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抓住那名衙役的胳膊问:“差大哥,贾铭,不,是,是真大少爷,他现在哪里?”
衙役答:“回宁城了。”
窦家富愕然,“回宁城了?什么时候?”
“就今天上午。”
窦家富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这就回去了?怎么这么快……”
顿了顿又怀着一线希望问:“那他,他走之前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衙役肯定地摇头,“没有。”
“哦……”窦家富眼中的光亮瞬间暗淡下来,“谢谢差大哥,我走了。”
然后,他就拖着两条绵软的腿一步一步走上大街,走回张家村。
同日下午,窦家富正躺在自家土屋的小床上半睡半醒时,听到外面传来陌生的叫唤声:“窦家富在家吗?”
他应了一声,下床来到院子里,看到院外站了一名精干健壮的男子,穿着打扮十分讲究,手里还牵着一匹高头大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窦家富略带戒意地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么?”
那男子也无意踏足简陋寒酸的小院,打量了窦家富一眼,见与周管家描述的特征相符,便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隔着篱笆墙递过去,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道:“我是甄府之人,奉命将此物送给你。”
听到一个“真”字,窦家富心中便是一跳,接过那张纸一看,顿时有些头晕眼花,虽然他识字不多,但“纹银一千两”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他像接到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浑身抖了一下,接着赶紧把银票往回递,惶恐道:“这,这我不能收!”
男子并不接,继而后退两步,没什么表情道:“甄大少爷送的东西,不收也得收。我只是奉命前来办差的,现在差事办完了就该走了,告辞。”说罢再不停留,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算什么?!
窦家富手里捏着银票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回过神后又瞪了银票半晌,突然没来由地觉得气愤难过,手也发起颤来,想要将银票撕碎,又想把它丢到地上踩个稀巴烂。
然而,最终他什么也没做,拿着银票失魂落魄地回了房。
……
三个月后。
夏日炎炎,蝉鸣阵阵,荷塘里花开正艳,粉白有致,翠叶亭亭,随风起舞。
甄之恭躺在四面来风的凉亭里昏昏欲睡,旁边两个俏丽的小丫头轻轻打着扇,盯着自家大少爷有些瘦削却依旧俊朗迷人的睡颜目不转睛。
周福生走上凉亭,低声道:“大少爷,午膳准备好了。”
甄之恭连眼皮都懒得掀,慢悠悠吐出三个字:“没胃口。”
周福生早知他会如此说,不慌不忙道:“今天的午膳是请的曾经在宫里当过御厨、后来告老还乡的唐老师傅掌勺的,老爷夫人刚才尝了他做的菜之后都赞不绝口呢!”
甄之恭翻了个身,开口仍是有气无力的三个字:“没兴趣。”
周福生有些着急,苦口婆心道:“大少爷,您总是这样可不行,胃口再不好也不能不吃啊。回来三个月了,一点没养胖,别说老爷夫人,连属下我都看不下去了。大少爷,您说您想吃什么,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只要说出个名目,周叔一定给您弄来!”
甄之恭心中一动,总算睁开眼睛从榻上坐起身,一本正经道:“我想吃豆腐。”
“豆腐?”周福生瞠目结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您想吃豆腐?”
甄之恭十分肯定地点头。
周福生哭笑不得,“想吃豆腐还不容易,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吩咐厨房去买来做给您吃。”说罢匆匆出了凉亭。
甄之恭重新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心中哀叹不已,他是不是犯贱啊,什么山珍海味都食之无味,怎么独独想到豆腐时却满口生津食指大动呢?难道在张家村过了一个月的苦日子,吃了一个月的豆腐,肠胃就落下了克化不动大鱼大肉的穷酸病根不成?
真是奇怪也哉,他大少爷可一向都是无肉不欢的。
周福生不愧是甄家第一大管家,办起事来异常周到利落,不过半个时辰,凉亭里的汉白玉桌上就摆满了盘盘碗碗,五光十色赏心悦目。
周福生十分殷勤地一一介绍:“大少爷,您来看,这个是翡翠豆腐,这个是朱砂豆腐,这个是珍珠豆腐丸,这个是鱼唇豆腐煲,这个是鱼翅豆腐羹,这个是……”
这分明是一桌子豆腐全席嘛,原来豆腐还能做出这么多种花样来。甄之恭振作了些精神,起身下榻来到桌边,从丫环手里接过银匙开始试吃。
将桌上八个豆腐菜式全部尝了一遍,甄之恭皱起眉头,放下银匙,缓缓摇头。
不对,都不对。
不可否认,这些菜的味道都还不错,但他不知怎地就是觉得哪里差了一点,与他想要的味道有些出入。至于究竟差了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周福生一直密切观注着自家大少爷的反应,见他摇头,忙道:“大少爷,这些都不合口味么?”
甄之恭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福生咽了下口水,无奈道:“那我让厨房换个人重新做?”
甄之恭揉着额角,对自己刁钻古怪的胃口也很无奈,“不必了,就算换一百个厨子应该也做不出来我想要的味道。”
此时此刻,他总算认清了一个事实,他并不是想吃豆腐,而是想吃某人的豆腐——哦不,吃某人做的豆腐罢了。
☆、请人
一念既起,那种想要看到某人的欲望霎时迫切起来,甚至连嘴里都应景地分泌出了许多口水。甄之恭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那个小豆腐做的菜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神秘特别的作料,不然他怎么会如此上瘾呢?
周福生满心无力,无语凝噎。
大少爷原来好象没这么挑剔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难伺候了。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恩,自从上回离奇失踪了一个多月,后来被他与孙清兰从永平县衙的大牢里找到并接回家就开始了。
除了吃饭挑三拣四之外,大少爷还添了些其它怪毛病,比如夜里睡不踏实,不是嫌床褥太软,就是嫌房子里太冷清空荡,找个丫环侍寝他又不乐意;比如早上必定会在五更醒来,要是接着睡倒也罢了,如果不睡了起来进园子里溜达,那一大帮下人必然也得爬起来陪他一起溜达;比如很多事情都不让丫环仆人为他做了,自己非要亲力亲为,搞得一众下人诚惶诚恐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要被大少爷扫地出门了……如此种种,令阖府人应接不暇,百思不得其解。
别的还好说,吃饭挑食的毛病最让人头疼,换了好几个厨子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让这位大少爷吃得满意,直如患了厌食症一般,哪怕吃了大夫开的调理肠胃的药也没见什么起色,让周福生着实伤了脑筋。若非他从小看着甄之恭长大,只怕要怀疑他家大少爷在失踪的一个多月里被人掉包了……
周福生正想得出神,忽听甄之恭郑重说道:“周叔,我想麻烦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周福生慷慨陈词立表忠心,“大少爷有事只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也会给您办到!”
甄之恭哧地一声笑了出来,“没这么严重,只不过要办到恐怕会有点麻烦。是这样的,永平县的窦家富你还记得么,就是上次和我一起被关进永平县大牢的那个小个子,他做菜的手艺很不错,最合乎我的口味。我想这几天你有空时亲自去永平走一趟,让他到甄家来,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都行。”
窦家富虽然绰号叫小豆腐,其实性子比石头还要硬,自己先是向他欺瞒了真实的姓名身份,后来又突然不告而别,以那小子睚眦必报的小气性子,多半对他生了满肚子的怨气,不定事后怎么骂他呢。
至于那一千两银子,甄之恭只是想换个心安,对其能够起到的作用,并不如何乐观。
然而,虽然他想见到那块小豆腐,但一来现在有事脱不开身,二来也根本拉不下面子亲自去请,所以才拜托周福生替他走一趟,这位大管家的办事能力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听大少爷一解释,周福生立马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还不简单!当下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个容易,我刚好这几天手头上没什么急事,今天下午就可以出发,一定给您把人找来!”
上次离开永平县时,派去给窦家富送一千两银子银票的手下后来回复,说窦家富是个做豆腐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一穷二白。如果宁城甄大少要聘他来府上掌厨,那他还不得受宠若惊立即包袱款款投奔过来。
一时间,周大管家甚至生出杀鸡焉用牛刀之感。不过,这是大少爷亲自委托给他的差事,他二话不说,必定会漂亮完美地完成。
甄之恭笑道:“那就有劳周叔了,事成之后本大少必有重赏。”
周福生也笑眯眯道:“大少爷客气了,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对了,大少爷,我还有一事要禀报。”
甄之恭了然地挥了挥手,两名丫环躬身退出凉亭。
周福生小心道:“大少爷,这段时间我们盯的那几家都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动作,不过……”
上次在永平县郊遭遇劫杀明显是有人蓄意为之,但甄之恭却无法断定幕后主使者究竟是谁,毕竟甄家家产雄厚,树大招风,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因嫉成恨。
从永平县回到宁城后,他立即着人画了劫杀他的贼首肖像交给官府去悬赏缉凶,自己同时也在暗中展开调查,将所有与甄家生意有冲突的几家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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