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长怎么当的,高考这么大事怎么这样粗心?”司机大叔嘟囔了两句,回头笑笑说,“没事啊,叔叔开了二十年出租车,保证在最短時间把你送回来。你接着打,赶紧把地址告诉我。”
下午数学,答的也很不错,用她自己的话说,都答出来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检查,考试结束铃就响了。
可世上真的有这么像的人?
“——小曦——考的——怎么样——”
“是啊,过会儿就开始考试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赶回来。”同事搭腔,两人将大门锁上,只留限一人通过的小门。
“——奶奶——你怎么了——奶奶——我是——小曦啊——你——你睁眼看——看我——奶——奶——”
“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会怪我,我不要你后悔,你去上Q大,我考H大,离Q大很近的,我们照样可以在一起的,我不要你这样,我受不了——”她哭倒在他身前。
广场上一个人没有,广告大屏幕孤独的播放着。
简曦看到他盛满哀伤的眼,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说什么,转头像游魂像走向病床。
奶奶?奶奶?真的是你??
他笑着催促:“打开看看。”
“嗯,”刘伯年笑着点点头,“醒了就好。”
上缴通讯工具,三个监考老师是陌生面孔,一一对照过准考证,宣布考场纪律,铃响時当着大家面开封考卷。
虽然他们现在相互喜欢,可感情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她不想将来他后悔,她不愿意。
奶奶,您不要睡了,我好怕,您不要死,不要离开我,不要——
高考倒计時,从两位数蜕变成个位数。
“李发,你这是干嘛啊?”
李发瞪大眼睛,一脸不信:“别乱说?刚消停没两天呢。”
“啰嗦?看书?”牛不喝水强按头,他一把按下她,唇角上翘,眼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你回去…,我要睡觉了。”
Q大,他实至名归,可她却可望而不可即。分开四年,还能坚守住吗?
她自己也有一条链子,是生日時舅妈送的,喜欢的不得了,可和这条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仿品,无论是颜色、通透度以及大小,都相差甚远。
烟花真的很美,只是太短暂了。
Q大,Q大啊?连试都不用考,就直接变成Q大的学生,对无数莘莘学子来说,是个多么美妙却又遥不可及的梦。
简曦拼命摇头,眼泪汩汩而下:“不要——奶奶——你别扔下我——我不要——奶奶——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您还要去看我要念的大学,还要住我给您买的大房子——奶奶——我不要你死——”
难道这就是考前焦虑症,连整天嘻嘻哈哈的李发,都收敛了傻笑,坐在那,目光惆怅而迷茫。
枯瘦的手露在被子外面,白色的液体一滴滴流下来进入青色的血管,她抬头,点滴瓶上龙飞凤舞写着些字,宋兰卿三个字如利刃生生刺进她的心。U6Y9。
宋兰卿无限眷恋的目光,忽然暗了下去,显示仪上平缓走到的亮点忽的成一直线,发出刺耳的鸣叫
“奶奶?”
“兰卿?”
☆、78。天塌地陷
英语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预示着这一年的高考落下帷幕,熬过来的考生们,有的欢喜,有的垂头丧气,还有的哭了,不管哪种状态,再也回不去。
皇甫澈站在绒花树下,双手插在口袋,看着楼里的人越来越少,浓眉皱了皱,往楼门口走过来。
怎么还不出来,上厕所了?
“你姑姑和外公在商量奶奶的后事。”
“澈儿,你们来啦。”
听到脚步声,刘伯年转头,皇甫澈跑到近前。
“——皇——甫澈——”
若不是然哥说要向外公如实汇报,她死活不让检查,他知道她难过,可这样下去,她身体怎么受得了。
万森冷嗤了声,他早受够这个泼妇了。
“真气人?”万森沉不住气,“简曦,你干嘛把房子给这种人?”
“没工夫听你废话?”简采薇一甩头,转身便走,简曦没有追,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说,“如果你让我送奶奶最后一程,我愿意把房子给你。”
简曦在门口往里望,刘伯年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抚的轻轻拍着:“别怕,没事的,你奶奶没事的,她会没事的。”
皇甫澈上前,握起她的手,沉默不语,眼里微微蕴了笑。
“要吃回你家吃去。”皇甫澈身体一动,挡住他:“她可能没醒,要看明天再来。”
床一沉,她知道他坐了过来,忙说:“我真的不想吃,很困,想睡觉,你——”
两人的车几乎同時到达医院,万森坐邰小博车一块来的,见到皇甫澈焦急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扯扯嘴角,笑的让人心碎:“姑姑欠了很多债,奶奶常说她很不容易。再说房子是爷爷奶奶的,给她是应该的。”
她走到简采薇面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姑姑,我知道你讨厌我,其实我也不喜欢你。”
刘伯年坐着没动,颓丧的神情,一下苍老了许多。
“澈,小曦曦是不是病了,脸色太难看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好像随時要晕倒似的,要不要打电话给然哥过来看看。”
简曦像什么也不知道,直愣愣站在门口,浑身轻轻颤抖,紧紧盯着里面医生和护士忙碌,晃动的人影中,奶奶一直闭着眼睛。
醒过来時,发觉躺在病床上,皇甫澈正握着她的手,万森和邰小博也站在床边。
万森嘴角抽了抽,心说用不用这么卸磨杀驴啊。
没想下午,简曦突然找到了医院。
原来一年多以前,宋兰卿已查处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刘伯年知道了,他劝她听医生的建议住院治疗。宋兰卿不怕死,只是放心不下简曦。
接过饭盒一看,皇甫澈浓眉一挑:“你怎么把碗都带来了。”
刚出电梯,就看到简曦站在病房门口,旁边还有应该在国外的外公。
看她受苦,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真恨自己的无能?
宋兰卿静静的躺在床上,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带着不舍,带着无限眷恋,永远的走了。
一个多月前,感觉時日无多的宋兰卿要求回来,想最后看看简曦,不想让她知道,一直硬撑着,病危通知单下了不止十次。
刘伯年重重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实情。
“关你屁事?快走。”皇甫澈不耐烦的赶人,万森跳着躲开,挥挥手下楼,听背后传来声音:“把灯关掉,门锁好,我不下去了。”
几天没见,她就瘦了一大圈,眼中肿肿的,还有黑眼圈,憔悴的不成样子,笑的让人心疼。
简采薇在门口踱来踱去,转头对简曦吼道:“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
“阿姨,你太过分了?”邰小博一脸冰寒,眼睛幽暗深重。
“爸爸回来了,二舅冲上去打他,外公生气的大吼,二舅才红着眼睛放手。我从没见过外公这么生气,小姨流着泪把我抱上楼换衣服,她很爱笑,我问她为什么哭,她的眼泪一直流。”
他点点头,说:“你们先回去。”
王医生恭敬的站在他面前,低低的说:“刘老,您节哀。”
简曦一直在发抖,她不出声,眼泪自顾自的流,皇甫澈只能抱紧她。
“你站门口干嘛,怎么不进去。”
哭…,痛痛快快的哭。
“十三年前,我正在画画,外公忽然来了,还有大舅、二舅、以及国外的小姨,她一进来就把我抱进怀里,都把我抱疼了——”
他拿出手机,响了好久才接,他没好气的问:“你在哪儿呢?我在楼下等你,没看到?”
“你不会从刚才就一直在门口站着…?”已经两个多小時了。
她在哭??考砸了??
“奶奶,我舍不得你,可你累了就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最终和刘伯年商量,以出国的名义,让简曦安心学习,也可以先适应独自生活。
路上,邰小博打来电话,听说后也要赶过去。
转动门把发觉没有锁,他推门进来,屋里漆黑一片,打开灯,看到她坐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头低着脸埋在腿间。
“不好。”将她揽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的说,“你想哭就哭,但不许让我走。”
“这遗嘱有问题?”简采薇赤红着眼睛,把遗嘱撕成碎片,“刘叔叔,我是我妈唯一的女儿,她怎么会把房子留给一个外人?”
“妈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听完,简采薇捂着脸抽噎起来,边哭边数落宋兰卿对她狠心。
简曦说想多陪奶奶待会儿,让大家先走。
欠揍?皇甫澈忍无可忍,简曦拦住他:“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也不清楚,上去再说。”皇甫澈神情紧绷,大步往医院里走。
简曦本就虚弱,被她一推,差点摔倒,皇甫澈将她扶住。
“小姨把我带到医院——”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站在一张床前,床单真白啊,刺眼,——小姨掀开白布,露出妈妈的脸——”
“刘叔叔?”简采薇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妈心肠好收留她没错,可她与我们简家没有半点关系?”
“这份遗嘱我怀疑是伪造的,我是不会承认的?我妈生病期间一直是您在照顾,我十分感谢,以后的事我自会处理的。”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跟奶奶讲着这一年多发生的事,说着说着就哭了,脸埋在膝上哭了一阵后,又转头对照片笑笑,接着说,并告诉爸爸,照顾好奶奶。
“简曦,你睡了吗?”他敲门,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低头看看还冒着热气的面条,说,“我买了你们学校附近的那家面条,吃完再睡。”
“外公。”万森和邰小博向来都随着皇甫澈这样叫。
简曦点点头:“嗯嗯,你先坐…,我有点累,先上去睡会儿。”
“不管你承不承认,遗嘱是真实的,而且你母亲生前已经做了公证。”
皇甫澈顺着她的目光,惊骇的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