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思一震,顿觉手脚冰冷。贺修之意分明是用他换自己,倘若五哥知晓她不在,一准便拿贺修出气,届时,她逃不了不说,连贺修的性命皆要搭上,甚至母亲和皇叔。
她摇头,猛然睁开眼来,直道,“不!我不走!”
贺修见她睁开眼来,不急不怒,却是轻笑。
一思一愣,竟当场傻掉,满脸胡子的贺修,她从未见过,竟是这般的……男人。她不由抚上他的脸,眼中热烈。
贺修心一热,身子一颤,似有电流穿过。
只是他立马便缓过神来,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一一,听话,今日便跟何喜离开,这里太危险。”淳于哲有内线在朝中,贺修知晓朝中发生的一切,他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面对危险,皇子溪虽是君王,却敌不过朝中一群恶狼。他根本保护不了一思。
“不要,我若走了,你怎么办?还有青岚,我知晓青岚和神医有莫大的关系。还有我母亲,皇叔……”一思苦涩,泪又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她鼻子一酸,又道,“贺修,我再承受不起你们任何一个离我而去……我要你们都活着……”
贺修心间一痛,忍着咳,只盯着一思。
活着……他要活着,活着看她得到幸福。
他蓦地拥住她,手抚上她的发,哽咽道,“一切皆安排妥了,我不会有事。等你安全离开,我便会翻墙出去,做回我的贺修,等会哲王要过来,我便会和哲王一起与缠住皇子溪,明日哲王便要走,皇子溪今夜必会款待饯行,等宴席完了,再来寻你,那时你已然和何喜离开京城。皇子溪与哲王有盟约,他不会对他如何,而我还有利用价值,哲王不会憋下我不管,至于青岚,我会向皇子溪求个人情赏给我。何喜救了你的命,我又为他除去心头大患,他会给我面子。至于你母亲和皇叔,既然皇子溪一开始不杀他们,在你未成为他贵妃前,亦不会动他们分毫。”顿了顿,他才放开她,看着她的眸,又道,“你先离开是最好的法子,一一,相信我,你先走。一切皆会好起来的……”
他黑眸晶亮,坚定而肯定,让人无法忽视。
一思知晓,他说得句句在理,却隐含着不可估量的危险。她看着他,依旧犹豫。
贺修见之,又深情说道,“一一,你可记得在你学校楼下我说过什么?我说,蓝一思,你别想甩了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一一只能是贺修的一一!贺修为一一而生,贺修为一一而来,我们是要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记得吗?即便你去了天涯海角,我都会赶上,一一,相信我,只要你不甩了贺修,贺修绝不会放弃跟随一一。”
一思哽咽,又一次动容,她低喃出声,“贺修……”
贺修轻笑,又忍不住轻咳起来。
莫名的,泪滑落,一思投进贺修的怀抱,紧紧抱着他,重重点头,哽咽道,“我不要下辈子,贺修,一一不要下辈子,等待太辛苦,贺修,别让我等得辛苦……”
贺修轻咳,黑眸闪耀,苦涩一瞬而过,他亦紧紧的拥着她,不想放,上辈子不想放,这辈子亦不想放……
他喉间生疼,哽道,“恩。”
一思弯唇一笑,这就是她的幸福,有贺修,有一一……只是她心知肚明,这样的幸福是短暂的,前方不知是怎样坎坷的路,不知又有多少苦难等着她们。
她知晓,幸福对她而言是一种奢侈,与贺修在一起更是奢侈中的奢侈。她的幸福一直是那样的短暂,短到来不及缓过神,便被重重的打击摧垮。
一思收到了一份神秘的礼物,半柄带血的玉梳,那是母亲的梳子,她记得!!
289、纷乱4
一思未换过装浅雨便禀报说有个小沙弥送了一个小包裹给她,打开便是这半柄带血的玉梳。
她一时愣住,又是脑袋一片空白。
一早起来便有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先是月儿,如今竟又是这梳子。
带血残破的玉梳……她身子颤抖,竟是有说不出的恐惧。
许是适才刺激够了,许是太多的痛累积在一起便麻木了,许是有贺修在,她便心静了,恐惧过后她便冷静下来。
这半柄玉梳到底代表了什么?!代表着生或是死?!
种种可能闪过,皆只是猜测,唯有亲眼所见才能断定!!
贺修一早便发现她的异样,他柔声问,“一一,发生了何事?”
一思慌忙收了玉梳,对着贺修凄苦一笑,扯谎道,“宫里有人将月儿的遗物送还给我。”
贺修的身子,经不住太多的事,她看得出来。她才答应他离开,她不能即刻反悔赶他出去,深深伤他。如若让他知晓母亲之事,他定会说一百个理由让她放心,而将所有的事皆扛下来。
只是,前方敌我不分,她不能让他冒险。
她只有自己去弄清事实真相,而此次出去便是最好的机会。
何喜的易容极其的简单,换了装,改了发型,又贴上一些络腮胡子便大功告成。
即便这样,竟也无人怀疑,就那样大摇大摆的出了上台寺。层层关卡过得出奇的顺利,若在平时一思定会察觉逾常,而今,她满脑子的玉梳,却是忽略了很多。
离开上台寺,她便要求何喜去城郊山林。
何喜本不肯,时间紧迫,他们的计划精心设计过,每一个过程皆是争分夺秒的。
可一思不依,她说,“昨日才见过母亲,若长久不去,她定不会安心。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见,如若潜逃成功,许是皇子溪有生之年便再难相见。一思若不见她,不向她告个别,心难安,即便走了亦会回来。”
何喜听之有理,这城郊山林其实乃是出了城的,出了城便好办些,他便答应下来。
凭着记忆,一思去了那个小山村。
只是一片死寂的景象将她的心彻底击垮。
山村里死尸已然被处理过,没了踪影,可打斗的痕迹、残留的血迹依旧存在,明眼人一看便知何事。
何喜这才后悔带一思前来,看着呆若木鸡的一思,他有说不出的同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波比一波猛烈,一思经历过多少的创伤他无法估量,可他知晓,对于从未得到过母爱的一思来讲,爱她的母亲有多重要,他明白。
“一思……”何喜想说些什么来劝慰她,可他发现如今竟会词穷到无话可说。
一思一直僵在那里未动,她是没了勇气,没有勇气进入昨夜前去的小宅子。外面的一切已然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皇叔已遭不测!!
其实在拿到那半柄玉梳时,她便知晓是这般的结果。她身子微微趔趄,似无力,又冷笑一声,老天果真将她所以的东西皆带走了……为证明什么?天煞孤星?还是心善便要被人欺?!
她似又回到了自高楼坠下的那刻,穷途末路,没有希望,她的笑加深,深深的冷。
“一思,我们时间不多,得赶紧赶路,别忘了,你还有贺修……”何喜见一思不语,不闹,亦没有晕厥,一阵不安。
他一直盯着她看,看她绝望的眼中闪过冷厉,见她缓缓扬起的唇角。
他记得那个笑容,是他为一思做的移植心脏。他是头一次见一个死人能有这般的笑容,微微扬起的嘴角分明是那般的美,却只令人心冷发寒。那个笑,包含着太多太多的苦楚,那样不甘,悲哀又绝望……亦是这个笑容,令他彻底悔悟,令他明白自己有多肮脏,多卑劣,是他害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上天给他机会,他会将属于她的一切都还给她,加倍还给她。见她不动,他又上前劝道,“一思,这里极不安全,你也不想贺修有个闪失是不是?”
一思愣了愣,丝丝秋风掠过,掠起她的衣衫,掠起她的发,她一震,闭眼,似决定了什么,转身道,“走。”
何喜微愣,这般的一思令他担忧。见到这般的场景,她竟毫无一滴泪!!人言常说,到了极致便再无感觉,无痛,无哀,无悲,无喜,一思大约已然痛到极致,绝望到了极致!!
上了马车,他一直盯着她,他怕她有个闪失,怕她想不开,怕她与贺修才有希望便又没了希望。
一思是真痛到极致了,似从前,苦到极点便不再觉得是苦;痛到深处便只有麻木;被逼到无路可走便只有反抗。
这一切不是偶然,是必然,是有人精心安排的。不然不会这般巧,她昨夜才见母亲,今日便遭不测?何人所为?何人又要将此事告知她?是何目的?
她曾以为母亲活着,这个玉梳是她托人带给她报平安的。只是现在想来却再不能了。若是报平安,母亲一定会将那血迹擦掉,她一定不会让她担忧的,血迹表明受伤,她只会让她知晓她安然无恙,不会让她知晓她受伤。
血迹只是为告诉她,母亲已经死了,有人精心安排了这个局。是要给她警告?还是要她与五哥反目?
一思盯着地板上软软的毛毯,眼中忽的凌厉起来。不论哪一种目的,皆不可原谅,她亦不会让她们得逞,她不是这令人践踏的毯子,一个个亲人离去,她一一承受,可如今她发现,她除了承受还可以反抗,只要那些人渣没了,只要伤害她的根源没了,她便可以救贺修。
是,她还有贺修,亦只有贺修……为了他,即便鱼死网破又如何!!
“何喜,回去,回上台寺。”她垂着眼睑,忽然冷冷命令道。
何喜一震,急忙劝说道,“一思不可做啥事,如今回去又有何用?别忘了,你还有贺修,他为你千辛万苦而来,为你他身子残破不堪,不知有多少时日,你难道要他再伤一次?”顿了顿,他又说,“听我一次,这是唯一的机会,你们离开,远走他乡,保持愉悦的心境,或许还有奇迹发生。你回去入了承国后宫,便再没有机会,你难道真想嫁给皇子溪为你父母报仇?!”
一思抬眸,双眸盈盈有泪光,冷笑道,“何医生真觉得能逃出承国么?何医生觉得淳于曦比起贺修来哪个有分量?他皆不能保护我?何谈无兵无权的贺修?只是送死罢了。皇子溪不会放过一思,他弄死淳于曦,一样能弄死贺修。即便不是皇子溪,亦有其他人,得凤凰者得天下,哪个人不想要天下?此次我若走成,这传言定会再次疯传,届时,整个风潮古都皆会追杀贺修?何医生想见到这般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