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沉默了一会儿,冲谢留欢淡淡笑道:“所以太子的兵力,一定集中去对付逃亡的人了,他是没空来管我们这边的。也就是说,今天这里,只能靠你自己了,谢二公子。”
谢留欢一哂:“姑娘的脑子,转的快。”
黄月下巴片刻扬起:“过奖,彼此彼此。”
“且慢。”谢留欢淡淡说了句,“没必要玉石俱焚,大家,仍有商榷的余地。”
舀着火把黄双笑了,盯着他:“余地在哪?二公子是想商量什么?”
谢留欢轻轻道:“投靠太子,和太子一道,你们把大夫人的罪行供出,绝对功大于过。你们也并非走到绝境,只要命有一线生机可以得到救治,何苦放弃。”
他如此这般娓娓道出,黄双和黄月互相望了一眼,表情微微复杂,眼底则不约而同略过一丝悲凉。
黄月转脸一扫:“你们手上握的大夫人证据还不够多么?没有足够多的证据,你们岂敢抓人?”
我的手抓着窗沿,的确,如右相那么根深蒂固的势力,没有如山的铁证,以明衍太子的个性,也是绝不会动他。那位储君的城府,手段高超,我是知道的。
趁着谢留欢沉默的片刻,黄月又冷笑一声:“恐怕太子手里掌握的,远有比我们亲身叙述更加生动的故事,能把大夫人那些发指的罪行,描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良久,谢留欢的脸上才极淡笑了一下,缓缓开口:“莫非你们觉得自己的命,不值得赌一次?”
黄月慢慢笑:“几时谢二公子,也变得这么以理服人?瞧这说服人的口才,简直让我们二位都惊叹。”
我肩膀挨着土墙,许是福至心灵,突然感到一股冷意流便全身。努力向外凑身,我朝外大喊:“谢留欢,我不要你救!你走吧。我不想临死,还要欠你的情。”
谢留欢朝我看了一眼,他眼里有些灰暗色,那一眼,正好与土墙中的我,遥遥相对。
他很快速就移开眼,似乎有点忍痛,说道:“那么两位姑娘,觉得我说的可不可行?”
天越黑,火把的光亮就越耀眼。黄双和黄月都在沉默,她们的脸色像跳跃的火焰一样,阴晴变换不定。
谢留欢也就没有再说话,抱臂站在她们的对面。
我汗流浃背,忽然一阵口干舌燥。
一直拖延下去,黄月和黄双的毒不是更深吗?她们就是在拖自己的命。
黄月的那张脸,终于缓缓地绽出一个笑:“公子和我们战一场,打完了我们如果还没有死,就各安天命吧。”
她慢慢手动拔出刀剑,黄双手一扬,火把划了个弧线抛了出来。烈火干柴,我眼前瞬间大放光明。原来刚才的沉默真正是拖延时间而已,她们并不是在思考谢留欢的话。
她们全都受过大夫人的严苛训练,在夜晚仍能身轻如燕,武功用的轻松如意。相反,夜色中打斗,对谢留欢就显得不易了。
这两个女人步步为营,居心这么深重,真正震惊了。
她们立时就挥剑冲了上去,剑光寒寒,谢留欢同样出剑,光芒映出了他的脸:“两位姑娘真是不听劝。”
我的眼睛被浓烟熏得几乎睁不开来,缩到角落里,喉咙里好像都要冒烟。朦胧中,眼帘中映出谢留欢舞剑晃动的身影,他的剑招,和在易园时演练给我看过的谢家剑谱不同,莫名让我觉得有点眼熟。
剑门师父对我说过剑招名,第一招笑白头,第二招醉梦寐,都是最浅显易学的招式。让我日夜练,就练那些简单的。日夜形成的就成了记忆一部分。
谢留欢今晚用的剑法,竟与我失落师门的那么像。
我捂着口闷着声咳嗽,可是眼睛还不敢闭上,睁着一?p》 焱米影愕难郏姑舛⒆拧P涣艋毒挂惨恢庇媚羌刚校恢狈锤从茫换圃禄扑灰乃浪啦。坪蹩疾坏小?p》
谢留欢开始朝我这里冲。
我趴到了地上喘气,脖子仍仰着看他。我哑了嗓子,你大哥还在等你照顾,你这样的命来冒险,是太不值。
我从胸口扒拉出一个东西,对准天空一拉,篱清墨送我的东西,希望管用。
太子就算把兵力都集中到他手里,去追余孽了。但侯爷的手中,总还剩一点点兵权吧?
留欢公子是江湖排名上的高手,但被易园两个姑娘缠住,生死相搏,却也无法安然了。
我终于挣断了绳子,剧烈咳嗽着摸向门边,使劲拉了拉,外面锁被晃动的声音无比清晰。无奈我只能再摸回窗边,呼吸着空气,一边捂着胸口使劲咳。从窗户我可以看到谢留欢到了门外面,正要挥剑砍在锁上。
黄月快准一剑当空刺来!谢留欢眼里寒光一闪,回身架住了她来袭的剑。黄双如鬼魅般出现在黄月身后,举剑,从黄月腋下穿透,无声却有力地钉进了谢留欢身体。
那一剑,刺进他心口。
那一剑,直抵心窝。
黄双狠狠地还将剑往前一送,黄月这时看我一眼,朝后退开了。谢留欢衣襟上,血迹端然,暗褐的血似清泉一样流动。谢留欢的头垂下去,只能听到他的喘息声,沉重地响在大火之外。
黄月转头一看,说道:“谢二少已死,没人救那丫头。她放了信号弹在空中,我们快走!”
没人被刺中心窝还能活着,何况她们二人久经训练,哪怕刺偏一分一毫,都是不可能的。
黄双连剑也不要了,回身就撤。“黄梅和黄莺跟在大夫人身边保护她,已经全部被生擒,我们绝不能被抓。”
黄月往火焰中再添了一把柴禾,丢几根在谢留欢身上。朝我转脸一笑:“恭喜你们,同命鸳鸯。”
火焰再高,我的身体也冷的感受不到温度,我盯着门边那个身影,好久都不见他动,只有剑上的血,蜿蜒崎岖。四面火舌吞吐,那一刻,真有种再也不想离开火堆的感觉。
嘴唇哆嗦的厉害,偏偏舌头是僵住的。湣鹞宜挡怀龌傲恕;鹕喟盐荻サ牡静萆盏穆淞讼吕矗黄鹦谴芏N野亲糯盎系哪嗤粒冒肷危沼谏ひ舳蹲懦錾骸靶弧⒘艋丁阈研眩⌒研眩 �
“谢留欢!”
之后,他终于动了一下,仰起头,发出轻轻一声吟。并起两根手指,他先是在肩胛骨周围,点了一下穴位。之后,那血便似乎流的缓了缓。
他喘息着,用手握住黄双长剑的锋刃,一把将之拔了出身体。拄着剑站起来,血流的更凶,止血穴道也作用不大了。
他撑着力气,转身一道银光,剑刃挥开了草屋的门锁。他推开门,半跪到了地上,剑拄在他面前,浓烟滚滚中,他看着我露出苍白微笑。
那真只是苍白的笑,不应属于谢留欢的笑容。我心里如撕开了一个大洞,觉察不对劲。
他低声:“过来,我走不到你跟前了,过来。房子要塌了。”
他笑得那么虚弱,却又那么让我感觉熟悉。
我几乎奔到他面前,搂住他的双肩。才感到手底下都是粘腻的血迹,他靠着我,身子一软,便躺倒在我怀中。
我双手颤抖,轻轻摸到他的脸侧,一个细细的结,我闭上眼,手一握用力揭了下来。
面具下,那张脸几乎让我当场崩溃。
以前我知道兄弟情深,但我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下也会以命来换。唇角的笑好像破碎的梦,苍凉,无处容身。我抱着他,闻到他身上的花香,混杂着药香的味道。
他忽然抬手,扣住了我的手腕,放在了他的唇边。
“你说,你不想欠别人的情,倘若,我不让你欠我的情,你心里会不会好过些?”他的唇,他的话语,就在我的手腕间摩擦出来。
我心如刀割,睁大眼,好像镜花水月还是成空了。反手扣住了他的肩膀,眼眶已经烫的不像是我,崩溃地叫出来:“为什么是你,怎么要是你?”
他扣着我的手,缓慢呼吸:“先走,离开这。”
我带着他,互相扶着步出囚禁我的屋子,跌跌撞撞小心走出十几步远,后面的柴房轰然倒塌。
冲天的浓烟雾,这下好,找来的人不必费心找路,看到这片的浓烟就知道在何处。
这么让人绝望的夜晚,偏偏还有月亮,在月光下看见他染血的衣襟,我更加感到绝望。再次抱住他在原地坐下,我第一次,可以握到他的一双手。
在这种时刻,出人意料的温暖。
谢欢对我笑:“我不中这一剑,她们不会罢休。等耗得时间久,火势再猛你就危险了……你别吓着,这一剑,比我的心窝,偏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默念此文he、he、he、话说,今天大家要是看不到更新,会不会更开心?
出现了一位预言帝童鞋,成功地猜到了本章的内容,俺除了惊叹,木有啥表示。还有一些评论很有爱,今天困了,明天加精华外加回评~~~
最后,请激动的筒子,默念三遍本文he~·~~
易园侍女 第五十九章君子一诺
我盯着他心窝上的伤口,喉咙里一点点堵塞住,有种想张也张不开的感觉。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样的难过,以前听人形容,恨不得疼在自己的心上。
这一次,眼睛越是盯着谢欢看,就越觉得胸口已经疼到受不了。竟真的相信,恨不能伤在我身上。
谢欢把手贴在我脸上:“我天生病体,心脏长的比常人稍微偏一点。”
我顺着牵起他的手,忍着伤悲:“你是剑门的人?”
他目光微移,有些虚远,片刻,他从衣袖里慢慢抽出一本册子,垫在手心里。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个给你。”
我从来未与一个男子这样接近,而我此时甘愿用脸靠着他,感受他孱弱身体的温度。
谢欢轻轻对我说:“我给过你龙纹玉,现在把易园的册子还给你,明帝对右相还剩最后一点的容情,用它,彻底压倒右相。”
我更是泪如雨下,两眼有些呆呆望着发怔。我从来不懂什么是爱。过去承受的再多冷落苦痛,也不及这种爱的沉重。我开始怨恨篱清墨为什么不早点来。
“你就是舟郎吗?”我愣愣看着他的脸。
他慢慢笑了,看着我的目光里闪着一抹神采:“你所说的那个舟郎,有我这样不堪重负的身体吗?”
我双眼模糊地怔了怔,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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