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思微愣,连傻乎乎的风芽都知晓的道理,她岂能不知?树大招风,搬来风馨院,身份仿佛是尊贵了,可也引来了无数女人的妒忌。也是到了风馨院,她才晓得淳于曦除了周良娣还有那么多的妾侍。多到随便吐个口水就能把她给淹死。
她本来隐在偏院,她们并不觉得有威胁,而现在搬进了风馨院,妹妹又将嫁来太子妃,那些女人岂可能不防。有些心机重的,指不定还在算计什么,想乘太子不在府内将她除了也有可能。那般的桥段她在大蓝后宫看得也不算少数。
她说得凄苦,道,“我明白……”她怎能不明白,只是,卿月如此皆她所害,她岂能袖手旁观,岂能置之不理,岂能忍得住心中那分惊涛骇浪般的情愫。
她不敢说,她已经分不清心里的这个人,是贺修还是卿月,如何也分不清楚……
085、跪求1
一思是明着去的凌府,以凌大人病重替太子探望发小的名义直接入的凌府。
只是一思未能想到,她未先见着卿月便被尚在府内的凌相接见了去。
凌相寒暄了几句便直言请一思内堂说话,而后便带着她去了议事的书房。才进房内,凌相便噗得跪了下来,委实惊愣了一思。
她惶恐忙抬手扶起凌相,直说,“右相大人……这怎使得?……这是何故?”
她从未被如此德高望重的人跪过,有些微的慌张。更为重要的是一思不明所以,委实不晓得何事需要凌相下跪求她。难道会是凌相知晓卿月与她之间的瓜葛?
一思惶惶,心下心虚了几分。只是一思却是想错了方向……
只闻得凌相低头恳求道,“老臣跪请太子妃救救南秦。”
一思更为震惊,何时她的作用能上升到如此高的境界?救救南秦?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心泛苦涩,淡淡说,“凌相何出此言,一思只是一介女流……不知能为南秦出得何力?”
“老臣阅人无数,知晓太子妃聪慧且胆色过人,实乃是做大事之人。只要太子妃愿意此事便能成。”他顿了顿又满含歉意的说,“老臣也知晓太子对汝稍有偏见,而现时又不顾太子妃颜面为大蓝十五公主而战,委实委屈了太子妃,可此事事关南秦命运,老臣斗胆恳请太子妃放下儿女私情,个人恩怨,顾全大局,帮太子一把,帮南秦一次。”凌相说得极为诚恳,仿佛一个老奴极力请求他人保护自家主人般忠实诚恳。
一思为之所动,但她依旧不明,她能为淳于曦做什么?能为南秦做什么?
她又试着扶起凌相,直言说,“右相先起来说话,一思虽不才也分得清孰轻孰重,一思能力所为断然不会拒绝,只是一思不明一思能为南秦做些什么?”
凌相欣慰,才抬头而笑,“太子妃果真是明理大气之人。南秦幸也。”说着他便顺着一思起身,而后又说道,“太子妃能如此想,此事便成了一半。”
他顿了顿解释,“现时大蓝大乱,整个风潮古都都笼着动荡。南秦看似平静却实也波涛汹涌。这大患还要自立太子说起,太子出生时火龙降天实属天子降临之预兆,皇上便觉此乃天意,便一心想立二子为太子。但长幼有序,风潮古都历来都是立长不立幼,皇上逆了古训必有人反之,为大皇子愤愤不平。哲王虽桀骜不驯又浪荡不羁,可却是颇有心机之人,关键时刻亦能抓住人心,就如上次遇刺之事来说,做得极为漂亮。从而拥护他的人颇多,朝中自然而然便成了两派,太子党和皇长子党。”
“因太子本人也是能人,文武兼备,做事果断有霸气便也拥得不少拥护者,特别是左右两相皆拥护太子,势必这太子势力便稍稍高于皇长子。也为此这太子立了近十年也未曾有异动纷争,相安无事至今。只是现今却大为不同,外界大乱是内乱的好时机,太子现今又不在京内,皇上身子骨也一直不算硬朗,这哲王岂会错过如此好时机?据老臣所知这哲王并未离开京城,并与左相来往密切,还有意与左相之女结成连理,这居心再明显不过。如若真成连理,那这南秦近期必有大乱……”
一思顿觉明了,凌相虽没说明,但她却能在他话中听出一二来。十年相安无事乃左右相皆拥护太子,而今左相倒戈这皇长子党必会乘着淳于曦不在京内有所行动。而这左相倒戈之因怕是也与她大有关系。
这左相之女周氏本是内定太子妃,故而左相不得不拥护太子,而今太子一意孤行和亲立了大蓝公主的她作为太子妃,左相心内必不高兴,此时淳于哲提出娶其女儿,必是给了他些许的承诺。如若嫁女成功,那么就预示着左相倒戈,即便不倒戈处于中立,这淳于曦的势力是势必缺之一块了。
一思忽而又明了,为何淳于曦去了短短数十日便有捷报和抱得美人归此等消息传来,怕也是有心人为那援救一事做坏淳于曦。如此一传便成了淳于曦为美人而战,又加上他先前固执要和亲一事,他便成了只为美人不为江山的昏庸之辈。
这南秦内乱确是不远已。
086、跪求2
原是为了这太子妃的位置!
凌相是要她必要时放弃妃位给周良娣,最主要的还是放下对淳于曦的成见。他定是知晓淳于曦如何待她,才会为了南秦为了淳于曦不顾身份跪求于她,要她认清局势。
一思动容,她虽不认为自己真有那样大的作用,却也被凌相的品性所感动。他如此位高权重又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为了国家能不耻下跪,此情操委实难能可贵,值得赞赏。
她微微一笑说,“右相劳心了,一思回去便会建议周良娣,好女儿嫁人,还是嫁老实本分一点的实惠,比如那烈王般的人儿。倘若还有需要,要一思送点重礼,一思有的也绝不会吝啬。”
一思说得隐晦,却将话中意思说得明白,她告诉凌相她会游说周良娣与太子肩并肩,说服左相将女儿嫁给像烈王这样的人。烈王与淳于曦的感情就是她才来南秦也看得出来有多醇厚。倘若凌相之女不嫁淳于哲,而是淳于烈那情势又一遍倒戈太子党。她又阐明了,如若有需要她不会吝啬她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太子妃位。
其实一思不好说,她这太子妃位置委实虚浮,有和没有一个样,而凌相此等老姜怎看不出来,他只是要她一个承诺。而她不为其他,只为自身也不能将这淳于曦置于危险之地,太子便像一颗大树,而依附着太子的人便都是树下乘凉之人,树倒乘凉之人便只由的烈日炙烤。而她也是这乘凉人之一,还是不得不乘凉的那类……
凌相闻言,目闪精光,盯着一思,有些微的振奋,他直嚷,“太子妃果真是深明大义的奇女子,实乃南秦之幸,太子之幸也。”
“右相言过了,一思只是尽一个妻子该尽的责任。”一思心中一震,看了看凌相,心中隐隐作痛,又说,“一思是太子的妻子,这个事实改变不了……凌相跪求一思,大约重在一思明了这个道理吧!一思是太子妃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一思心泛苦涩,姜还是老的辣,凌相用国家大事压她,让她深刻明了自己的身份,让她明白和卿月不可能。
凌相一震,欣慰感叹道,“一一聪慧机警实乃无人能及,老臣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我儿……”他顿了顿,面露忧色,叹息道,“是我儿没那福分……”
一思心中又隐隐作痛,是她没那个福分。
“右相大人不怪罪一思唐突,一思已感激不尽,一思这就告辞……而后便与他再无瓜葛……”一思承诺,大约凌相最想听的还是这话。
凌相轻叹,说,“太子妃替太子前来探望,怎有不看便走的道理。”说罢,便挪步喊到,“来人啊,带太子妃前去修苑。”
一思微愣,对于凌相,她又钦佩了几分。
她抬头转身看他,眼角瞥过挂于墙上的一幅鹤立鸡群的画。
画的是人物,凌相和凌夫人相拥的画面,似现代婚纱摄影棚所拍的古代婚纱照,俩人含情脉脉面对面,四手相握提于面前,俩俩相望说不尽的情意,说不出的甜蜜幸福。笔触硬朗,不是古代水墨,而像是现代街头的写实炭笔画。如此之画在柔软流畅的水墨画中委实醒目,一思的眼不由的被吸引过去。
她忍不住被吸引,走近了些看,她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唐突,为何会如此好奇,为何会在画的右下方仔细寻找特殊符号。
忽的,一思大惊,瞪圆了眼只盯着那右下方隐约的HX符号愣掉。
凌相回身看到便是她呆看那画,他笑,说道,“看来太子妃也是懂画之人,这画的画风委实难得吧!此乃小儿所作,老臣和内人四十年婚期之时,小儿送于我等的礼物,画得真像,内人的神韵比铜镜里映出的还要真实,实乃天工之作。”
一思五味陈杂,心内惊涛骇浪,盯着那画,听着凌相所言,她哽着吼痴痴问,“凌相口中小儿指的是……”
“自当是小儿卿月……”
087、悲恸1
一思只觉全身虚软,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思绪在顷刻间被狠狠抽离,留下一具僵直的尸体来。
仿佛是死了,没有半点知觉,所有的一切……所有一切仿佛都远离了她,狠心的远离她,将那没有知觉的躯壳独自留在那漫无天日的黑暗里,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最后连残渣也不剩。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梦里那句话回荡在黑暗里,如此凄厉如此悲凉,仿佛就是那九幽的冤魂,无比凄楚,无比冤枉,无比渴望人世,却是如何也不能再见天日,即便再冤再不愿,也再无法见得天日……
她笑,看着那隐约的HX笑出血泪来,她哑着嗓子如同无魂的躯壳,声音平板机械,喃喃,“好画……好画……”
而后便讷讷而走,形同行尸走肉,往门口走去,随后轻声落下话来,“一思前去看卿月。”声音依旧平板机械,仿佛是被施了咒语失去思想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