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东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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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东施-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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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完后事、并将爹娘合葬后,窦家富将做豆腐的家什装了车,一个人离开了永平县城。城里物价贵,他租不起房更买不起房,只能出城另谋生路。
  
  在城郊转了一大圈后,他来到了张家村,偶遇张大壮得了他无意中的一句指点,便在村子最边上一个破旧废弃的土屋里安了身。从此后一个人过日子,每日五更便起来做豆腐,然后再走十里路进城去卖,换回一点米面油粮来。
  
  回忆过往,窦家富心里难受,声音变得低沉沙哑,甄之恭心头也刺刺的很不不是滋味。他离家游历前才刚刚经历过爷爷去世的伤心,因而对窦家富的难过可以感同身受。
  
  他忍不住收紧双臂,将窦家富重新揽进怀里,下巴在他头顶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绮念

  窦家富觉得有些痒,心里又暖暖的,自打将此人救回来,一个多月了,两人还是头一回如此温情脉脉地相处,这种感觉很陌生,又似乎很熟悉,好象两个人本来就该如此亲密。
  
  他不由自主在甄之恭胳膊上蹭了蹭,身后的怀抱很暖和,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接着自嘲道:“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年纪不小了,累死累活还什么都没挣到。”
  
  “怎么会,能够自食其力已经不简单了。你爹娘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能干,也会觉得很欣慰的。”何况现在还多养了一个人……甄之恭的声音出奇的温和,甚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温柔,“而且你做饭的手艺也不错,即便不卖豆腐,我看到酒馆饭庄里当厨子也是可以的。”
  
  这种话往日他是绝对不会对窦家富说的,两人不吵架对骂就算不错了,此时此刻说起来却十分自然,没有半点勉强犹豫。
  
  “真的?”窦家富猛地回过头来,睁大眼睛看着甄之恭。
  
  窦家富脸上还肿着,模样有些可笑,像只乌涂涂丑兮兮的小狗,但那双眼睛却瞪得溜圆,比平时更要明亮,还带着一层水润的波光,仿佛月光下两泓清亮亮的泉水。
  
  甄之恭忍不住伸手在那双眼睛上轻轻一抚,顺口笑道:“当然是真,本大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窦家富的睫毛不算很长,但很浓密,像两把小刷子,触在甄之恭手掌中痒痒的。
  
  “嘻嘻,好痒。”窦家富笑着侧过头,扭动了两下后再次避开了甄之恭的手。
  
  甄之恭觉得此刻不止是手掌痒,连心里都一起发起痒来,有一种再摸摸那双眼睛的欲望。不过他紧接着就发现这种想法有些无聊和怪异,于是忍住了没动手。
  
  他先前说得大言不惭,其实自己也知道不尽不实。
  
  他怎么没说过假话,原来在宁城时和人谈生意做买卖,假话套话和鬼话不假思索张口就来,和讲真话一样利索。现在来了张家村和窦家富一起生活,连名字都用的是假的,真实身份也一直藏着掖着,若有一天被窦家富知道了,以他的性子,只怕会气得暴跳如雷吧?
  
  甄之恭以前对外人的态度从不放在心上,此时却突然很不希望看到窦家富指着自己鼻子大骂的场面。
  
  窦家富可不知道旁边的男人在想些什么,只是因为得到他的肯定答复而由衷高兴,刚刚还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又眯成一条缝,咧着嘴傻里傻气地笑着。
  
  甄之恭霎时有种奇怪的冲动,想要亲一亲那双笑得弯弯的月牙眼。心念一起,头便低下来向窦家富靠过去。
  
  眼睁睁看着那张俊脸在自己眼前渐渐放大,深遂的眸子里幽光闪烁,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喷洒到自己脸上,窦家富很是困惑,“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自己鼻尖距离窦家富的只有一寸距离时,甄之恭生生顿住,接着猛然后撤。
  
  他几乎懊恼得要撞墙,今晚真是邪门了,居然如此失态。他有那么饥渴么,对着窦家富也能发情?他甄大少的英名可不能在这个破败的小山村里毁于一旦。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甄之恭稳了稳呼吸,用尽量自然的声音答道:“不干什么。挺晚的了,你明天是不是还要进城?那早些睡吧。”
  
  窦家富乖乖应了,侧转身子在他怀里调整成舒服的姿势,略为不自在地小声道:“贾铭,谢谢你。”
  
  甄之恭听了一怔,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片刻后苦笑:“不客气。”
  
  窦家富安心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听着窦家富有规律的细小呼噜声,甄之恭发现自己没有半点睡意,难道,他就这样离开么?但是,不走又能如何,他总不能在这个偏远之地呆一辈子……
  
  ……
  
  第二天清晨,窦家富照旧在五更时掀被起身,穿衣出门。
  
  过不了片刻,听得院中“哎哟”一声低呼,本就已经披衣下床的甄之恭不假思索地冲了出去,就见窦家富站在磨盘旁边揉着右肩疼得呲牙咧嘴。
  
  甄之恭一看就明白了,窦家富肯定是右肩受了伤,难怪他昨晚要穿着衣服睡觉,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也比往常僵硬,是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这一事实吧。这小混蛋,有时候真是倔得让人恼火。
  
  甄之恭走到窦家富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去解他衣服。
  
  窦家富赶紧捂住领口,“你想做什么?”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甄之恭嘴上说着手下不停,把窦家富的手拂开,三两下便剥掉了他身上穿的一件单褂。
  
  月亮还斜挂在半天上,就着些许月光,甄之恭看到窦家富右肩头到后背淤青了一大片,有些地方甚至还破皮渗出了血丝。这小子皮肤白,所以这一片淤伤看起来分外明显。
  
  甄之恭皱眉,伸指在窦家富背上的红肿处轻轻点了一下,窦家富立即痛得咝咝吸气。
  
  甄之恭不快,“怎么没上药?”
  
  窦家富一边穿衣服一边简单答道:“家里没了。”
  
  甄之恭语滞,不用说,他家的跌打伤药全部都被他自己用完了。而以窦家富小气抠门的性子,肯定是想咬牙挺过去算了,没准备再花钱买药给自己治伤。
  
  他踌躇片刻,毅然将颈子里挂着的物件取下来塞进窦家富手中,不容置疑道:“今天进城了拿去当铺当掉,再去买些伤药和补品。”
  
  他全身上下只有这块玉能换钱了,虽然这块玉意义不凡,但此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不是全无心肝之人,也不想欠窦家富太多,白吃白喝白住了人家一个月,即便他脸皮再厚,现在也不能对窦家富的状况心安理得视若无睹。何况现在把玉拿去当掉只是权宜之计,日后回了甄家再拿钱赎回来就行。
  
  窦家富唬了一跳,这块玉他最初救下甄之恭帮他擦身上药的时候见到过,是一块青翠欲滴的玉佩,正面依稀刻着几片叶子的图样。
  
  他虽然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道那块玉价值几何,但既然被挂在颈中的就应该不是寻常物件,当下就不想要,把玉佩又塞回甄之恭手里,满不在乎道:“只是有点擦伤,过两天就好了,用不着上药。”
  
  甄之恭直接将玉佩往他颈中一挂,口气前所未有的强硬:“叫你去当你就去当,啰嗦什么!”
  
  窦家富也不是婆妈的人,便不再推辞。低头摸了摸胸前的玉佩,翠绿温润,上面似乎还带着甄之恭的体温,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他不由得笑起来,挥了挥胳膊又要去推磨,甄之恭实在看不下去,不由分说将他拉到一边道:“得了,一边歇着去吧。”说罢卷起袖子,伸手握住磨盘把手。
  
  窦家富错愕,“你干什么?”
  
  “磨豆腐。”甄之恭一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窦家富目瞪口呆,他没听错吧?还是说,这位大少爷睡糊涂了?
  
  然而,接下来他便看到甄之恭紧握把手,开始稳稳地推动磨盘,只是右脚尚未痊愈,还有些许颠簸。
  
  哪怕太阳真的打从西边升起,也不会比眼前的景象更让窦家富震惊了。
  
  甄之恭心里也是感慨万千,活了二十多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如瘸子一样拖着一条腿,一圈一圈推着笨重的石磨磨豆腐,就像一头驴子般。就算这事传到宁城去,又有谁会相信?
  
  



☆、解救

  过了好一会儿,窦家富才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像,忙道:“这磨盘很重的,你脚还没全好,推不动的,还是我来吧。”
  
  甄之恭那样容貌气质的人推磨,怎么看怎么诡异,虽然他的架势颇有几分似模似样,并无不当之处,但窦家富还是觉得别扭,好象自己虐待了此人一样,心里竟觉得过意不去。
  
  甄之恭推磨不停,“你小瞧本大少?这石磨你都推得动,本大少怎么可能推不动。”
  
  一边说他还不忘一边从旁边的木盆里舀了一勺泡好的黄豆倒入磨眼,随着磨盘的转动,白花花的浆液便从石磨的槽里小溪一般流进下面的木桶里。
  
  窦家富更是惊奇不已,“你怎么会这个?难不成你家也是做豆腐的?”
  
  甄之恭差点跌一个跟头,接着哈哈大笑,笑够了才道:“怎么可能!不过,本大少智慧过人,只要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他家自然不是做豆腐的,只是这一个月来常常看窦家富磨豆腐,不会也会了。
  
  窦家富撇嘴,这家伙总是这么臭屁自大,真不该夸他的。接着又暗自感叹,真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好吃懒做了一个月了,此人总算能派上点用场了,那些米面好歹不算全喂了狗。
  
  磨完豆子还有剩下几道工序,甄之恭全都亲自上阵逐一做过,窦家富便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偶尔出言指点帮个小忙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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