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死的也不止是蒋佑方、蒋吕氏、蒋至先、薛静安……”
“蒋家还有万贯家财,蒋家还有蒋佑临、蒋佑方,你别以为蒋佑方此时是个傻子,他再历练几年又是一个蒋至先……”
“我累了……”闵四娘看着涤尘,“如今蒋家风雨飘摇,你只需伸手一推自然就倒了……怕是不用你推,严家就急急忙忙的想推这一把……”
“当年陈大人手里还有蒋至先的把柄,他怕放在家里会出事,特意将那把柄交给了严政文,严政文为了保他的荣华富贵,转手就交给了蒋至先……”
闵四娘与涤尘对视半晌闭上了眼,“总之你不让我死。”严家虽是墙头草,如今为了得圣宠也要站到昏君、三皇子一边,跟太后、皇后、太子对着干,她早算到涤尘是太后的人,涤尘有法子除掉昏君,到时候严家必倒……严家说到底没有蒋至先的本事和十几年的经营,天下能压住蒋至先的只有今上,蒋家若还是原来的蒋家,今上一死,谁上位都是蒋家的傀儡,如今蒋家倒了,严家手下空有几十个只会骂人的“清流”,做上首辅又如何?今上若是倒了,还不是任人宰割的货色!
涤尘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说:“我答应过你父亲,拼尽全力也要保你不死,别让我再失信于他。”涤尘将一个药丸塞到了闵四娘的手里,“除恶务尽!想看蒋家彻底倒掉,严家遭报应就吃下去。”
蒋佑方取了纸笔回来的时候,银玲正在替闵四娘掖被子,涤尘站在窗边推开窗望着窗外出神。
“仙师,我父亲醒了,仙师有什么话尽可以对他说。”
“贫道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想告诉他常安宁如今已经是俗家弟子中的得力人物,观主派他去江南办差,若是办得好还有重赏。”
蒋佑方愣了愣,不过细想也算不差,常安宁的底细涤尘略知一二也不是什么坏事,如今他在通天观混出了名堂,父亲连番听闻噩号,常安宁在通天观里混得好,约么是“蒋家”唯一的喜事了。
天光微微放亮之时,蒋至先睁开了眼,见蒋佑方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蒋佑临趴卧在自己的脚边,想想留书而走的两个儿子,心中还是隐隐做痛,走吧,走吧,走了就互不牵连了……“咳咳……”
“父亲!”蒋佑方本就未睡实,听见蒋至先咳嗽立刻醒了,扶起蒋至先,“父亲可是要喝水?”
蒋至先摇了摇头,伸手比了个二字。
“大夫说二哥他是郁结于心……这才……”
蒋至先心中叹了口气,是他思虑不周,让没调教好的蒋佑昌独挡一面,又有蒋吕氏暗中搅和,再加上仇家暗箭伤人,这才有了蒋家的劫数,如今他已然想通暗中下手的是薛家,薛家……若是他不病,蒋薛两家先倒的还不一定是谁呢,他手里又不是没人薛家的把柄。
只是如今蒋家只能示弱,他有的那些把柄……他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醒了,正无声无息地站起来替他倒热茶的蒋佑临,心里对自己的这个三儿子琢磨不透,对自己的六儿子又琢磨得太透了。
他如今纵有千条妙计,也恨后继无人,他原想自己还有二、三十年的寿数,自有法子慢慢调教好儿子们,如今病骨支离命悬一线,竟不知该把蒋家交托给谁,还有那个不肯露面的内奸……能是谁呢?
蒋佑方见蒋至先如此,如同吃了黄莲般的苦,面上却不敢露出让,让父亲更难过,只得挑些好听的话,“父亲,您还记得常安宁吧?”
蒋至先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自己这个见不得光的儿子。
“他如今倒是有出息了,不知走了何种门路,成了通天观的俗家弟子,如今又被委了重任去江南办差,说是回来还有……”
蒋至先听到常安宁入一通天观脸色就是一变,又听说常安宁被委了重任去江南,脸立刻涨得通红,蒋佑方见他脸色如此难看,赶紧住了嘴,扶住蒋至先,蒋佑临一把推开蒋佑方,“你这个直性子!你真的是要了老爷的命了!”
蒋佑临话音未落,蒋至先张嘴吐出一口紫黑紫黑的血……直挺挺地向后躺倒……
作者有话要说:四月差不多是我的倒霉月了,今天晚上N天以来第一次没有在晚上发烧,春夏交替太易生病,我这个亚健康的身体啊——大家也要保重身体啊,除了看文没事也要出去走走,锻练一下身体神马的,年轻的时候不觉得,像我这样老了就各种疾病通通找上门了。
话说听说现在有同步盗这样的神器了,麻烦把作者有话说也盗了吧,竖中指!
☆、紫河车
七日前
涤尘将药篓里的药放在药钵中,细细地研磨着,专注得好似天地间只有这一件事一般,连道童站在门外躬身等他,都似看不见。
一直到药被磨成细粉,他将药粉倒进青瓷瓶中,这才抬眼看道童,“原来是贞儿,不知观主遣你来有何事?”
“观主说蒋家的人来了,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走了,据说是蒋至先呈表乞休,圣上已然准了,一并准了蒋家诸子随父回乡侍奉左右。”
涤尘笑了笑,蒋家如此巨奸下场竟是全家衣锦还乡——
“圣上见蒋大人病体沉重,还赐了三瓶紫金丹。”
“烦请告诉观主,我知道了。”
不管观主怎么知道他“关心”蒋家的事,这份情他领了。
紫金丹,圣上果然赐了紫金丹——“那紫金丹炼制不易,如今圣上一下子赐了三瓶给蒋大人,看来那批紫河车得提前取了。”
“观主也是这个意思。”
“常安宁是个稳妥的,这事儿就交给他办吧。”
“小的立刻回了观主。”
紫河车——血河车吧。
普通紫河车是健康产妇产子之后所遗胎盘,通天观用的却不是,天昭帝不知道自哪本书里看来的法门,庖制极品“紫河车”,反正宫中年长未被临幸的宫女多,通天观俗家弟子多,胎儿满五个月长全了手脚,被硬生生打掉,取了胎儿与胎盘入药,常安宁就是最“得力”的俗家弟子,蒋至先对此事早就知情,却睁一眼闭一眼,更有甚者,后来天昭帝觉得年老的宫女不够“好”,年少的他又舍不得,蒋至先为君为分忧,派人到民间收购豆蔻年华的少女,送到通天观,如今所食之药,正是由他的“孙儿”炼成,岂非报应?
当然了,他是会让蒋至先知道此事的,七日之后就是个好日子。
如今
涤尘将马车停在玉水桥头,听着道僮的回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蒋至先做下那许多的恶事,如今恶事报到自己头上,不知道那些吃下去的紫金丹能不能吐出来,这次他若是熬不过这一关,阎罗殿上如何偿这自食骨血之恶。
玉水桥下一艘客船慢悠悠驶离了京城,涤尘掀开帘子,看着那船顶这两人以为弃荣华富贵,一身青衣远走就走得了吗?蒋家这个姓氏,如同符咒一般,躲不开丢不下,无论你逃多久都会找到你,更不用说蒋佑荣家中还有幼子了,他此刻放下了,早晚还会自投罗网,不过看他们如今四散奔逃如漏网之鱼,也实在有趣。
当年他也是站在这桥头,听见他请托去打听陈雨霖下落的人回报说陈雨霖已然被逼投缳自尽,他当年不过是观主座下普通弟子,连陈雨霖的尸身都抢不回来,独自站在桥头望着滚滚水流,前无去路后无援兵,行尸走肉一般,除替恩人报仇之心再无别的念想。
人就是如此,什么都放下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他一步一步的爬到今天,凭的就是他不拿自己当活人……
涤尘从怀中掏出青瓷瓶,既是如此,他还纠缠那许多做甚?陈大人若是在他面前,怕也会让他放手一搏,昏君如此不顾社稷,难道他要养虎遗患,让严家成为第二个蒋家?让蒋家修养生息东山再起?
涤尘抬头看看天,心中已然一片清明。
回到道观的涤尘拿出青瓷瓶细细地将药粉撒在刚刚炼成的丹丸之上,原本暗淡无光的丹丸在阳光下竟像是被撒满了金粉一般……
“仙师,这次的紫金丹竟比往日的更好了。”道僮拍手笑道。
牛惠心低着头随着银玲往六奶奶的屋子里走,如今六奶奶总揽了蒋府上下的事,虽说还是平常的样子,可浑身的威仪却总有些不同,惠心瞧着她难免有些惧意,想着祖母对自己的嘱咐心里更是像是揣了几十只小耗子般的百爪挠心。
晓春和采莲走在后面瞧着她的背影互视一笑,自从上一回六奶奶被太太责罚不许出院子,银玲借由子狠狠整治了惠心一番,她俩就知道了惠心是个吃里扒外的,如今惠心的堂嫂掌了内宅的大权,惠心刚高兴没两天六奶奶就成了真正管事的了,果然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只是——
晓春自从裴大贵家的去世就未曾展眉,采莲心里面也多了些心事,如今六奶奶叫她们三个一起去见她,不知道又有何事。
闵四娘在一个名册上拿着细羊毫圈点着,这府里啊,本来有些家底想趁机脱了奴藉的不少,想做“忠仆”等蒋家东山再起再捞好处的也有,也有无处可去的……
这大树将倒不光是猢狲四散,依在树上的虫蛇鼠蚁也要各自思量前程啊。
银玲福了一福,“六奶奶,我把她们三个叫来了。”
闵四娘放下笔,这三个小姑娘眼神都有些怯怯的,如今这境况她们也是各有思量了吧,只是万般事皆由不得她们,她们已然比那些被人伢子卖来,不知父母家乡何在的强不知道多少倍了。
“金玲。”闵四娘一个眼神,金玲拿了三个荷包出来。
“你们三个入府的时日也不短了,也都是世仆人家出身,咱们说是主仆一场,我也算痴长你们一辈,说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也差不多,如今蒋家如此,我也不留你们了,荷包里是些首饰你们留着当嫁妆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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