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太监高喊,“皇后驾到。”
一思一惊,撰紧了帕子,还未起身相迎,皇后已然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便禀退了下人。
待下人们全走了,她噗一声便跪下来,声泪俱下,直喊,“妹妹,妹妹你救救皇上,救救承国。”
一思惶然,不知所措,忙拉起皇后,说,“嫂子何故如此,嫂子起来说话。”
只是皇后倔强,如何也不肯起来,她梨花带雨,抓着一思呜咽个不停。
皇后平日里最讲究礼仪,如此逾常委实难得,她便一同跪了下来,又问,“嫂子有话便说,如此让一思如何心安?”
皇后哭得伤心,看了看一思才道,“莫不是无法,西瑶也不会前来求妹妹。妹妹不知,皇上真的变了,自打妹妹回来后皇上便变了。他以往是那般温柔、心慈的一个人,和颜悦色的总挂着淡淡的笑容,眸子亦是温柔的,看着齐儿时更是无比的慈爱。可如今全变了,他变得冷酷,残暴,独裁……变得连太后皆要不识。妹妹知晓承国刚成立,国情尚不稳,他如此很快便会失去民心,民心动,承国便危已……”
她说得激动,似有些语无伦次,顿了顿,她又说,“西瑶知晓这些皆与妹妹无关,亦不是妹妹的错,是皇上他一片痴心,是皇上他一心要将妹妹栓在身边。只是世人不会如此认为,世人会认为是妹妹鼓动皇上如此,会被誉为妖孽。妹妹许是不知,前两日李妃在牢里自缢死了,在牢中用她自己的血写了最后遗言,‘妖孽魅主,死不瞑目’。朝中之人嘴上不说,心里皆知晓那妖孽指的是谁,是妹妹啊……皇上他亦知晓,但依旧不顾,在朝堂之上提出十五过后封妹妹为贵妃,大臣们自当反对者多,同意者少。皇上他竟问为何反对,得凤凰者得天下,一思乃是真正的凤凰转世,如何娶不得?可太后一族死活反对,一口咬定天羽公主乃是凤凰,如今又大难不死,越是证明了真相。又道,妹妹乃是妖孽,李妃之死便可证明。岂料皇上勃然大怒,竟要将自家舅舅的舌头割下来,若不是太后阻止,若不是满朝文武跪了一天,怕是真要酿成大错……”
那事她听闻了,前日蓝墨来看她,亦是说起此事,她亦知蓝墨说起此事是为何故。他也想让她劝五哥。只是,她无能为力,她如何能让他变回原来的五哥……
心绪难宁,只觉皇后哭得越加厉害,她断断续续又道,“今日早朝,天宫忽然雷响,惊了满朝文武,一大臣借着雷响便谏言,道‘秋雷作响,乃天之异象,定是上天提醒,妖孽横生,涂炭生灵。’那大臣未说妖孽是谁,皇上便又大怒,又要将那人拖出去割舌头。还烙下话来,谁若再提妖孽,就与他一样的下场。那大臣不服,未被行刑前便撞柱子去了,临走前,他亦道,‘臣以死谏言,妖孽不除,承国危已……’若是以往的皇上,定不会让此悲惨之事发生,可如今……”
皇后哭得哽咽,道,“可如今……即便满朝文武皆以死谏言,他皆听不进去……”
一思心痛难忍,只觉身子颤得厉害,她不知,外面竟发生了这等的事,又有人为她而去……思及贺修,她心揪的越加厉害。
她有些微的愣神,呆呆发问,“嫂子想让一思如何做?”
她忽的一笑,甚是苦涩。许是只有她死了,五哥才会收手,才会变回原来的五哥,才不会有更多的杀戮。
皇后来此,大约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她错了,皇后竟说道,“妹妹,你五哥以往如何对你,你比西瑶清楚,你五哥付出多少才得来如今的日子,妹妹聪慧亦能想到。如今一切得来不易,妹妹定不会想你五哥为妹妹而失去一切。你五哥之所以如此,只因妹妹,他要娶妹妹,而妹妹不允,妹妹心中有人,西瑶亦是知晓,妹妹对你五哥有恨,西瑶亦是知晓,只是为王者难免会有杀戮,若他不杀皇叔,他便会死……妹妹原谅你五哥……对他好些,对他如以往,他兴许就能变回原样……兴许就不会再乱杀无辜……”
283、心乱2
一思不可置信,皇后竟来做五哥的说客!!
按理说,齐儿之死,皇后该恨她;按理说,五哥待她如此,皇后更该恨她。可她没有恨她,反倒来当五哥的说客?!
如此胸径,如此气度……一思自惭形秽,她以为皇后恨她入骨,若不是她,齐儿不会死,古代女人皇儿便是资本,皇儿便是将来,齐儿的死对于皇后来说意味着毁灭!!即便如此,她竟还能为五哥着想,为五哥不顾颜面来求她,劝她入宫门与自己分享丈夫。
一思是被皇后的情操震住了,半响皆说不出话来。
曾几何时,凌相也这般求她,求她救南秦,说她乃是深明大义的奇女子,得她相助是南秦之幸,太子之幸。
她凄苦一笑,倘若凌相在此,不知会作何感想。她其实谁都救不了,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别人。
明眸黯淡,她轻轻道,“嫂子先起来说话……”
皇后是铁了心来此游说,倔强着不起来,哀声道,“妹妹不答应,西瑶便不起来。”顿了顿,她又含泪道,“妹妹,如今只有你能救承国,你忍心看着那么多人因你而去么……今日是大臣,明日该是何人……妹妹不为他们,也该为自己着想,你何其无辜要背上这妖孽之罪,遗臭万年!!妹妹……”
皇后说得在情在理,昨日是母亲、是皇叔、是小烈、是出云……今日是大臣,明日可能便是何喜,便是贺修……所有与她相关,与她不干的人皆会因为她而遭遇不幸……倘若嫁于五哥便可得以安宁,倘若这便是终结……那她……
她一震,心乱如麻。盈盈双目看着皇后。
皇后黑水晶般的双眸里皆是真挚的恳求,满满的皆是期望……一思犹豫,脑海中浮现贺修的脸,心蓦地一颤,紧握着帕子,眼中坚定,似有定论。
她张口,正欲说话,却不知被一声冷喝声硬是吓了回去。
“如何遗臭万年?!”皇子溪无声无息的自门外走了进来,冷眸凌厉盯着皇后,面无表情又道,“皇后,你倒给朕说说,如何遗臭万年!!”
皇后惊吓,瞬间煞白了小脸,她惊惶立马解释道,“皇上……你误会了,我……”
“误会?此刻你不在凤雏宫,在此作甚?跪在一思面前又是为甚?”他走近,目光冷厉似剑,威胁道,“今日是大臣,明日该是何人?皇后该是比任何人皆清楚明日以死明鉴的会是何人?!”
无波的冷言里尽是不可忽视的威严,他见皇后銮驾在此便心中不安。未让人声张独自进门来,便是要看皇后搞什么花样。李妃自缢,死得蹊跷,凭他对李妃的了解,她是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对付一思,却绝不会用以死相谏的方式来报复。李妃极爱惜自己,又极其贪图荣华富贵,怎会甘愿死去。定是有人借着李妃之口来搬弄是非。
李妃的死目的只在一思,令一思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孽。而如此的结果,谁最乐意见之?除了太后,便只有皇后。
他想起了齐儿,想起皇后失去齐儿时的痛不欲生,想起她眼中闪过的怨毒。她怎会放过害死齐儿的人?一思是间接的凶手,她如何会轻易放过!!
她该恨一思,她如何会让一思入宫,所以她的弟弟才会在朝堂之上以死明鉴,所以她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只是他不知,皇后竟连自家弟弟的性命也赌上,这场赌局,她是下了重注!!
皇子溪目光越加冷了起来,似一眼便能看穿人心思,直直的盯着皇后,冷冷又道,“朕很想听如何遗臭万年!!皇后!”
皇后惊恐,满眼泪花望着皇子溪,委屈哽住了喉,硬是一句完整的解释也说不出来,只是,“皇上……我……”的重复着,模样甚是我见犹怜。
即便如此,皇子溪依旧仿若不见,毫不顾忌夫妻情分,冷如冰霜步步紧逼,冰冷的黑眸似执行的利剑般直直盯着皇后。
皇后似伤心欲绝,睁着无辜的眼,蓦地滚下一滴泪来。
泪热似火,灼痛了人心。
一思难以置信,五哥不分青红照白便可对皇后如此无情。
且不说皇后处处为他着想,即便此次皇后就是劝她离开又怎样?她与他生死与共才有今日,他怎能将她以往的一切置之度外?他怎能如此无情……
她苦笑,心寒,对皇子溪彻底失望……踏着尸体登上皇位的,又该有多少情意?!他如今的所作所为,与昏庸无道的锦文帝又有何区别?
她猛的站起身来,盯着皇子溪苦涩难耐,冷笑道,“如何遗臭万年,皇上该比任何一人皆清楚!你为一思灭了大蓝至一思于不孝,你为一思杀吾之亲夫、小叔至一思于不忠,为一思逼死大臣至一思于不义,为一思散播‘得凤凰得天下’的谬论,引起整个风潮古都的杀戮,至一思于不仁,如今,你为一思洗礼封贵妃,更是至一思于世俗不容之地。人若占满了血腥,即便洗礼千万次亦是满身罪孽!!一思即便洗礼千万次依旧只是满身罪孽的蓝一思,依旧只能是你蓝壑溪的妹妹!!”
皇子溪惊愣,看着一思,如遭雷击。
她知晓,她竟是知晓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可他的努力,他的付出,换来的竟只是她的怨恨,原是他所有的一切在她眼中皆是对她的侮辱,加深她的罪孽。
他凄苦,肝胆俱裂,盯着一思浑身发颤。
妹妹,只是妹妹,即便付出再多,他终究逃不过哥哥的身份,在她心里他终究只能是哥哥。他苦涩,心似在淌血……不,自今日起怕是连哥哥亦做不成!
他是看到她眼中的怨毒,看到她眸子里的失望,看到那满满的冷漠。他为她费尽心思,竭尽所能,为她几乎付出生命……而今换来的,却是她的仇恨,她的冷漠,她的怨恨。
不该是如此,不该……他苦痛,满含血泪的眼看着一思,他要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他要告诉她,他依旧是以前那个五哥,只是爱她的心越加深了些而已,只是他未等到解释,她早已别开眼去,她连看他一眼皆觉得多余。
他痛,更怨,更恨,他凄苦喃喃,唤她,“一思。”她仿若未闻,依旧别开眼不看他。
在她的心里,他竟成了这般不堪的男子。令她满身罪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