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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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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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她从始至终就未把我当女儿看待!”晏倾君猛地抽开手,顺势将殊言推了一把,转身便走。

从小她教她宫人如何尔虞我诈,教她要懂得争权夺势才能庇佑自己在皇宫里有更好的生活,教她要无心无情无爱攀上权利的顶峰,她自己却为了殊言诈死出宫,抛弃皇宫的生活草草死在宫外。在旁人看来,她是温柔婉顺的,是有情有义的,而她晏倾君这个女儿却贪权恋势冷血无情,因为白梦烟从来没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从来便那么教她,打算让她留在宫里与人厮杀!

晏倾君双拳紧握,五指的指甲几乎抠破手心,身子不知是因为雨水还是因为情绪的过分压抑,一面走着一面颤抖起来。但她没有回头,不愿再看殊言一眼,更不愿再看白梦烟一眼。

那些,都是她被人玩弄与股掌之间的笑话!是她被最亲最爱之人欺骗抛弃的佐证!是她不够强大势单力薄的下场!

雷鸣电闪间,墓地上布置精致、雕花华丽的墓碑发出森森白光,雷声雨声掩埋冲刷了一段还未来得及说出的过往,殊言被晏倾君推过一把的身子突然软泥一般倒在地上,随即夜空里窜出一人的身影。

“殊公子!”祁燕湿漉漉的身子满是雨水,她迅速躬身扶起殊言,声音里溢满焦虑,“公子坚持住,我带公子去找白玄景!”

殊言白净的衣物上沾满了泥水,他微蹙着眉头,面上一点血色都无,刚刚被祁燕扶起,便一个倾身吐出一口血来。祁燕一急,试着将他背起,冒雨行起轻功。

以前祁燕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随着晏倾君的意思,找遍了南临都城也只是找到白家大概的位置,随后无论她如何逼近,即便躲开了埋伏在周围的高手,也未曾看到白家的丝毫痕迹,直至在殊家见到那些诡异莫测的“阵法”,她才明白,原来白家也一样,用阵法隐藏了起来。

好在二人出殊家前,殊言便与她交代过破阵之法。

但白家不仅布阵,还暗伏了不少武功高强者,祁燕的功夫在他们看来恐怕也就是二流偏上,往日她每次硬闯都会被生生地逼回去,一来那些人不会随意杀人,二来恐怕他们不愿太过引人注意。

这次她带着殊言,居然无一人出面阻拦,她顺利地到了白家后院,漆黑的大院马上两起闪耀的火把,火焰在大雨中挣扎。

白玄景急急地走出来,完全忽视祁燕的存在,通红着双眼将殊言接过去。祁燕狐疑地看了一眼白家的局势,没有杀气,没有敌意,但她跟着白玄景的步子稍稍向前一步,便有人持刀阻拦。她再清楚不过,这些人她打不过。她也再明白不过,自己不可在白家久留。

祁燕客气地对数十名黑衣人拱手,随后离去。

白家有一处暗宅,说“暗”,因为身处底下,常年不见阳光,且不为外人所知,说是“宅”,因为普通人家宅子里的器物,在那暗室里一应俱全。床榻,书桌,茶具,椅子,书本……只除了一样,所有的器具都是用寒冰雕刻而成,甚至“书本”上的字,都是一个个雕琢上去。

白玄景一入到暗宅便连连咳嗽,殊言好似恢复了些许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臂。

“来,喝这个。”白玄景扶着殊言在冰塑的榻上躺下,心疼地扫了一眼他身上的泥水和手掌上的伤,转身拿起冰制的茶壶茶杯,从中倒出一杯淡蓝色的液体,喂到殊言嘴边。

殊言咽下,极深地吐了口气,眼才徐徐睁开。

白玄景再倒了一杯,殷切道:“再喝一杯。”

殊言半睁双目看着剔透的冰雕床柱,线条缠绕,蔷薇花开。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撑着手臂慢慢地坐了起来。白玄景想扶,却是红了眼圈撇过脑袋。

暗宅内亮着幽蓝色的夜明珠,净凉的光芒使得屋内好似无阳的阴天,更衬得殊言的面色透白而单薄。

“你为何……”白玄景略有哽咽,布满褶皱的脸上只看得到深沉的无奈,“你是如何醒的?”

“我若不醒,你便杀了她?”殊言的语气仍是很温和,并没有诘问的意思,白玄景的眼皮却是重重的一抖,殊言继续道,“爹,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愿她死。”

“她不死……她不死……”白玄景颤颤巍巍地苦笑着颔首,抬眼看住殊言道,“她不死,就是今日这副局面!你与我解释一番,你是如何能站起来?如何有力气挡住她的剑?如何能带她去见梦烟?你又强用内力了可对?”

“我只是不想让她第一次见到我,我便是那般无用的模样。”殊言轻轻一笑,眼角泄出轻柔的余韵,

“那便舍去大半年的功力?”白玄景想要责怪,又不忍心,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言儿,贡月国主在我的眼皮底下出了南临,要拿到黄律,恐怕得亲自去一趟贡月。你就此浪费了大半年的功力,本可在外逗留两个月,如今却只剩下一个月……言儿,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动她。”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殊言微微笑着,“可你还是要杀她。所以你的话,我不会再信了。”

“若她不死,总有一日你会为她送上整条性命!”白玄景倏地站起身,冰冷的暗宅里,他的脸上却是满面通红,嘶哑的声音怒道,“上次若非她,你怎会错过祁莲花开的时间?百年不遇的祁莲花啊……去年若你拿到了,你的病,早就全好了!”

去年的三月,若非得知晏倾君和亲贡月,身陷囹圄,他执意要下山去救人,明知自己每用一次内力都极为伤身,还是不顾一切地赶过去,错过了祁莲花开的时间,时至今日,他不会仍旧每年有十个月的时间必须待在冰冷的石室里,不会手脚无力,不会一动内力便元气大损,他早该如正常人一般,光明正大地做他的殊家家主,娶妻生子,欢笑满堂。

所以今年,他千方百计地设计惠公主选婿一事,欲要集齐“五色”替殊言医病,他知晓此举必然引起晏玺注意,而晏玺有晏倾君这张牌,怎会不用?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殊言苏醒之前将晏倾君杀了,以绝后患!

“那祁莲花的妙用,是上古神话流传下来,怎可当真?”殊言淡淡地道,“为了一朵莫名其妙的花而不顾阿倾的性命?”

“百年前的祁莲花还曾用来救人,怎会有假!”

“爹……我本就是将死之人……”殊言笑道,“连鬼斧神医都束手无策,祁莲花、五色,都是虚无缥缈的传闻而已。我只想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力所能及地保护我在乎的人……”

“你在乎的人……咳咳……”白玄景极怒反笑,捂住胸口微微咳嗽着道,“你只在乎一个晏倾君,所以给那孽徒殊家令牌?让他来对付我?那孽徒心思深沉,倘若今夜他不是去皇宫,而是去殊家……”

若晏卿去殊家杀他,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所以他听到晏倾君的话,知道自己上当后,马上赶到殊家,果然看到那石室是空的……

那时的心情,不是惊惧,不是恐慌,是万念俱灰。

他无法再容忍……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容忍任何一个他在意的人先他一步离他远去!

“可是他没有。”殊言接话,垂下眼睑,半晌才道,“你对他有偏见。”

白玄景讥诮道:“偏见?你可知贡月国主为何会在我眼皮子底下离开南临?他拿了贡冉生的信物,再掩护他出南临!他做这些,无非是怕我集齐五色,你病好之后与他为敌!”

殊言轻叹口气,微微阖上双目,“明日是我正式出关的日子。爹还是执意要拿到黄律么?”

“必然。”白玄景背过身子,只有五色可以救他,即便不能使他恢复成常人,可以让他多活一年,多活一日,甚至是多活一个时辰,他也要抢来!

“那我去贡月,爹留在南临主持大局。”

“为何?”

“朝廷已乱。”殊言未睁眼,微微扬起的脸上柔和的线条趋近完美,叹息道,“爹莫忘了还有其他使命。”

***

晏倾君挪着步子,缓慢地穿过墓地边的小树林。大雨不曾停下,从上到下将她淋得浑身透凉,可是雨再大,也淋不去这一整日的疲累。

她累,很累,从未有过的累。即便是挽月夫人“过世”时,她也不过是在白淑殿与她大闹了一场,再在雨中大哭了一场,那时她身边还有一个茹鸳。

而这一日,经历太多。

计划被白玄景识破,将计就计刺晏卿一刀,心情忐忑地随白玄景去见白梦烟,故作坚强地面对母亲的欺骗和再一次的死亡,身中剧毒,被夜行军追杀,被晏卿救起,回皇宫,力压三大长老,声逼夜行军,劝和四国选婿者,宣布驸马人选……

这一整日,从计划被全盘打乱,完全超出掌控,局势急转直下,到顺利逆袭,迅速地重整旗鼓,大获全胜。不管过程是否如计划行事,目的达到了,由头接尾,那个圆,画得漂漂亮亮。三大长老收监,她是惠公主,在百官之前立威,“秦公子”是准驸马,于公主有救命之恩。

几番生死,起起落落,好在结局再圆满不过,只除了那个从天而降的殊言,完全出乎意料的殊言,解开了她心中纠结依旧的谜题,揭开了南临朝廷最大的秘密,却也在她心中打了一个死结。

无法言喻的疲累从心底扩散到身体每个角落,累到她只想慢慢走在雨中,累到她不愿思考今夜她该去哪里,只想这么一个人静静地、漫无边际地走下去。然而,当身边出现一抹温暖拥住疲软的身子,沉重的脑袋有所依靠的时候,晏倾君突然发现,有个人可以依靠,也是不错的。

“不回宫?”晏卿低笑。

“不回。”晏倾君嘟囔。

“那去哪里?”晏卿继续低笑。

“随便。”晏倾君继续嘟囔。

晏倾君的身子一轻,被晏卿抱着行起了轻功。晏倾君双手环住晏卿的脖颈,脑袋埋在他胸口,闭眼轻笑道:“喂,我发现你最近没那么禽兽了。”

“哦?”晏卿扬声。

晏倾君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将脑袋往晏卿怀里埋了埋,闭着眼,调整呼吸,再睁眼时,雨已经停下。

雨后的南临分外明晰,天空微亮,隐约可见湛蓝的天空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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