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一狠心,咬着牙根说:“那好吧!量你也不会对一个孕妇下手的!”
入夜,我们并排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柔紫色的窗帘上漂浮着窗外木兰树黑漆漆的倒影,枕边人发出轻微、均匀的鼻息,静谧而安好。困意渐渐涌来,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梦,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起床,爸爸妈妈已经去公司了,我决定带贤宇四处逛一逛。
我们沿着好莱坞星光大道一路漫步,脚下踩着一颗颗水磨石制成的粉色五角星,时不时研究一下里面刻着哪位明星的名字。
我不禁想起和贤宇在香港的那一晚,同样是星光大道,维港的夜景比洛杉矶多了几分喧嚣,只是当时自己的心思全扑在浩林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景物。
我仰起头,看着身旁的贤宇说:“其实,洛杉矶、北京、上海和香港,每个大都市都差不多。”
他环视着马路两边错落有致的建筑,认真地说:“感觉上还是不太一样,我挺喜欢洛杉矶的,虽然很繁华,但却感觉不到拥挤。”
“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故事,感觉自是不相同。”我想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说道。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故事。”说完,他轻轻牵起我的小手。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我的身上,而是定定地望向遥远的前方,里面有种坚定,有种执著。
我没有把手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我移开视线,低垂着头,专心致志地迈着脚下的步子。
这个城市,确实没有关于浩林的丝毫记忆,可他的一切何尝不是已经深入我的骨髓,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但愿我可以忘记。
自从怀孕后,贤宇坚决不许我穿高跟鞋,没想到平底鞋穿起来如此舒服,这一路不知道走了多久,自己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疲累。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柯达剧院门前,迈克尔…道格拉斯的巨幅海报占据了小半面墙体,他主演的《华尔街:金钱永不眠》正在火热上映。
“不如我们看电影?”贤宇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好啊!”我爽快地应道。
爆米花、可乐和雪糕,我们抱着一大堆食物,兴冲冲地走进放映厅。
第40章 奈何不放手
从电影院出来,我和贤宇走过绵延着棕榈树的街道,在附近日落大道的Saddle Ranch Chop House吃晚餐。
这是一家极富有西部牛仔风情餐厅。我们一边享用地道的美式肋眼牛扒,一边津津乐道着《华尔街:金钱永不眠》的电影情节。
“幸好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我挥舞着餐刀,眉飞色舞地说着。
贤宇优雅而熟练地切着牛排,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戈登最后与女儿、女婿和好如初了,不就为了证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可现实生活中,又不一定是这么回事了。”
我反驳说:“哎呀,影片主要是想展现亲情和爱情最终能战胜对金钱的贪婪欲望。”许是因为在和父母闹别扭,我对电影中的父女感情的纠葛格外有感触。
贤宇把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形状,整齐地摆放在宽边的白色大盘子里。然后他把整盘切好的牛排放到我的面前,再把一大块被我戳到乱七八糟的牛扒,端到自己跟前。
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才感叹说:“我反而觉得戈登和女婿雅各布之间的感情更吸引人,如果以后我做了谁家的女婿,也会对岳父这么好的。”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我故意不屑地说道:“哼,你在推销自己啊?”
“你觉得我不够格吗?”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口气充满挑衅的意味。
我不想和他继续纠缠这个敏感的话题,我嚼着他为我切好的牛扒,所问非所答地咕噜了一句:“也没啦,你确实挺会照顾人的。”
他漫不经心地把话题又转回电影上,“我本以为薇妮不会原谅雅各布呢!”
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那怎么可能!薇妮怀了雅各布的孩子啊!”
言毕,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阵可怕的静默。似乎一些不能碰触的雷区,又被我不小心引爆了。只是,时至今日,早已被感情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我们都无力爆发了。
或许,在我的潜意识中,一家人并不应该忍受骨肉分离的疼痛。不过现实生活带来的种种情绪,远比理智上的认知复杂得多。
就像我明知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会生活在残缺的家庭中,却依然无法说服自己与浩林重修旧好。背叛与伤害横亘在我们的心底,任是什么都无法跨越。
回家的路上,贤宇一言不发。我猜他肯定是误会我刚才的意思了,但我担心越描越黑,索性放弃了解释的念头。
晚上贤宇洗澡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自己国内的手机。我也说不清为什么离开的时候,没有取消掉这个号码。有些东西在狠心斩断的时候,却偏生留下了一丝缝隙。
刚开机,手机便发出“嘀嘀”的短信声。我打开信息一看,是耀轩的: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开手机?家里也没有人!看到短信,速回我电话,有急事。
我犹豫了一瞬,用家里的电话回拨了他的号码。大概是看到国际长途的来电显示,他一接起便急声道:“筱舞,你在哪里?”
我实话实说:“我回美国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诧异,忍不住埋怨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浩林为了你,又和黄梓祥恢复合约了。”
“什么意思?”听到“浩林”的名字,我的心口微颤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浩林为了帮你保住工作,同黄梓祥交换了条件。黄梓祥说,如果浩林同意继续履行合约,并且公开道歉,同时瑞达泰需要承担因为停工造成的全部损失,他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他会向台里澄清你报道的新闻属实…浩林答应他了。”
我原以为倔强的浩林必定永不言妥协,他那一晚对我疯狂的蹂躏,昭示了对我的恨意,以及对黄梓祥的恨意。可现在他居然为了维护我,宁愿放低身段,硬生生地吞下一切的嫉恨。那么骄傲的浩林,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向黄梓祥道歉?我心里忍不住跟着疼起来。
他与黄梓祥解约、复约都是因我而起,商场不是儿戏,在这两次重大的决策背后,他所承受的煎熬和隐忍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耀轩一股脑把事情说完,不待我反应,便焦急地问:“现在你的停职的事情肯定不算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不觉满脸的泪水已经糊住了我的眼睛,我颤抖着说:“我…我不回来了。”
他显然被我的说辞惊呆了,不可思议地喊道:“什么?!你准备一辈子留在美国了?!”
“嗯。”我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耀轩愣了一阵,沮丧地说道:“我上个星期六在记者会上见到浩林了,他很不好,看起来非常憔悴。他在宣读致歉词的时候,几次差点念不下去了。”
上个星期六?正是我离开北京的前一天,也是在文娜家里偶遇浩林的那一天。按照耀轩的意思,那个时候浩林已经透过媒体公开向黄梓祥道歉了。我因为忙着收拾行囊无暇留意新闻报道,但周台没道理不知道。他送我去机场的时候,却根本未曾提及这件事情。
我不自觉地握紧了听筒,狐疑地问:“那周台知道这件事情吗?”
“怎么会不知道!浩林这边一开完记者会,黄梓祥的电话便直接打到周台那里去了,他承认你当时的电话录音是属实的。不过周台说你复职的事情先缓一下再说,但我估计等不了几天便会让你回来上班的,谁知你…”
我似乎失聪了,耳边一片“嗡嗡”乱响。我的手心沁出薄汗,险些将电话听筒掉在地上。
这时,“嘎”地一声轻响,卧室的房门被推开了,我慌乱地挂断了电话。刚洗过澡的贤宇端着一盅人参鸡汤走进来,“你妈给你煮了汤。”
说完,他冷着脸把汤盅放在了床头柜上。我顾不得他还在和我闹别扭,迷茫地凝视着他依然挂着水珠的发丝,一脸呆滞地问:“浩林和黄梓祥的事情,你和你爸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滴淡黄色的汤汁顺着白瓷汤盅的边缘溢出来。他的俊脸上浮现出一丝愕然和尴尬,他的薄唇轻启,“我们…”
我冷声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地低声质问他:“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们不想影响你的情绪。”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无措地低垂下头,我第一次见到这样没有底气的贤宇。
我突然抬高声调厉声喝道:“你们怕我知道以后会和他旧情复燃吗?!”
即使是当时便知道浩林为我受了委屈,我也未必会放弃离开的念头,但我不能容忍贤宇的隐瞒和欺骗。一直以来,他对我的感情犹如一张纯洁而清明的白纸,几何时上面也沾染了瑕疵的痕迹?
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柔黄的灯光下,泛着亮闪闪的光泽,顺着他的发丝滑过面颊,分不清是水或是汗,他讪讪地说:“筱舞,对不起,你别怪我。”
我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我不怪你,我讨厌你!”
他突然挺直了腰杆,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里几欲喷出火来,他努力压低声音,却依旧咆哮道:“你为了陈浩林讨厌我吗?!为什么每次那个男人都会让你方寸大乱?!你跟着他会幸福吗?!我煞费苦心地为你着想,你却如此对我!”
也许,贤宇不会明白,我这一刻的失望和震怒,并非因为自己再一次与浩林擦身而过,而是因为他!无论是出于善意的谎言,抑或是自私的欺瞒,我都不能接受。他为什么不想一想,如若我真的渴望重回浩林的怀抱,岂是一条大西洋可以阻隔的?
但是疲惫不堪的我,面对着已然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的贤宇,一瞬间丧失了解释的欲望。我颓然地抱起床上的枕头,默默走出了卧室。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许是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