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含烟又沉默了大半天。
「没错,这的确该怪我自己,」她幽幽道。「所以我必须听从大哥的命今,除去反清复明组织最大的敌人,以为将功折罪。」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儿,满儿心头突然浮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忙转头四处张望,可是看来看去也不过那么七、八个人,瞧上去身手虽然都不弱,然而对允禄而言,实在起不了什么威胁。但是……
「妳今天除了交换人质之外,还打算做什么?」
玉含烟徐徐回过身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不作任何回答。
满儿见状更是不安。「喂,妳还没有回答我呀!」
玉含烟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去,满儿这才发现远方奔来数骑,未几即来到前方数尺。
「允禄!」
满儿惊喜地大叫并起身,谁知立刻被背后的人粗鲁的推回去一跤跪到地上,还压着她使地无法直起身来,允禄神情一寒,反手一巴掌便将另一匹马上的王瑞雪劈到草地上,旋即飘落到她身边一脚踩在她背上。
「你们谁再敢动她一恨寒毛,我便先卸下这女人一条手臂!」
这边的人顿时轰然大怒,玉含烟忙抬手阻止他们。
「小……呃,王爷,我们是要交换人质,你毋需如此苛待舍妹吧?」
凛酷的目光扫过来,「祇要你们不碰我的妻子,我便不会对她如何。」允禄的声音更冷冽。
玉含烟回眸看了一下,那个压着满儿的汉子才不甚情愿地放开她,同样的,允禄也冷哼一声把脚拿开。
「瑞雪,妳没事吧?」玉含烟忙问。
王瑞雪哼哼唉唉地抬起头来,苦着脸,「我没事,可是……」刚刚那一跤远真是跌得她七董八素一时爬不起来。「他废了我的武功!」
玉含烟脸色甫变,允禄便淡淡道:「你们也可以废了满儿的武功。」
「欸?!有……有没有搞错啊?」满儿不敢置信地大叫。「你居然要她们废了我的武功?」
「省得妳老是给我惹是生非!」允禄冷冷地说。
「我哪有?」满儿抗议。「这次又不能怪我!」
不理会她,允禄径自将双眼对上玉含烟。
「你要如何交换?」
「我先放回两位福晋,让你派人送她们回去,」玉含烟冷静地说。「之后就该轮到你放了我妹妹,等我把妹妹安全送走之后,我自然会放回柳姑娘。」
「不!」允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不相信你们!」
「你不能不相信我们,「玉含烟也冷下了脸。「否则……」
允禄冷笑,黑缎靴底又压到了王瑞雪脑袋上头。「否则如何?」
玉含烟微抽了口气。
「你想干什么?你不管柳姑娘了吗?你不怕我们先拿她开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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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姑娘,妳应该听说过凌迟吧?从脚开始慢慢切割,一定要割满一千刀才准犯人断气,所以叫凌迟,听说明朝太监刘瑾整整割了三天才断气,我想那一定不太好受吧?」他笑得更诡异了。
「我以我的生命向妳保证,玉姑娘,倘若妳敢伤害我的妻子,我会不计任何代价活捉你们所有人,然后在你们姊妹俩面前一个一个凌迟处死他们,让妳们倾听他们的哀嚎,倾听他们的求救,等他们死了之后,再把他们斩成肉酱喂狗吃……」
他突然看也不看一眼地往下点出一指,王瑞雪的下颔及时松脱,再也无法使力合拢。
「……当然,好戏在最后头,王姑娘会是最后一个,或许那时她已经吓疯了也说不定——就像她适才吓得打算咬舌自尽,不过我可不管那么多,她依然会被割上一千……不,两千刀才会断气,然后剌成肉酱给狗……不不,都被狗吃太可惜了,这个我会亲自把她喂进妳嘴里,让妳吃得涓滴不剩……」
忽闻一声呕吐声,听得脸色发绿的满儿转眼一看,是十七福晋。允禄却若无其事地咧出森森白牙,那上头好似已沾满了沥沥鲜红的血。
「至于妳,玉姑娘,妳「放心」,我不会动妳一根寒毛,我要你活得好好的,时时刻刻忘不了他们是如何在妳面前被凌迟处死,每个夜里都从「吃」掉妳妹妹的噩梦中惊醒过来,祇要你稍有一点淡忘,我会立刻抓十个无辜的汉人到妳面前来让妳再回味一下那种滋味,我要你日日夜夜得不到片刻安宁,一生一世都要背着这个噩梦直至死为止!」
玉含烟惨白着娇魇踉跄倒退一步。「你……你好残忍!」
允禄泰然自若地淡淡一哂,再用力踩了一下王瑞雪的脑袋。
「现在,请你再说一次我们要如何交换,可以么?」
玉含烟贝齿咬得连下唇都白了。
「一齐交换,但你我都不能动,让其它人做交换。」
允禄往后瞄了一下塔布、乌尔泰,以及皇上特地遣来帮他的六位血滴子。
「可以。」
少了他们两个,情况似乎单纯多了,只不过片刻工天,两边人质便顺利地交换了过来。
「塔布,你们先带她们回去,」两眼始终不离玉含烟,允禄径自对身后的塔布与乌尔泰下令。「我随后便……」可是他尚未说完,就听得背后传来塔布又惊又怒的咆哮。
「朋春,你想干什么?」
允禄身躯倏震,但他并没有回过头去,依然紧盯住玉含烟,然而,耶双瞳睁中的光芒已在瞬间由严酷的戒备状态转变为挣拧的凶残之气了。
「塔布?」
「爷,朋春用血滴子套住了福晋!」
「很抱歉,」玉含烟面无表情。「也许你太专注于铲除九阿哥、十阿哥和年将军的问题上,没办法兼顾到京城里八阿哥的情况,不过你应该想得到,既然八阿哥不打算放弃皇位,他自然也会想尽办法去探查皇上那边的状况,他知道也就等于我知道,所以我抓去了朋春全家二十七口,他,不能不听我的。」
允禄依然没有往后看。「妳想要什么?」
「我要……」玉含烟深吸了口气。「你的命!」
「不!」背后立刻传来满儿惊恐的尖叫,闷闷的,宛如自某个密封的房间里传出。「允禄,你绝对不能听牠的!绝对不能,否则我会跟你一起死,你死了也是白死!你听到了没有?你会白死的!」
彷佛没有听到满儿的哭叫似的,允禄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淡漠,连挣拧的目光都消失了。
「塔布。」
「爷?」
「让两个没有背叛皇上的血滴子先护送十五、十七福晋回去。」
「是,爷。」不一会儿,马驰远去的蹄声传来。「爷,两位福晋回去了。」
「允禄,我发誓,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跟你一起死!我发誓!」
仍旧没有往后瞄上半眼,「那么妳……」语气淡淡地,允禄目汪玉含烟,彷佛在与老友闲磕牙似的问。「打算如何要我的命?」
「这样……」玉含烟抬起白细如瓷玉般的右掌。「你放心,柳姑娘的存在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我们一定会放了她。」
「允禄,你混蛋,你敢那样死给我看看,我会恨你!我会恨死你的!」
恍若未闻身后传来的凄厉哭骂声,允禄颔首,「好,」两手往后一背。「妳动手吧!」
一听他如此爽快的答应赴死——为了满儿,没来由的,玉含烟心头骤起一份怒气,是这份夹杂着愤恨与不甘的怒气激使她立刻运起全身的功力聚集于右掌,准备一击便将他毙于掌下。
然而,就在她进前两步将掌心贴于允禄心口处,功力将吐未吐的前一刻,她却错误地仰起了双眸凝注于他那张纯真稚嫩的娃娃脸上,原是冷静无比的娇靥蓦然一阵扭曲,眼底泛出一抹痛苦与迟疑,她停下来了。
在这最后一剎那,她终究还是屈服于女人感情重于理智的天性,犹豫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老实告诉我……」
「告诉妳什么?」
「如果……如果你先碰上的是我,你是否会……会……」
「不会。」允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目光中的渴望。
唇瓣抖了抖,「为什么?」玉含烟低喃。「为什么?」
「因为妳不是满儿,这世上没有其它女人是满儿,祇有满儿才是满儿。」
就连这种时刻,他都不愿意说句好听的话来设法挽回他自己的生命吗?
为什么?
是因为他最心爱的妻子就在他身后,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让她听见那种背叛她的话吗?
双眸凄楚地合上,「是的,我确实不是她,永远也不会是她。」玉含烟低哑地呢喃,倏又睁开两眼。「谢谢,我死心了。」语毕,掌心功力尽吐。
至少,她得到了他的命。
一声短促的闷哼,允禄硕长的身躯蓦起一阵剧颤,嫣红的娃娃脸在眨眼间转为骇人的死灰,鲜血溢出唇色,他踉跄退了两步,想站住,却又站不住地摇摇晃晃的再连连往后退,脚步愈来愈显颠踬,最后,他终于往后倒入乌尔泰的怀中,就在这一瞬间——
他骤然转首喷出一口殷红的血箭,正中那个背叛者——朋春的脸上,溅出一朵绚丽鲜艳的血花——深入头骨的血花,激起一道尖厉的长嚎。
于是,业已等待多时的塔布觑机一掌将朋春击出寻丈外,另一手则迅速取下套在满儿头上的血滴子,「福晋,奴才失礼了!」再拦腰抱起满儿。「乌尔泰,咱们走……纳杜,你三人断后,半炷香后即可退!」
两条人影各自抱着一人疾速如飞地掠往京城方向。
涕泗滂沱的满儿揪紧了塔布的衣襟。「塔布,爷……爷……」
「放心,福晋,」塔布两眼瞥向另一边,软绵绵地躺在乌尔泰怀中的主子一动不动,但胸口仍维持着稳定的起伏。「爷没有死,他没有那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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