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我想的是我是不是已经处于乱军之中?是不是叛军已提前攻进了黑山?我的苏谨此刻不在这里,是不是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和他的人马会合了?我有点茫然。
帐门被打开。
我紧了紧手里的匕首,心想,这样子也好,只要苏谨不在这里,他们找不到他,他就有一线生机,我自己的生死无所谓,只要他安全。
从门口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光线,全身盔甲,裹着披风,一脸惨白,却面带笑容地注视着我。
天,是苏慕,太子苏慕。
“墨欣,我来了。”他说,就好象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辛苦赶着回到家里的人一样,他说………我来了。
阿喜跟着他进来,见了我,高兴得叫了起来:“墨姑娘,可找到你了。我们一路杀过来…”苏慕回头看了一眼他,他便止住了声音。
阿喜丝毫没有注意到我衣着单薄地坐在苏谨的床上,当然,这一切没有逃过苏慕的眼睛。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拿了床上苏谨的外衣,帮我披上。
他手脚有点重,好象在生气,笑亦有点苦,然后说“我来得太早还是太迟?我已经猜到,这一切不过是他一个局。”
我点点头,聪明如他,我安全且全无悲伤地在这里,这不说明了么。
他点点头,“他骗了你,也骗了我。”他说。
“是什么骗啊骗的,我怎么听不懂?”阿喜不解地问。“墨姑娘,你不知道这一路我们是怎么杀过来的,这是有生以后最大也是最冒险的恶战,太子带了我们不到四百人一路从外城杀进来,我们只损失了不到五十人,到你跟前。”他说。
我望着苏慕,我当然知道他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他的九皇弟,更多的是因为站在他眼前他正看着的女子。
“苏慕。”我拉着他的手。
他轻轻抚开,仍带着那丝苦笑。“他现在在哪里,准备怎么办?”他轻声问。
“他安排好把叛军引到那边他们安排好的埋伏圈。”
我说。
他背对着我,不再看我,他当然明白此时的我,才从苏谨的床上下来的我,和他已经是隔了银河。
原本就是隔着银河,此刻怕是更远了。
“皇兄。”我听见苏谨的声音,低低地,站在他的背后。
苏慕回头,看着他,好一会儿,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对恃着。
苏谨微微低身行礼。
“很好。”苏慕说,“很好。你这一局。”
“皇兄过奖了,还没有完成。”他微微一皱眉。现在的情况正在最后收官当中,我也知道。
苏慕手握成拳,身形一晃,好象有点站立不稳,旁边的阿喜准备上前一扶,被他伸手挡开。
是不是他的骨折的手还没好完,阿喜说他们一路杀进来,他的右手仍伤着,他就是用他的左手挥刀一路而来的么。
我转身看着他的左手,他隐在披风后面的左手,却看不真切。
我有一点点心跳不安,不知道为什么。
苏慕和苏谨一前一后出了帐房,在外面的等候的部下围了过来。当然苏慕的人要多些,大概三百多名,苏谨的人马在西边。
他们站在那里交谈开会,安排剩下的事。
远远听见反贼们的高声叫喊:“活捉皇子”的声音。看来他们离我们不远了。
开完了会。
两兄弟站在离帐子不远处,面对面站着,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两个人都很紧张地向我所在的位置望过来。
我没有走过去,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的侧影。第一次发现,同样英气逼人的脸庞,深邃的眼光,只是苏慕不擅言谈,更为沉默。但,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神色多少还是有些相象的。难怪,第一次见苏慕,在那个月夜,我会觉得他是那么地熟悉,好象是我早就认识的人。
等我回过神来,苏谨已经到了我身边。苏慕仍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慢慢下沉的太阳。
苏谨说:“太子要亲自领队。”他看了苏慕一眼,“你跟着我和他,你一步也要不离开我们。无论我们两个,哪一个能活着下来,都会带你平安回到京城。”顿了顿,他说“这是他说的。”
我没有听出这话的意思,苏谨也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然后,他突然拥抱住我,把我紧紧地按在怀里。
苏慕见他抱紧我,生硬地转过了头。
依在他怀里的我,直觉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约定。无论哪一个活着,都要好好照顾我。
那天晚上的事很是诡异。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吃饭。
苏慕仍穿着来时的盔甲和披风,不曾换下。
他们一右一左地坐在我身边。这两个从来不相往来的兄弟,两个人都默默地吃着自己眼前的食物,也不多话。
我看着他们两个,第一次看他们客客气气地好象是真正的一家人。
以前在家宴也不是没见过他们坐在一起,不过那时两个人好象没这么近。
苏慕为他布菜,他略略一惊,还没等他反映过来,苏慕也为我布了菜。
他的脸色很是苍白,许是同我一样几夜未睡地赶来,泛着青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被他轻轻抚去。
三个人各有心事地吃着,我自己如同嚼蜡。他要做什么呢?
我在猜测中。又一次有感上意难测。
苏谨也相当反常。整个席间,他一眼也没有看我,只是沉默看着眼前的饭菜或是看着他的哥哥。
吃完饭,我回屋收拾一下。他们两个仍坐在那里,也没有交谈。
回来时他们等在帐外。苏慕把一封信交给一个部下,那个部下领命带了两三个人离开。
然后,两匹马,两个人,并肩站着。
苏慕和他的心爱追风,苏谨和静音。
静音我知道,跑起来也仅只小弱于追风。
我微笑着走向苏谨。
他一慎,握着我的手,把我带到苏慕身边。
“皇兄,墨欣就交给你,你和他坐一匹。我来断后”他微笑着说。
我惊,这是他的决定?
苏慕看着他,有几秒多钟,然后,他说。“你带着她坐我的马。我的马快些。”声音决绝没容苏谨再议。
这是个什么样的安排,我没明白。
然后,苏慕用他的左手,亲自把我扶上了追风。他握我的手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抖,我不安地看了看他惨白的脸。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我想看到又怕看到的东西来。
然后,他在我眼前,看了我一会儿,好象要记得我似的,对我说:“自己小心了,我们,再见吧。”
就此战争中最大也是残酷的一幕即将拉开。
苏谨上得马来,把自己的顶发打开,取下自己的发带,绑在我的眼睛上。他附在我耳边说,:“你跟着我也好,我们要么同生,要么同死。你不要看这一场战争,你就听这一场战争如何胜利吧。”
他是为了怕我眼见战场,担心会在我心里留下伤痕,所以我听从了他的安排,与他一起,无谓生或死,我都跟着他。
我一身素白,由苏谨带着在路上奔驰,周围全是呼呼的风声。我听见人声嘈杂,叫骂声,枪声,惨叫声,齐齐向我们袭来。
我听见敌军在向我们冲过来,大叫什么,我知道我们是作为诱饵要引得他们入我们的包围。
但是我却清楚听得身后苏慕的声音。
“我是当今的太子苏慕,受降者赦你们不死,不降者斩立决。”
我听得心惊,没有人知道他是太子,那么他的生存下去的机会更大。他这么早暴露他的身份,他要做什么,我意识到了他的危险。
周围叛军响起的叫喊声,已经变成了“活捉太子”。然后我听见苏谨大叫不好,然现在人声,马啸声,惨叫声刀枪箭声此起彼浮。在混乱中,苏谨紧紧地抱着我,用他的身体保护着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已经没有知觉,只有背后,传来他抱着我的温暖的温度,让我知道他还活着,我也是。
我们很快就到了西边。接应我们的苏谨的部队和他们迎面而上。
苏谨解开绑在我眼前的发带,他已知我们安全了。
“你等在这儿,我先去去,就来。”他放我下马,我知道他总还是挂念太子安危。我也不会拦着他,他很快就又随同他的大队冲了回去。
看他们势如破竹之势,我心里想,“看来,这一场,果真如苏谨所料,大获全胜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听见我军的欢呼声。
正在庆幸中,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墨欣,墨欣,墨姑娘。”
我看见阿喜牵着追风,正在找我。
我一高兴冲了过去,拉着他的手,“阿喜,你听,好象我们胜了,你听啊。”
阿喜并没有多高兴。
他默默地把追风交到我手上。我不解地望着他。
追风?这是追风?
这马怎么在这里,他为什么要交他的马给我,是不是苏谨出什么事了?我心一凉。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不是九皇子,是太子…”他开始哭起来,“他不让我说,不然死罪,未见你之前,他已受重伤。我说过我们是一路杀进来,才找到你的。他现在在那边。太傅已赶来了。”他指了指前方“刚才他让我把追风给你送来。”
什么,他重伤?太傅我知道,之前不久因为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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