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卢生的威胁不甚在意,笑问:“说到死,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一会儿,你先带我去个地方。”卢生一脸迷茫的表情让我恨意更深,我扯唇浅笑道:“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你是我的女婿呢!你和我一起去给我妈妈烧纸吧!你说,你现在要叫我妈,那你跪在我妈妈的坟前,你说说你要叫她什么?”
☆、056 跪下
卢生有点慌,他是真的慌。甚至连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度都减弱了,卢生眼神呆愣了几秒,不自觉的倒退了一步。
人都是这样,越是对不起良心的人,往往越是怕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天理报应,活着的时候就算不信,但亏心事儿做多了,也不自觉的会为死后着想。
既然要报应,那就谁也别跑了。我想。
“做事留一线,江湖好相见。”我用安慰的语气拍拍卢生的肩膀:“咱们两个之间,也没必要留一线了。惨烈点的结局,比如说同归于尽玉石俱焚这种,比较适合咱俩的情况。你说呢?抓紧时间吧!酒会不是下午三点?去晚了,你爸可要不高兴了。”
因为要去墓地,我和卢生都换了一身肃静点的正装。黑色的呢子料大衣穿在身材高挑的卢生身上,反而有一种普通外套的感觉。不得不说,卢生白皙的肤色看起来还真是温文尔雅。
“衣冠禽兽,”我笑着问他:“是不是就是说的你这种人?”
卢生气攥拳,可他却不敢轻易开口。李宇的脾气,那真是说一不二。要是李宇一个不高兴,那卢生拼死拼活得来的一切,转瞬就会消失的一干二净。而卢生现在,应该已经信了我的决心了。
我坐在卢生的副驾驶上,长长的出了口气,笑问:“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的是广本。后来,你找了倪菲圈走了我家的钱,转身换了辆宝马。现在娶了李清河,又买了奔驰。换个女人换辆车……是不是亏心事儿做多了怕自己经常想起来?”
卢生沉下脸,静默的开车。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想起了他做过的亏心事儿。
记得卢生学车,还是大三那年在学校学的。卢生领到驾驶证的那天,我偷偷卖掉了我爸送我的生肖金条,用攒的钱为卢生买了辆广本。跟卢生去提车的路上下了雨,卢生的手法不稳,我们两个在路上出了车祸。
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机,虽然是新车,可却在下坡的路上刹车突然失灵。雨大车滑,再加上卢生的经验不足,车七扭八拐的在高速上打飘。最后卢生没选用车头撞击来减速,为了避免他自己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伤到,他一侧车身,我坐的副驾驶车门处狠狠的撞在了防护栏上。
要不是我命大,我早就死在那场车祸里了。
不过我现在想想,我还不如当时死在那场车祸里。
卢生虽然不说话,我却不会轻易的放过他。我指尖一下下的叩击着车门,笑问:“卢生,你倒是跟我说说,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啧啧啧,我要是你的话,这么没脸没皮的日子我简直活不下去……不过也是,你可能早就习惯了。”
从李宇家到墓地,卢生一句话都没说。我们两个开车门下车,正好看到我姥姥和舅舅们出了陵园。一群黑压压的人中,我并没有看到我姨妈在。
在我舅舅和大姨的搀扶下,姥姥哭的几欲昏厥。看到我和卢生站在一起,姥姥愤怒的冲过来要打我。在众人的哄劝声中,她叫骂的声音也十分响亮清晰:“你个畜生!你还有脸来!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害死我的女儿!你禽兽不如!”
我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没动,而卢生却已经吓的双腿瘫软,他拉开车门似乎想上去躲躲……我禽兽不如,卢生是衣冠禽兽,我们不愧以前是夫妻。
大舅语气不太好,估计他心里早就把我和卢生划分到谋财害命的狗男女里了:“吕诺,你快点走!我妈年纪大了,她经不起你这么刺激。你要是有点良心,你就改天再来吧!”
“我是来看我妈妈。”我坚持:“我看完我妈妈,我就走。”
“吕诺,”卢生也过来拉我:“我们等下再来吧。”
我摇头,冷森森的看着卢生说:“吕诺,不是你叫的吧?”
姥姥和舅舅们的眼神很奇怪,他们从来没听我这么跟卢生说过话,满脸的匪夷所思。估计他们看我和卢生一起来,以为我又没出息的求了他……但是我也不会在这儿逼着卢生叫我妈,就像我大舅说的那样,我姥姥年纪大了,她受不了这个刺激了。
嫁给卢生,我坑害的是我的父母。而此时此刻用最恶毒的言辞诅咒我的,全都是我的血亲……吵骂声震天,惊动了陵园里无数的亡灵。
不知道人死了是不是真的有灵魂存在,如果要有,那么想必我妈妈一定是不开心的。在我被姥姥家人集体的斥责咒骂时,早上还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大雨忽至,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姥姥真的是年纪大了,她骂了没多长时间就已经气的站不稳。我现在就是过街老鼠,被打死在街上也没人会给我收尸。倾盆大雨浇下,吵闹的陵园门口瞬间就剩下我和卢生两个人。
卢生想要用大衣挡挡雨,可看我没动作,他也没好意思这么做。我今天遭受的一切,不仅仅是我自己活该,一大部分还是卢生的责任。只是因为在太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习惯了站在他的前面为他承担所有。
第一次如此直面感受憎恨的卢生,他思想受到的冲击很大。雨水顺着他的脸淌下,他的脸似乎更加苍白。卢生眨了几下眼,在大雨磅礴的陵园门口轻声说:“对不起。”
我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我用不着……你不必为了自己好过,跟我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话。”
“跪下。”我说。
卢生夸张的掏掏耳朵,反问:“你说什么?”
“跪下。”我麻木的重复着:“三拜九叩你懂吧?求菩萨保佑你发财的时候你做的那些,我现在要你对着我妈妈也做一遍。你跪着,到她的坟地前。”
春寒料峭,春雨刺骨。我们两个站在雨中没多久,唇都已经冻的发紫。卢生站在雨里没有动,我静静的说:“你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么?为了钱骗我,为了钱娶我,为了钱掏光我家的钱……为了钱,杀了我爸爸。”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卢生的语气激动,唇似乎更加紫了:“吕诺,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你爸爸是自杀!跟我卢生一点关系都没有!”
☆、057 耳光
跟卢生理论清楚这个问题丝毫意义没有,我用手接着刺骨的春雨,冷声说:“不是你杀的?那就是你倒霉!我喜欢算你头上,你管的着吗?”
卢生气的鼻翼不断收缩,鼻端的雨水都被他吹的四处乱飞。
是啊;以前一直被捧着的人现在突然被踩到脚下。任谁,都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转变吧?
我淡然的收回手,冷笑道:“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谁欠下的就该要谁去偿还,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是赖不掉的。你以为告诉自己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你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了吗?卢生……很久没听我这么叫你了吧?知道为什么我从出院到现在,一直不当你面叫你的名字吗?”
“我没法当你的面叫你,是因为我实在是害怕。我害怕我一叫出口,那曾经带着满满爱意的称呼夹带着掩藏不住的恨意。”此时,我已经完全抑制不住自己澎湃的内心:“可是现在没关系了,因为我要做的事情,你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卢生突然攥住我冰冷的指尖,他发柔的声音浸了雨水,怎么听都有一种馒头泡涨的腻歪感:“诺诺,你听我说,我其实……我其实不想让你住在精神病院的,我也是没办法啊!你想想,你当时的情况,你要是不住精神病院,你很容易被人告发的啊!”
看我没抽回手也没说话,卢生放肆的握住我的整个手掌,哄劝道:“诺诺,其实我也不想娶李清河的,但是……但是我没办法啊!我做生意欠了钱,要是不娶李清河,李宇是不会放了我的!”
要是四年前的吕诺,没准还会信他说的这些屁话。但现在的吕诺,早就不会信了。我的手坚定不移的指着我妈妈墓地的位置,那是我这四年心心念念却迟迟不敢来的地方:“这些事儿跟我都没有关系了,我今天来是给我妈妈扫墓的。作为曾经的女婿;你跪着过去,也不算我难为你。”
“诺诺,我……”
看我一脸的冰冷和绝决,卢生求饶的话生生被咽到肚子里。卢生无奈的看了眼陵园的砖路,满脸的欲哭无泪。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好心的提醒着说:“酒会是下午三点,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不让我顺了心,我是不会和你去酒会的。去不成酒会,李宇……”
我的话还没说完,卢生缓缓的跪在了地上。他脑顶的头发被淋湿,有气无力的贴在额上。身上都已经被雨浇透,卢生膝盖挪动的动作略显沉重。有型的大衣领子耷拉下来,随着他每次移动,衣领的位置都会戳到他的下巴。
今天来扫墓的人不多,时不时有满脸悲伤的人经过,神色怪异的瞥我和卢生一眼,又迅速的和我们擦肩而过。卢生一点点往墓地跪走过去,他的膝盖抬起落下,每一下都砸在我的心里。
我跟在卢生后面,心情沉重的无以复加。看着卢生一次次的为了钱低头,也只是让我自己更心痛。我折磨了卢生,我出了气……可我一点快乐的感觉都没有。
但是,我却深陷报仇的漩涡中无法自拔。这场复仇游戏,打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输了。
到了我妈妈的墓地,意外的,竟然看到了姨妈。
“诺诺,你是刚来?”姨妈和我们一样也没有打伞,她站在雨中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说话声音凉的微微发哑:“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我发话,卢生只能低头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我轻轻嗅了一下空气,姨妈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