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一跳,伸手抓过一串葡萄,揪下一颗握在手中,却没有扔出去。因为她听到了那个颇为熟悉,却又带了几丝陌生的暗哑的声音响起:“大哥说笑了,小弟此次前来,并无参战之心。”不过是为了那个爱热闹的小东西罢了。
那个曾经那么傲然清朗的声音,如今沙哑难听,带着满满的疲惫……顾小小手一颤,手中握的葡萄被捏扁了。
罗成话语中的含义徐世绩当然明白,只是有些无法搭话。静默片刻,徐世绩悠悠一甩拂尘,微笑道:“贤弟,不必担忧,我刚刚算了一下,贤弟心中所想很快就能成真……呵呵,或许已经近在眼前了。”
说着,徐世绩仰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旗杆儿上那只金色的小鸟……
顾小小对上那道含笑的目光,明明知道他看不到空间中的自己,却还是心头一突。
那个灰衣少年似乎一愣,随即也跟着徐世绩的目光看过来,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只停在旗杆儿上的金色小鸟。
顾小小终于看清了少年的容颜,第一感觉,就是少年长大了。曾经傅粉的玉面,如画的眉目,仍旧俊美,但少年的青涩和狂傲淡了许多,狂傲依旧,俊美依旧,只是在那好看的眉角眼梢添了几许清冷和坚毅。瘦了,好像又长高了些,曾经圆润柔和的线条,变得硬朗起来,甚至细腻洁白的下巴和上唇已经露出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少年如画,再见已是俊朗青年!
那曾经灿亮的眸子仍旧如星,只不过成了暗夜寥落的寒星,满眼的疲惫掩不住清冷和孤寂。这一双眸子淡淡地扫过来,对上顾小小的视线,她的心一颤,酸涩愧疚从心底蓦然升起,**辣地从鼻腔里冲上来。
那双清冷的眸子无意地抬头,神情淡漠,却在看到那只金色的小鸟后,猛地怔住,目瞪口呆。片刻,他的眼睛倏然一亮,仿佛沉沉的夜空中,绽开一朵叫做欢喜的焰火,灿烂炫目,灼灼光华。那沉沉的眸子也瞬间鲜活起来,仿佛坚冰乍融,化成了一池春水,水波潋滟。
小小,是你吗?
罗成在心底呐喊。却不敢稍有动作,也不敢出声,只怕惊扰了那只金色的小雀儿。
隔着空间,顾小小望着那瞬间明媚起来的容颜,心头抽痛,却也欢喜异常,暗暗地舒了口气。她很及时地找到了他,他也没有出什么危险。
暖意微醺,顾小小抬起爪子将手中的葡萄扔了出去。啪!几乎被她攥成了果酱的葡萄打在了那张明媚的脸上。
罗成的表情一滞,抬手抹下脸上的果皮,再抬眼,脸上的笑容彻底明媚起来,一张嘴巴咧的大大的,都快咧到耳朵根儿去了。
徐世绩不过是扫视一眼后,就再次密切地关注起了战事。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这位傻兮兮的表情。
顾小小看着罗成傻兮兮的笑容,催动小金从旗杆儿上飞下,落到木塔不远处的一根芦苇上。罗成再也等不及,也顾不上和徐世绩说明,抬腿迈过木塔的围栏,攀着木塔三两下跳下来,直奔小金停驻之处。
兜头钻进密密匝匝的芦苇,风吹芦苇动,罗成急声道:“潇潇?是你对不对?潇潇……”
空间中的顾小小看着急急奔来的少年,心中说不清是欢喜更多还是愧疚更多,但是,当初那些迷茫和无措却已不再。
傻小子,这样追着小金跑,难道让她凭空出现?
揪一颗龙眼,啪地一声,投在那傻小子的头上,看着那小子被砸的咧嘴,笑容却愈发扩大,顾小小心中的酸疼更甚,嘴巴却不自觉地咧开了。
小金张开翅膀,飞向芦苇深处,罗成由于要抬头盯着头顶的鸟儿,脚下不免跌跌撞撞,突然一个小水坑没注意到,脚下一滑,噗通、哗啦……五体投地的扑倒在地。
脸上被芦苇叶子划得丝丝作痛,罗成却顾不上理会,跳起身,急忙抬头寻找那只金色的小鸟。
丛丛芦苇叶片交织露出的一线蔚蓝的天,却没有了那只金色的令他欢喜雀跃的小小身影。
“潇潇……”顾不得再掩饰,罗成焦急的一声大喊。
回应他的却只有风吹过芦苇丛发出的飒飒之声。脸上被芦苇叶子划出的丝丝伤口,渗出了点点血迹,红殷殷的,配合着那从欢喜非常渐渐转为失望、焦灼的表情,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就是那个飞扬跳脱、狂放不羁的俊美无俦的少年将军!
曾经的白袍猎猎,曾经的英眉飞扬,曾经的满身傲气……似乎都在半年的时间消磨了。少年长大了,成熟了,清冷沉稳了,看在顾小小眼中,心却痛的如揪扯着一般。
这个傻瓜……!
心里除了这么一句,再也想不起其他的词句。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却灼热涩痛的,无法哭个肆意。
只是因为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她自私地逃了,像一个临阵脱逃的逃兵,不负责任,完全没有顾及其他人的感受!看着自己的罪孽加诸在少年身上造成的结果,她愧疚心痛的想要流泪,却实在没脸哭泣。
曾经在她眼中青涩幼稚跳脱的少年,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承诺,而她这个自诩心智情感都成熟的女人,与对方一比,心理行为无不幼稚的令人发指。
“潇潇……是你对不对?你别再吓我了,是我不好……”少年呼喊着,急切焦灼,虽然尽力在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声线却仍然暴露了他心底的担忧和恐惧。
难道又是一次空欢喜?
难道又只是自己思念太过做的一场白日梦?
惊喜过后,又是更深的一次失望。一次次失望的积累,已经近乎绝望……
那个仿佛凭空出现在辽水河畔的精灵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是么?再也听不到那个泉水般悦耳的笑声了是么?
瑟瑟的秋风摇动芦苇,似乎在替他诉说着满心的惆怅和绝望。
罗成颓然坐在刚刚被他压趴的芦苇上,头颈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
“潇潇……”
他从北七郡追出来,找到洛阳,找到大兴,却都是失望和茫然。曾经豪情满怀,踌躇满志的少年第一次觉得天大地大空荡荡一片。好不容易打听到运河上传来的消息,他又急急地赶过去,却只看到一道流水经年不变的流淌。
满心焦灼渐渐冷却成了绝望,漫无目的的寻找,几乎踏过了大隋的大半江山。甚至为了寻找她,他几次潜入扬州的宫苑,几次从那些抬出来的女尸中忐忑的寻找……
终于,听闻围剿瓦岗山的消息,他心中一动来到这里,只为了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希望她还是那么爱凑热闹,希望她还记得曾经对自己的规劝。刚刚看到那只金色鸟儿,被葡萄皮和桂圆砸中那瞬间的惊喜……他也没有心思去分析真假了。
寻找的旅程中,有太多次魂里梦里见到她,却只是一场空。
“傻瓜……”终于吐出这两个字,顾小小眼中的泪水也终于滚滚落下。
罗成低着头,这个轻轻地呼唤让他心中一喜,却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又是一个幻觉吧!
“傻瓜……”顾小小终于走到了罗成的身前,伸手,握住那双经了磨难的手。
手上的温润触感,让罗成的身体一僵。太多次的失望让他不敢抬头,睁眼,一双白色的麂皮小靴出现在眼前。这双靴子还是他亲手打的麂子做成……
蓦地一震,罗成倏然抬起头,那张魂萦梦牵思念无数个日夜的脸就在眼前!
“潇潇……?”罗成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呼唤声竟不自觉地放轻了,只怕声音稍大就惊醒了这场梦。
“啊?你的脸……”顾小小却再看到罗成脸上的划伤后,即刻放下了满心的酸疼,伸手解下腰间的水囊,用空间水给罗成清洗伤口,一边还嘟哝,“还以为你成熟了,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怎么一会儿没看到,就把脸划成这样啊……”巴拉巴拉!
某人的动作根本称不上温柔,弄得伤者很是有些疼痛。
但罗成眼中的所有情绪却完完全全变成了喜悦,这次不是梦!
伸手,将眼前这个人用力地拥进自己的怀抱。顾小小惊呼一声,开口就骂:“笨蛋!……”
“潇潇……”腰间传来的温热湿意和闷闷的声音,成功地让顾小小消了声。
她愣了半晌,终于回应对方,放软了身子,将这个男人拥进自己的怀抱。
☆、第一百零八章 偶遇
第一百零八章偶遇
鉴于隋军进攻的越来越猛烈,徐世绩这位留守妇孺指挥员也紧张起来,顾小小和罗成并没有回去告辞。 他们跟着飞在芦苇上方的小金的指引,顺利地走出芦苇荡,继而有选了一条没有陷阱的小路出了瓦岗山寨的范围。
罗成的小白龙寄存在韦城的客栈,两人进入韦城取马。
进城的时候顾小小和罗成并骑一马,慢慢地晃过去,虽然因为战争门禁严了些,但罗成的将军印虽然缴了,三品腰牌却还在,那守城小兵一见之下立刻毕恭毕敬地放行不说。
只是,顾小小看着进多余出太多的人流,还是暗暗心惊了。这种情形怎么看怎么像两天前在荥阳三城见到的。
感到怀里的人儿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头枕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香软满怀之下,罗成不禁心中一荡,揽着她腰肢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正绮思满怀呢,就听得顾小小枕在自己的肩膀低声道:“进城取马之后,不要耽搁,赶紧离开!”
瓦岗山虽说打的是聚义的旗号,但两天前在荥阳三城可是抢了个空。不但粮仓,那些豪门大户无一幸免的。顾小小看看自己和罗成身上的锦袍和身(禁词)下千里一盏灯,再加上罗成的西方小白龙,不可谓不打眼,她可不想与那些劫财的匪徒们废话。
罗成也算是经过沙场历练的,本来沉浸在欢喜之中没有注意,经顾小小这么一说,也注意到了城门处的异常,心下了然,点头应是。
韦城不大,两人很快就到达了罗成寄存马匹的客栈。
不得不说人长得俊了,比较容易让人上眼。这不,两人刚刚来到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