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怕极了,从未知晓五哥也能这般狰狞。她害怕极了,便忍了很久没对母后说此事,却不想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说的时候淳于曦来提亲。她以为他是比那夜的五哥更狰狞的恶魔,她不知他是那般的深情,那般的温柔。如果知晓,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便不在母后面前哭诉,不提议让一思替嫁。可是,一切仿佛是注定的,她不能有如果,她只能如此错下去……即便是替身也罢,她不在乎,这事只有淳于曦、蓝一思、那个侍卫还有她自己知晓。那侍卫在办完事后便被她毒死,淳于曦以为那人是她,她便是,只要没了蓝一思,她便是……永远是……
“羽儿,羽儿……你别吓我……羽儿……”淳于曦满心的忧虑,他坐在她的床头握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
蓝珂羽微微煽动着潮湿的睫毛,吃力的睁开眼来,一眼望见的就是那张写满担忧、愧疚、自责的俊脸。她眼睛忽的一热,泪便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她一脸的哀伤,哑着嗓子,哽咽唤他,“出……云……”
他急忙压了下来,手抚上她的脸,急切说,“羽儿,你醒了,羽儿,对不起,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请你原谅我。”
蓝珂羽勉强扯出一丝笑来,泪又吧嗒吧嗒的滴落下来,她摇头,轻轻的无力的摇头……
“羽儿……”淳于曦以为她不原谅他,便急切起来,眼中布满悔恨,哀痛欲绝。
蓝珂羽轻轻抬起手来,抚上他的脸,哽咽说,“出云……我什么也没有了,父皇,母后,哥哥,家……一切都没了,我配不上你……即便那次是你,羽儿也配不上你……”说着,她又悲痛欲绝起来,泪接二连三的流下来。
淳于曦见着心痛不已,却又欣喜若狂,他猛的将她拥入怀,拥得紧紧的,心疼说,“羽儿,我的羽儿,我的傻羽儿。你还有我,还有出云,我会弥补一切,我即刻就去宫里和父皇母后说,我会在三天之内给你世上最隆重的婚礼,在前方战报尚未到达以前,我会将什么都给你。”
他说得坚定,他不会亏待她。他的消息一向要比正常消息快上四五天。四五天足够,他要在羽儿什么都有的情况下给她最美的婚礼。倘若大蓝亡国的消息一传来,他用太子妃礼仪娶羽儿便更加的不可行,一个亡国的公主乃是不祥的象征,父皇母后绝不会允许他再娶羽儿。
他的手紧了紧,牢牢的拥住羽儿,他与她错过一次,他绝不会允许再错过一次,绝不……
121、大婚1
淳于曦说道做到,不出三日,他便迎娶大蓝十五公主为妻。
南秦玄远二十三年五月晚春,淳于曦以南秦最高礼仪迎娶大蓝十五公主,举国同庆,欢天喜地的气氛胜过史上任何一桩婚事。
太子府红灯高挂,将整个星空染成了一片红色,溢满喜气的乐曲中一对新人踏着红地毯缓缓而行,步入正厅行最后拜堂之礼。
一思微显病态立于正厅,为太子新婚主持拜堂之礼。适才她才呕吐过,面色极差,可她依旧含着笑,面色不佳却仿佛是春日的阳光,能感染世间任何一物,能感染在场任何一位宾客。所有人的眼光似乎都聚集在美丽而灿烂的笑容上,陶醉在她温婉如丝的语调中,如痴如醉。
皇上和皇后坐于正堂,因南秦皇上乃民间出身便留下了这皇室子女成婚拜堂的习俗。皇帝脸上堆着笑,心底却是无比的不是滋味。如不是皇后一席话,他怕是如何也不能答应如此荒唐的行径。
前日一思进宫求见皇后,一见面便跪求皇后成全。一思未说其他,只道,“殿下和羽儿乃真心相爱,在这偌大的皇宫,权力至上的皇室中,真心相爱委实难能可贵,一思本就是替嫁而来,不忍拆散心心相印之人。”
当皇后说起那话时,皇帝便也心有所动。出云随他,也乃痴情之人。他明白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和悲哀,他想到了出云的母亲,想到他对她的那份痴心,想到他之所以那般的宠爱出云也是因为爱屋及乌。
只是皇室不比民间,如此儿戏之事,他怎可让出云胡来。出云将是一国之君,他怎可为一女子而如此的不顾身份。
可他终究妥协,还是因为一思一席话。
一思最终打动皇后令皇后做说客的其实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理由,一思说,“现时情势危急,倘若大蓝依旧强盛,对太子便有帮助,可如今大蓝危,一思居太子妃便失去了意义。加上为太子救援大蓝一事,朝中本就有人耿耿于怀,现时太子又娶一位大蓝公主,便越加的增长了反对的声势,会令某些好事之徒有了弄事的把柄。但如一思重病不得居于其位,便可堵上那些的人的嘴,而太子妃位空出,对于某些念想这位置的人也是件好事,那么那些对太子摇摆不定的权贵也会因此而不会轻易倒戈……”
皇帝无比的赏识,赏识一思的气度,赏识她细密的心思,赏识她为南秦能牺牲自我。他又极其的惋惜,惋惜出云放着如此有气节,又如此才华横溢的女子不顾,非要那个十五公主。
只是一思都明白的道理,他焉能不知。周相摇摆对出云极其不利,他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兄弟相残,当年诛灭冷家是他永远的痛。下那诛九族的圣旨时,他的心都在淌血,他们兄弟三人虽非同血,却胜是同血,一同打拼奔波终于得天下。本以为可以共享富贵,却不想冷三弟却会暗地谋反……兄弟相残,何其的痛,他尝过一次便足以,他不会再让如此悲痛之事再发生一次。
为此,他便忍痛应允了一思的建议。
皇帝不由的将目光投向一思,她面容绝色,是那般的绝美,仪态从容,是那般的高雅不凡,她自然含笑,又那般的牵动人心,她是那般的出众奇绝……皇帝不免心中隐约作痛,惋惜之情不言而喻……
“礼成,送入洞房……”随着一思如水般的音质回旋在空时,皇帝便忽的站立起来。
他正色严肃道,“借着太子大婚,众爱卿皆在的机会,朕要宣布几件事。其一,太子妃身患重病,身不能任其职,择日便要搬入慈云寺别院休养,这太子妃之印便由周良娣暂时保管。其二,朕替烈儿寻了一门好亲身,据闻周相之女贤良淑德,秀外慧中,和烈儿正好相互相成,实乃好姻缘。八月中秋团圆日,便来个人月两团圆吧。其三,赐凌卿月尚方宝剑,封其为南州九省巡抚,择日上任……”
他不会让一思白白牺牲,在他有生之年,他要将所有的事安排好。在这满朝文武皆在的婚宴上说这些利于太子的言辞,只是要更加表明他的态度,反太子者反南秦,反皇帝也!
只是再完美的事也只能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122、大婚2
一思闻言微愣,她不知道卿月要离京远行。即便心中知晓不可能,可听闻他将离去,原是还会那般的痛苦不堪。她只觉心闷痛异常,腿脚皆有些虚软,她抬眸望去,在众多的宾客里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就坐在席间,微微含笑迎接着边上同僚不断的恭喜贺喜之词,只是只有一思能看懂,他的眼底却是隐藏着悲凉,那般的无奈,那般的不舍,那般的忧虑。酒过三巡,他稍稍休息,眼也不由自主的迎了上来,四目相交,虽中间隔着那般的远,隔着无数个人头景物,却依旧仿若只有俩人,仿佛在繁华热闹的席间,只有静静的俩个人存在。
眼波流转,数不尽的愁思,数不尽的爱恋。
一思蓦地心口疼痛,便慌忙别开眼去,人多口杂,如被人发觉她的牺牲与耻辱便如同白费。她心底苦涩,暗暗哀痛想:其实,走了也罢,走了便似逃离的陷人的沼泽,对于卿月和自己,只有好处,只有好处……
她脸上徒然便得越差,皇后抚上了她的手,唤她,“思儿,如有不适便先回去休息,大家都能体谅的。”
一思心存感激,微微点头,便福身告退。转身前,她的眼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瞄向卿月的方向,恋恋不舍……可终究要一别,只是她想最后看他一眼,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见,她想要将他的英姿印在眼中,永刻在心底。
只是,只那一眼,她便有些克制不住,眼眶忽的湿热起来,她顿觉失态,立马回神,赶忙逃离而走。
她匆匆而走,仿佛是逃离洪水猛兽般急切,她怕有一刻迟疑便控制不住自己满腔的情愫。
那是贺修,她清楚的明白坐在那边的是贺修,可她与他即便有俩世情缘,却依旧不能有果……心仿佛被撕裂般,疼得麻木,以往他在便仿佛总还留有一点念想,而今他要走便仿佛连念想都被带走,一点不剩……他与她之间仿佛断了线,便没了关系……
一思顿觉凄苦难耐,脚步停下再不能行走。她慢慢蹲下,仿佛极累,她只想抱着膝而后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贺修常说,“不开心了,哭出来便好,我会将肩膀借给你,终身免费。”只是如今,她却只能抱着自己的膝盖,只能如此……
“太子妃。”一思即将放声大哭时竟有人轻轻唤她。
她调整心情,抬头相看,原是一位陌生的侍从。她站立正色问,“你是何人,寻我何事?”
“小的乃送信之人。”他回禀得毕恭毕敬,说着便伸手拿出一个锦盒来递给一思,“这是二月公子转交,公子有口信,说亥时,摘月。”
一思将信将疑,但摘月一事是她第一次见卿月,也是卿月第一次见她,委实有意义,卿月相邀在亥时摘月之地相见也于情于理。她接过锦盒就要打开,却被那侍从阻止,他说,“太子妃不可,公子又说,在亥时打开。”
一思心中有些微的疑惑,但她沉静在卿月远离的悲痛中便也忽略了那层疑虑。她缓缓点头应允,便独自去往水月阁。
只是她不知,到了水月阁,到了亥时,她打开锦盒时,会是那般的结果……
锦盒里面竟是一方丝帕,绣着翠竹和一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