色的身影,怀里抱着东西,看得不甚清晰,似乎在周围找寻着什么。
而一个白衣人并非引人注目,而是那白衣并非翩然似雪,反倒像是……
“夜溟,山下那个人,像不像紫瑛?”绯玉猜测着问道,虽然看不太清,但是那脸颊倒真有几分相似。
夜溟轻轻放开她,转身看向山下,眉心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目力极佳,远比绯玉要强,能够清晰认得……“应该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绯玉只觉得心里一沉,而紫瑛能够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得了消息,找的必然是她。虽说她与众人而言非敌非友,但是相处了那么久,白沐最终仍旧放她离开,多少也算有些情分了。
“下去看看,不过要小心些。”说完,夜溟拉着绯玉缓慢下山。
真的是紫瑛,然,认定了没错之后,绯玉却不敢上前了。
只见紫瑛已不是昔日一身紫衣,那身上穿的,与其说是白衣,不如说是孝衣,粗布麻线的白,令人有些心惊。
而她怀中,抱着一个不算大的白色瓷坛子,抱得紧紧的,似乎是极贵重的东西。
“紫瑛,出什么事了?”绯玉问这话就要上前,却被夜溟抬手拦住。
紫瑛抬起头来,昔日灵动的大眼睛已然无神,微微红肿着看向绯玉,那眼中……只剩下怨怒,无端的让绯玉想起还是厉鬼时的魅玉,如……欲索命一般。
夜溟又挡着绯玉退后了两步,直接开口道:“紫瑛,白沐此人,生就唯一的信念便是报效这个国家,如今北宫墨离已经弃了他,他……也算求仁得仁……”
“胡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们?!!!”一声尖利嘶哑的质问,划破上空,久久回荡。
☆、如有来生
紫瑛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入夏的雨很凉……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防不慎防被人下毒,待再醒来,已经距离京城千里之外。
她的内力被封,甚至手脚都没有力气,一路赶回了京城,一切……都已经晚了。
白沐曾经还留信给她,说他仍有未完之事,璟朝还需要他。
他说,他生于贫苦之中,本是短命之人,得上天眷顾,栖身于皇家,替国家效力,他就不能奢求太多。
他说,他此生有愧于她,如今自身难保,便不能再连累她。
他说……如有来生……
她曾经爱白沐那崇高的信念,对于她一个无信念可言的武林中人来说,为国为天下,简直想也不敢想。而她,爱着一个心怀家国天下的男人,她爱他的光明磊落,她爱他的无私公正,她爱他那种忘我一般的崇高。
可是,她第一次恨他,恨之入骨,也因为曾经爱的理由。
他心中有恩情,却没有爱,他心中有家国天下,却没有爱人,甚至没有他自己一席之地。
她恨他的迂腐,她恨他的狠心,她恨他的有心无情。
他的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他自己,他自己的责任,他要报的恩情,还有那什么……他生就于世上的使命。
她恨他,恨他居然从未将她放在心中,却在信中只说来生……
她恨他,恨他居然没有给她机会,她曾想哪怕打昏了他,用药囚禁他,最起码保住他……
却一切都晚了……
她几经周折,却只在乱葬岗中找到白沐尚未掩埋的尸体。
她曾经幻想着有朝一日两人相依相守,她也能学的相夫教子,服侍他洗脸穿衣,而她……却只能在最后一刻,为他穿上崭新的白衣,洗净那清瘦的脸颊。
白沐的身体没有伤痕,面容也安详的仿佛睡着了一般,求仁得仁……他居然在最终,自绝经脉……
哪怕他的心中没有她,她仍旧期盼着能看着他忙碌,看着他处理好桩桩件件之后的满意笑容,看着他以一己微薄的力量扭转乾坤,看着他……点点滴滴。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只能看着白沐的脸一遍又一遍,最终……化为一捧灰,才能永远陪着她……
☆、 信仰比生命更重要
“你们都只为自己考虑,你们都一走了之,谁曾想过,替白沐留下一条后路?他凭借一己之力成全了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来成全他?!!”紫瑛几乎已经声嘶力竭,望着呆愣的绯玉,哪怕她此刻也面露悲伤,哪怕她脸上也有愧疚,但是这些……远远不够。
“你们从来没把白沐当成人,他在你们心目中只是个奴才对不对?他是死是活对你们来说无足轻重……”
“不,紫瑛,我只是没有想到……”绯玉急切解释着。
“借口!你想不到白沐会因为没有了寄托选择绝路,你难道想不到,北宫墨离不会放过他么?”
声声质问,绯玉终究没有可解释的话了。她的确知道,她们都走了,北宫墨离哪怕要找人出气,第一个当选就是白沐。
只是她没想到,北宫墨离了解白沐,没有下杀手就能将人逼上绝路。
她更加没想到,一个人可以为了心中的理想而活着,因为丧失了理想而去死。
她没见过拥有如此狂烈信念的人,白沐的存在,推翻了她心中生命至上的理念,在白沐心中,信仰比生命更重要……
“对不起。”绯玉愧疚着道歉,虽然无济于事,“紫瑛,白沐的事……我很抱歉,可是我没有办法。你也知道,我来自别的地方,我从未想过……融入这个世界。事已至此,我不知道该如何补偿,如果我能做到……”
“虚伪。”紫瑛突然嗤笑,紧紧抱着怀中的瓷坛踉跄后退,“绯玉,什么是补偿?白沐已经去了,你能补偿他的命给我么?而你……是要付出代价!你们所有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夜溟又将绯玉向后推了几步,而就在这短短一番话之中,他已经不知多少次悄无声息封住了紫瑛下手的死角,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已经疯了。
“紫瑛,白沐若是在,他不会期望你替他报仇。”夜溟只能沉声劝道。
“呵……我不报仇……不报仇……”紫瑛疯狂一般说着,突然仰起头,看向她们身后的青山密林,“终有一天,你们会与我一样……”
☆、上天入地永不弃
紫瑛最后一句话,犹如尖刺一般,深深扎在绯玉心中。她不报仇,但是她如今失去了爱人,饱受煎熬。
紫瑛的背影就在他们眼前,萧索孤零,她已经疯狂,她会报仇,可是,谁也没能下手以绝后患。
突然,绯玉如疯了一般转身向回跑,将夜溟远远甩在了身后,穿梭于密林间,几乎只顶了一口气冲上半山腰,直奔木屋。
红殇正端着一杯水站在木屋前,眼见着绯玉闷头冲过来,抬高了手臂。砰的一声,绯玉撞入怀中,力道之大,撞得他胸口泛痛。
“怎么了?”红殇一手揽着她,远远望去,夜溟才慢步离他们甚远。
“红殇,小心紫瑛。”绯玉紧紧搂着红殇的腰,紫瑛的一番话令她心惊。紫瑛失去了爱人,而她一番形同诅咒一般的话……
红殇轻抚着绯玉的后背,一句小心,他已经明白了大概。与白沐相处十年之久,他太了解白沐的为人。他总是在努力维护着平静,总是替众人受过,说他是老好人,一点儿也不为过。
而他与白沐也算亲厚,白沐一直以来待他不薄,他惹下的事,白沐能掩则掩,能挡则挡,哪怕罚,一向铁面无私的他,仍旧会手下留情。
白沐对他的恩,他都记得,可是,他们离开,谁也劝不动白沐,或许,这样的结局,他心中也有准备。
“绯玉,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白沐……北宫墨离也容不了他,他一身才学,终究也无处施展。”红殇轻轻说着,心中一时间也感慨万千,相处了十几年……
“我怕……”绯玉闷着声吐出一句,更加搂紧了红殇的腰。紫瑛抱着白瓷坛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眼前,那样的凄厉绝望,那样的……孤单……生无可恋……
“红殇,从今往后,不要再单独出去,不管你去哪,带着我。”
红殇欣慰的搂着绯玉,“放心,以后不管去哪,我都带着你,上天入地,我们也不会分开。”
风过,鲜红的衣袍与墨黑的衣襟相纠缠,却又在无风之时,缓缓散开。
☆、就要到尽头
夜幕低沉,夜溟早早就睡了,绯玉紧紧窝在红殇怀中,心中……总有事放不下。
而红殇不问,有些事,并非一时半刻就能淡忘。
“红殇,或许真的是我错了。如果我到了北营司之后,能够像之前的绯玉那样紧紧抓住手中的权力,或许我们今天就不会变得这么被动。”绯玉轻轻说道。
红殇将手臂紧了紧,绯玉确实太心软了,她仍旧在为白沐的死而感到愧疚。曾几何时,他也这么想过,是不是他们太心急,没有计划好一切,让白沐替了他们受死。
可是……
“北营司的权力谁也抓不住,就连曾经的绯玉,也无外乎在疲惫支撑而已。北营司看似拥有无上的权力在手,实则……只是北宫墨离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