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粮船上的搜查工作已近尾声,那些搜查的水匪陆陆续续返回到甲板上,回报搜查结果和货物数量。赵雄阴冷的目光随着水匪的回报,也渐渐有了一丝掩藏不住的喜色。
“还有哪里没查到么?”赵雄看着聚拢过来的人数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问道。
“大当家的,都搜过了,确定一个也没落下。”一个秃头的水匪大声地嚷嚷着,胜利的喜悦冲昏了他们的头脑,让他们暂时忘记了一贯的谨慎。
“嗯,”赵雄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挤在一起哆嗦着的船工们,冷声道:“搜搜他们身上,确定没事儿,就准备开船吧!”
以往他们抢了商船,都是只把货物运走,船上的人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不过,眼看着乱世来临,他们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经过长时间的准备,这才下决心劫了这几艘运粮船,但他们已不满足于抢货了,他们也想拥有自己的船队,从而在运河上不再只是让人看不起的水匪。
水匪们哄地一声答应着,冲上去,一阵乱搜,都想在这些人身上搜到些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却不想,这些人中,除了舵手之外,那些人都是些苦力,平日里只凭一身力气换个温饱,又哪里有什么积蓄让他们去抢。搜不到钱财,少不得挥挥拳头,踢上几脚发泄发泄,却也知道运河上行船还少不得他们,若是出了岔子,大当家的也饶不了,手下倒也控制着分寸。
突然不知谁吼了一嗓子:“好一块美玉!”
这一嗓子就像在油锅里扔了个火把,轰的一声,先前没上前搜身的水匪们也一拥而上,片刻就争强成了一团。
船上正乱哄哄地,顾小小意念动处,站在船头得赵雄就觉得头上被重重一击,一阵剧痛,脑袋嗡地一声,眼前一黑,连吭一声都没吭一声,径直向河面跌下去。
顾小小努力地控制着精神力,试图将赵雄直接转移到空间中,却无奈,隔得距离太远,赵雄的身体只是落下的过程中稍稍缓了缓,却最终还是落入了水中。她暗暗叹息了一声,看来,指着空间抓人的办法不好用啊。
不过,因为下落的时候缓了缓,赵雄落水就没弄出多大的动静。再加上那边的人正对着一群舵手和船工发泄呢,乱哄哄的,竟没人注意到自己的老大掉到了水里。
顾小小一击得手,潜伏在水中的刘黑闼和章诏也同时打出信号,一刀杀了落入水中的赵雄,开始行动。
平静的河面瞬间变得波涛汹涌,波浪翻滚处,跳出许多浑身尽黑的水鬼,手搭着船舷,纷纷跳上船来,二话不说,挥刀就砍。顾小小抽冷子又扔了几块石头,打倒了几个水匪,再看甲板上,一方组织严明,进退有度,另一方群蛇无首,如一群无头苍蝇般乱撞乱碰,不过两盏茶的功夫,甲板上站着的,就只剩下了浑身**的黑衣人。顾小小抿抿嘴,悄无声息地潜了回去。
运粮船上的舵手和船工们,这一夜过的就仿佛被扔到了地狱,然后又倏忽被人捞回了人间,完全懵了。
他们看着原来的当家的和牛气哄哄的护卫们被水匪杀死,随后,又看着那些水匪也被水里钻出来的水鬼给砍了……待纷乱平静下来,那些水鬼跑下船去几个,他们则被水鬼们驱使着,打水冲刷甲板上未干的血迹。
血迹冲干净了,下船的水鬼带着一二十人簇拥着一辆马车赶回来。
随后,从马车上下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和一个小小的少年,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新当家的夫人孩子和妹子。
顾小小上船之后,看船上已经用水冲洗干净,虽然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儿,却已不见先前的满船血腥。转眼看到刘黑闼和那些潜伏在水里的兄弟们仍旧穿着湿衣,在船舱内外往来忙碌,这些活儿,她是搭不上手了,先找了个比较大的船舱,将惠娘和孩子安置了,接着又转到厨房生起火来,熬了一锅浓浓的姜粥,去各个船舱里搜寻出好些衣物来,让大家伙儿换去了湿衣,又一人喝了一大碗热乎乎的姜粥,发出一身汗来,将身上的寒湿之气尽数驱除了,这才放心地找个船舱,钻进空间休息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顾小小洗漱完毕,还随手摘了几个果子吃了,这才悠哉悠哉地从空间里出来,走出船舱。
这出来一看,好么,那些掌舵的和船工们,竟然还被几个人守着蹲在船尾上,一夜连惊带冻的,个个面无人色。
唉,这土匪出身,啥时候才能脱了这副匪气呢!
顾小小一时也不好说啥,只走到那些船工近前,指着两个年龄只有十来岁的少年,与那几个看守者说了一声,带着他们进了厨房,给大家伙儿做饭。
因为天寒,顾小小仍旧烧了一大锅水做姜粥,另一只锅闷米饭,她让那个稍小一点儿的少年烧着灶火,又拎出一桶鱼,让另一个少年收拾着,自己则翻出船上的一些肉干,清洗干净,打算切成丁放到姜粥中。
肉干很硬,顾小小切得很吃力,双手握着刀,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上边,才能切动。
那个烧火的小少年,烤了火后,冻僵的身体复苏过来,虽然脸上有几块青紫,却也不再像在甲板上那样苍白虚弱。
刚刚恢复过来,少年的目光就开始四下打量,似乎还屏息听了听舱外的动静,确定附近无人看守巡逻,转回的眼睛里冷光一闪,拎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柴,倏地跳将起来,奔着顾小小的后脑就要打下去。
☆、第三十五章 收个跟班
第三十五章收个跟班
啪!一声爆响!
“以后偷袭别人,记得先练好自己的功夫。 ”清冷平淡的声音传来,而手中切肉的动作竟丝毫未停顿。捂着鲜血长流的鼻子,少年感到一股从骨子泛出的寒意。
人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打得他见了红,若是人家想取的性命……那简直易如反掌。少年呆愣愣地盯着仍旧用双手把着菜刀笨拙地切着肉干的纤细身影,浑身冷汗淋漓。
“赶紧去烧火!”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是毫不客气的命令,却让少年没了丝毫反抗的勇气。
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流到下巴的鼻血,乖乖地蹲到灶间烧火去了。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少年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明亮的火焰,心中翻腾不已。
自从跟随父亲追讨流匪,战场的英勇和几次小小的胜利,让他真的以为自己“骁悍多力,胆气绝伦”了,一时之间,竟自觉天下英雄皆可平视。没想到,他因敬仰杨义臣老将军,瞒着父亲偷偷搭上漕船北上,想去杨义臣将军帐下效力,在马背上争功封爵,没想到,遇上水匪打劫,他见水匪人多势众,才按捺着隐藏在船工之中度过一劫,更没想到,螳螂之后还有黄雀,竟将水匪统统消灭了。而看那些人杀起人来狠厉干脆得劲儿,分明也是悍匪。这才找机会企图打死这个小子逃跑,却不想,自己的偷袭,人家根本看不到眼里。
噗!一块细布帕子扔过来,少年微微一愣,手下意识地抓住帕子抬眼看去。就见那个切肉的正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拎着一把勺子在搅合锅里的姜粥。
“赶紧把脸上的血收拾干净。这里是厨房不差,杀鸡宰鱼也正常,可并不代表饭菜里染上人血的味道。”顾小小淡淡地说着,连眼皮儿都没撩一下。
少年恍然回神,盯着手中洁白的帕子看了看,稍稍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起身走出厨仓,爬到船舷上,沾着河水将脸上的血迹打理干净。之后,看到已经染血的帕子,微微皱了皱眉,还是再次俯身,将帕子洗干净。
转回厨仓,另一名少年已经将鱼杀完,拎出去清洗了。厨仓里只有那个纤瘦的身影在灶台旁忙碌着。
少年定了定,缓慢地走了两步,来到那纤细的身影背后。
“怎么,这么快就想好了再次偷袭的办法?”
“不,不是,”少年脸色微微一窘,终还是躬身行下礼去,“烈感谢公子指点。 ”
顾小小嘴角微微一勾,这个少年倒不算太蠢,心思也够灵活,居然能够从失败中找出启示。
“我也没说啥,你不必如此。”顾小小终于将肉粒与姜粥完全搅匀,好心情地转回身,看着眼前的小小少年。
这个少年个子不矮,足有一米六,身材匀称,比例协调,容貌虽然谈不上俊美,却也眉目清朗,英气勃勃。不由地生出一抹好感。
“烈?是你的名字么?”
“是的,在下姓苏,命名烈,冀冀州武邑人氏。”少年肃容回答,顾小小却如遭了雷击一般,呆在当地。
她直愣愣地盯着眼前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地响着:苏烈,字定方,以字行世,后人通称为苏定方。
苏定方啊!唐朝著名的猛将啊!平了西突厥、灭了百济的猛将苏定方啊!啊咧咧,奶奶个攥儿的,不带这么雷人的好吧?动辄遇到个人就是猛将啊猛将!
不过,想起猛将苏定方也被她修理的毫无脾气……嘿嘿,那怎是一个爽字了得啊!
苏定方,(呃,现在人家还只是叫苏烈,毕竟字那种东西要等成年时才会取的。)看着眼前的人在听了他自报家门后,居然先是呆愣、随即惊喜、随即又笑的……呃……这个表情实在不太好描述,主要是当事人的表情太过诡异,让他不自禁地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呵呵,定方……呃,不,苏烈……好,好,好,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顾小小完全不管人家是否同意,乐得咧歪歪地,踮着脚尖拍拍人家的肩膀,回头准备做鱼去了。
苏定方被某人专治地钦定了跟班儿身份,一时还没能从惊疑中醒过来神,待他想明白,顾小小已经将鱼放进锅里炖上,并将手中的大勺子递到了苏定方的手中,笑嘻嘻地道:“打了粥,赶紧给那些船工舵手们送去。”
苏定方呆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饭勺,就听得顾小小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受了一场惊吓,又冻了一晚,希望他们都不要生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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