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觉得奇怪,那时为何别人不得靠近浮尘院,而风芽靠近还能听得里面有动静,想必也是于寅故意放任,为的就是引她而去。十五乃是她的妹妹,按理自当不会害十五,而淳于曦那般的伤确也需要人处理,他便放了她进去解决所有的问题。
如此看来于寅该是何等的心思慎密,却在那时不合时宜的叫她“太子妃”。
他是急得忘形,还是故意这般?他是想告诉她些什么?告诉她淳于曦对她的在意和真心么?
一思冷笑,她虽出手救他,却不是因为他是她的夫,而是因为他乃太子。即便淳于曦不惜生命乃是为了她,即便淳于曦改邪归正和卿月一般的好,那又如何?他终究曾经那般待她,他终究以卿月的性命要挟了她。
太子妃?她永远不可能再成为他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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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思回了府邸便被送回了房,原先的丫鬟因杖责不能服侍便又换了一位新的丫鬟。丫鬟名小景,长得水灵,人也相当机灵。见她一身湿透,便立马备水服侍她沐浴更衣。
小景年岁看着虽小却是没半点少女该有的活泼,面色也极为恭敬冷淡,不知晓的还以为哪部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杀手。
一思忽然想起风芽来,话多如话痨的风芽,单纯活泼,在后宫那般繁杂的地方吃尽了苦头,跟着她来了南秦也是吃尽了苦头。一思不免伤怀,想到最后看到她时那般惨烈的景象,她的心便不由的抽痛起来。
风芽,自大牢一别后便再没有她的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
一思黯然伤神起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的眼睛干涩,一股湿热便随之而来。
小景正为一思抹干湿漉的头发,许是在铜镜中看到了一思黯然的模样,便突然冒出声来问,“主子是在想亲人吗?”
亲人?她的亲人原是都得用来想的!
一思微愣,竟一时僵化了起来。
小景顿了顿,继续漫不经心的为一思抹干湿发,见一思不说话,她便也没了话,待到头发大致抹干了,她冷不丁又冒了一句,“月圆在即,亲人亦不远已。”
那句话好生熟悉,仿佛接着“月圆之日,相聚之时”而来,仿佛在隐射着什么,难道五哥他……尚在人间?!
一思惊,回头便看小景。
小景已转身收拾衣物而去,只留下一个婀娜的背影来。
一思犹豫,终究还是唤她,“小景。”
小景闻言转身,脸色依旧如常,她道,“主子,有何吩咐?”
一思对上她的眼,试图在她眼中找出点什么来,然,她眼波淡然洁净,冰冷一片,根本毫无所获。
可一思心中疑惑难定,终究还是敌不过好奇想问她,“小景此话,可是令有含义?”
小景闻言淡淡看了眼一思,并未回话,而是说,“小的将衣物拿去浣衣房。”而后便拿起衣物便往外走去,而她才前脚出门,于寅便后脚进得门来。
于寅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前来,规矩作揖直说,“这是驱寒的汤药。姑娘喝了去去寒气。”
一思谢过,便不再说话。她本和淳于曦的人皆无话,现时她又正为小景那句耐人寻味的话语心烦,便越加对他没了话。
若按时常于寅放下汤药自当会离去,可这次他站了半响都未曾有走的意思。
一思疑惑,抬头看了看他。他只是站在桌子旁,似跟随淳于曦时一般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一思忽然明了,便问,“于寅,你可是有话对我讲?”
159、解释
话音未落,于寅噗一下便跪了下来,低头拱手恭敬道,“太子妃恕于寅冒犯之罪。”
一思揪眉,看着跪地谦卑的于寅,心中不免又犯疑惑。
太子妃,于寅又叫她太子妃!
她正色,无情道,“一一只是贺家庄无名村妇,不是什么太子妃。”
于寅愣怔,依旧低头,继续道,“卑职知晓太子妃并非无情之人,卑职只说了一句‘主子有事,整个南秦便会和大蓝一样命运’,太子妃便尽释前嫌出手相救,还是以那样的方式救殿下……可见太子妃……”
于寅着重了“那样”两字,仿佛在隐射着什么。
一思一惊,当时只为救人倒未曾想过后果。
对于古代人来说,人工呼吸委实大逆不道,而她不顾男女有别便那样嘴对嘴的为淳于曦做援救,在于寅他们眼中便成了她对淳于曦乃是余情未了,乃是依旧有情。
她一震,忙打断于寅,撇开关系道,“情况危急,如此救他乃是迫不得已,你说的没有错,他对整个南秦来说极为重要,他身系这南秦所有百姓的安危。如果你懂此法,你也会去做,不是吗?”
于寅微愣,如若他知晓这样能就主子,他定然会那样做。她在告诉他她救主子乃是为了义不为情!
于寅心中一沉,他知晓主子先前犯下的错任谁都难以原谅。可自打主子在二月公子新婚那夜折回贺家庄,他口中念念有词“十四,一四,一思”时,他便明白主子再回不了头。
那时他便明白主子在大蓝时念念不忘的十四公主原是一思而并不是什么羽公主。
主子在今年元宵时节独自去了大蓝,他和二月公子怕他出事便尾随其后,找到他时他便一直念念说要娶大蓝十四公主为妻。那时时局动荡,二月公子当时还调笑主子说他为南秦和大蓝都做了一件大好事。
他也曾为主子打听过这个十四公主,当时有一人曾很是不解的问,“十四公主?”顿了顿才恍然大悟说,“你说的是羽公主吧!”凭他的警觉他是看出一点不对劲的,只是主子曾提过过“羽公主”这三个字,他便也未放在心上,只回了是。
现在想来倘若他当时问个清楚,兴许就不会有而今的误会,那样主子便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于寅深深自责。他跟随主子多年,他对主子了解至深。
自他跟随主子以来,主子每个元宵必不会在皇城,因为皇城的元宵会让主子记起很多不开心的往事,他跟随主子时皇后虽已经去了两年,但多多少少他也听说过皇后是如何而去。那是为了主子,主子至今不会水也因皇后为救他死在水中便再没有碰过冷水。
主子在外人眼中仿佛是样样精通的能人,霸气、凛凛威仪仿佛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神。可谁也不会知晓主子怕冷水,他从不碰冷水,他不喝冷水,从不用冷水洗手,他连冷的汤水也不会碰,即便夏日炎炎他也不会碰。皇后的死在他小小的心灵上重创了一个大大的伤疤,而那个疤痕似毒瘤般一直深深的折磨着主子,可是而今,主子却为了追得太子妃而不顾一切的下水,那般大的恐惧他也可以视若无睹,于寅不知世上还能有什么可以抵挡得住主子的爱……
于寅心中一痛,悔恨之感更深一层,他解释道,“卑职知晓太子妃是顾全大局之人,卑职也知晓太子妃以往的忍耐也只为顾全大局,卑职更知晓太子妃恨殿下那般欺凌你,恨殿下那般无情无义,薄情寡义,只是太子妃可知其实事实并非表面所示,主子他其实并非那般暴虐成性,关于前太子妃叶青岚,关于手刃妻妾之事,那些皆是有原因的,即便主子那般待您,也是有原因的……主子他心心念念的那人其实……”
于寅说得真诚且急切,他是想将主子的好一并说了出来,他是想倘若太子妃知晓主子这一切只因认错了人,那么太子妃仁慈,定不会再那般恨主子,假以时日定能冰释前嫌从归于好。只是他话未说完就被瓷碗落地的刺耳声音给制住了话。
一思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那碗药,碗落在地上碎了,也撒了。
于寅震惊,一思未说一句话,却完全表明她的意思。
覆水难收,汤药撒了便没了,碗碎了便不能再不能复原回原来的碗。主子已经将她送给了二月公子,她便不会再成为他口中的太子妃。她的心在二月公子身上便再不会回到主子身上。
于寅愣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他看了眼一思。
一思此刻也正看着她,她道,“于寅乃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过明。以后也别在称一一为太子妃,即便称秦姑娘都比称太子妃合适。太子妃……不适合一一,一一也不能再是太子妃……”
于寅明理机智,知晓她的用意,她不愿听,也不愿再做太子妃,即便主子如何好都与她无关,她不会在是主子的太子妃。
于寅不由心口一沉,艰难道,“是卑职唐突,请秦姑娘恕罪。”他定定的看了眼那破碎的碗,又道,“药撒了,卑职叫人再送一碗来。”便起了身,鞠躬退了出去。走至门口他又止步,顿了顿轻声说,“不论姑娘如何想,卑职知晓在主子心里,一四就是他的太子妃,永远皆是……”
160、甜意
淳于曦真正恢复知觉时已近凌晨,窗外的棕榈树上已挂满了露水,一滴一滴缓慢滴落下来,仿佛是梦中母亲的泪,一颗接着一颗,仿佛永无止尽。
二十年来他头一次梦见母亲,梦见母亲落着泪,抚上他的脸,亲切的唤他,“云儿……”
“云儿”是母亲专属的,只有母亲才叫他云儿。父皇们皆叫他曦儿,儿时好奇他曾问母亲,“母亲,为何唯独母亲叫曦儿为云儿?云儿云儿,好生女气,母亲原是希望曦儿是女孩吗?”母亲笑得温和,扶上他的脸,轻柔的揉了揉道,“傻孩子,只因大家皆唤曦儿母亲才要唤你云儿,你是母亲心中的一片云,独一无二的云。”
他是母亲心中的独一无二的云,所以母亲愿意为他牺牲一切,他心中也有独一无二的云,他也是那般愿意为之牺牲一切。
淳于曦缓缓起身,只觉胸口一阵疼痛,他唤,“寅。”
话音未落,于寅便扶上了他,道,“主子,你醒了。”
淳于曦轻咳几声,勉强起身,忙问,“云落如何了?”
于寅微愣,他只觉心猛然抽痛。
主子睁眼第一件事依旧是她,而她……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