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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牌位甫一挂出就听见城下敌军的叫骂之声,说苏墨行是无胆鼠辈,竟用这等卑鄙的法子。然而骂了半日,那些本已安置在留盈城下,蓄势待发的火炮还是统统熄了火,撤回后军中。
苏墨行得知后不由抚掌而笑,点着我的额头道:“全天下也就只有你想得出如此促狭的法子。”
我飞他一眼,“管这法子促不促狭,有用就是好法子,毕竟这世上还没有人敢炮轰先祖的牌位,那可是大不孝。”
苏墨行笑得直摇头,将我揽进怀里,“阿伊,你若是男儿身,与你疆场为敌只怕我是必败的。”
我清浅一笑,倚在他胸口,“子章言重了,我这些不过是小聪明罢了,真想要解除留盈之围,还要靠子章与诸位将军浴血拼杀。”
苏墨行沉沉颔首,“放心,无论如何,我定当保你无恙。”
沉默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子章,我看敌军与我们都耗得差不多了,若有动静只怕就在这几日,那秦万隆似乎已有投降之心,若是开战,我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故影响军心,子章可要先处置了他?”
苏墨行勾唇一笑,“不,我不会处置他,反而先要赏他,我要举荐他为从四品宣威将军,书示留盈城内外,褒奖他出谋划策克制敌人火炮之功。”
我抿了唇,“将军英明,秦将军敢拿人家的祖宗当挡箭牌,只怕来日他想降,敌人也未必肯受了。”
苏墨行刮了刮我的鼻尖,“只是委屈了你,明明是你的计策。”
我摇头一笑,连连摆手,“小女子无德无才,可不敢跟秦将军抢功。”顿了顿,接着道:“子章,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苏墨行叹息一声,“你说的是粮草。”他交握了双手,“此事我亦甚为忧心,但决不可滋扰城中百姓,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守城池,等待幼亭搬来援军。”
我点点头,除此之外确是别无他法了。
想到眼前境况,心思渐沉,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能紧紧抱着苏墨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
第二日褒奖秦万隆的军令便传遍留盈城内外,城下的敌军辱骂的对象立时便从苏墨行变成了秦万隆,如此一来,秦万隆的后路便是断了,他再也不提以百姓为重之事,反倒是比谁都激进,一力主战了。
倒是那个张诚并没有随着秦万隆更改口风,素净的面容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心里的想法。
先祖牌位挂出后敌军不敢用火炮攻城,但是攻城之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八月二十五日到八月三十日间共发动三次攻势,前两次被苏墨行很快击退,但是第三次时因留盈城西北面一段城墙忽然塌陷而成为苦战。
苏墨行亲自带领兵士抵御从缺口处攻进来的敌人,保护工兵修补城墙,虽然最后击退了敌人但是城中守军折损近万,剩余的兵士也耗尽了体力,战备辎重也消耗殆尽。
城中粮草于八月二十七日宣告用罄,由于苏墨行军令森严,军士们只能斩杀战马食用,战马杀尽后便以树皮草根充饥。
而城中百姓家里的存粮也很快吃完了,百姓们在城里挖不到野菜草根,纷纷请求苏墨行开启城门放他们出城求生,一时间城里民怨沸腾。
面对如此情况苏墨行只能冒险每日派一队兵士出城,在留盈城近郊挖回野菜草根分发于百姓,暂时抑制了城内情况进一步的恶化。
但这也只是一时之计,留盈城已经危在旦夕,最后的一丝希望便是徐向春能够带来援军,解除围城。
然而毁灭总是比希望先来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用牌位这个办法是从明朝的将领铁铉那学来的,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时候差点笑抽,但是还是佩服,所以现学现卖拿来用了,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度娘一下。
顺便打个预告,下一章之后的一部分剧情急转直下,进入狗血模式,请自备板砖,欢迎开拍~
第50章 第五十章、奔逃
五十、奔逃
九月初二辰时,我尚在睡梦之中忽然听见外面一声惊天巨响,随即是刺耳的呼号声。
“小姐不好了!敌军攻城了!!”婧容冲了进来,发髻散乱,显然也是刚刚被惊醒,她一脸的惊恐,奔到我床前,“小姐快起来。”
我惊问道:“怎么回事?”
婧容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好像已经有敌军杀进城里来了。”
“什么?”我脑中嗡然一声,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起身穿好衣服,“随我出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却见李肃走了进来,“王妃,少主命我护送您出城,马车已候在外面,请您即刻跟我走。”
我见他形容仓促,心中已知不好,却还是拉了他急急问道:“外面战况如何?王爷呢?顾蘅顾姑娘呢?”
李肃低垂了眉眼,“少主还在奋力抵御,顾姑娘身为军医正在城墙上为军士治疗,但是,”他神色一顿,低沉语气中满是愤恨与不甘,“城破只是早晚的事了。”
我心中大震,“我要去找他。”
说着我便向门外走去,李肃却跨步挡在我身前,“王妃留步,末将无能,保不住留盈城,却一定要保住少主家小,请您立即虽末将离开!”
一直以来李肃都抱持着老将的气度和傲骨,在苏墨行面前亦自称本将,然而此刻他却在我面前自称末将,想来心中定是愧疚无力已极。
“李将军!”我无奈顿足,“城墙上御敌的是我的夫君!”
李肃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干脆闭上了双眼,“军令如山,末将必当拼死以护王妃周全。”
“你。”
李肃叹息一声睁开双眼,“末将知道王妃与少主伉俪情深,但是王妃此时前去只能让少主分心,若王妃随末将平安离开,少主没有后顾之忧全力一战,虽不一定能夺回城池,但是却可自保无虞,请王妃三思。”
“我……”
我咬着嘴唇,答允的话却说不出口,心中知道李肃的话是对的,但我就是无法留下苏墨行一人独自逃生,几日前那种不祥的感觉又悄悄攀上心头,我总觉得若是就这样离开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心绪这样纠缠着,唇齿间都尝到了鲜血的腥甜味。
李肃见我沉默,屈身便在我面前跪了下去,“王妃若要去便从末将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婧容也跟着跪下,“小姐,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跟李将军走吧。”
我一震,抚了抚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对了,有这个孩子在,我不能涉险。
叹息一声,俯身扶起李肃,“多谢李将军,我随你走。”
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留盈城军衙,其间也曾携婧容巡视城中,留盈城虽陷于围困之中但是城中富庶气象却是难以掩盖,我曾感叹留盈城不愧被赞誉为沧濯平原上的明珠。
然而此刻的留盈城却再没有了往日气象,四方城墙外硝烟四起,李肃护着我一路行来,见到城内百姓奔走哭号,富者车马相随,贫者拖家带口蹒跚扶持,更有歹徒趁火打劫,整座留盈城乱作一团。
我看得不忍,向李肃问道:“王爷可派人疏散百姓了?”
李肃骑马靠近车窗边,“敌军攻势一起王爷便命秦万隆及其部下疏散百姓了。”他摇了摇头,神色痛心疾首,“可恨那秦万隆八成是自己先逃了。”
李肃勒着马缰的手紧紧握起,胯下战马发出低低的嘶鸣,“他身为留盈城驻军统领,竟然贪生怕死,抛弃城中百姓,实为兰容军人之耻。若今后让我见到他,必先一刀劈了他。”
我闭目叹息一声,心中不忿却无能为力。
忽见前面街角处转出一队军士,护着近百名百姓退向城门方向,那名为首的军官素净面庞,细长眉眼,竟是张诚。
张诚腋下夹着一个女童,那女童紧紧抱着他,满面的惊慌。
我心中大为惊奇,扬声相问:“张将军为何在此?”
张诚见到我的马车先是一愣,便想放下那女童来向我请安,奈何那孩子抱得太紧,他不忍用力挣脱,便带着她一起走到我车前,低首垂眉道:“末将向王妃请安,末将受命疏散百姓,自当在此。”
“秦万隆呢?”
张诚抬眼看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秦将军已经先护送一批百姓……”
“那败类逃跑了。”李肃打断了张诚的话,看着他的眼中满是鄙夷,手也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张诚不答话,我向李肃摆了摆手,和声问道:“既然秦将军已经出城,张将军为何没有一起离去,我一路走来,看见秦将军的部下似乎只有你一人还在城中。”
张诚神色一肃,细长眉眼中闪过一丝清冽的光芒,“诚受命疏散百姓,无论别人如何,未完成任务诚绝不会离去。”
李肃点了点头,按剑的手也移开了,“那当日你为何要赞同秦万隆投降之论?”
张诚抬头看着他,依旧是那不卑不亢的神色,“诚只赞同百姓为重,个人义名为轻,并未赞同过开城投降。”他顿了顿,“若是真有投降那一日,确定百姓无恙后,诚必定与城池共存亡。”
我心中击节,耳边也听李肃赞道:“好小子。”只见他眯了眼,向着张诚一抱拳,“昔日是我看错你了,对不住。”
张诚神色依旧肃敛,“此乃诚个人之义,旁人是否误解,诚并不在意。”
正说着,他腋下的女童忽然哭了起来,张诚一惊,急忙哄劝,但那女童却哭得越发厉害。
“这是张将军的女儿么?”我问。
张诚摇头,“她与家人失散了,现在城中一片混乱,诚不敢将她交到别人手中,只好带着她,只是她却一直哭闹不休。”他说着,脸上也现出苦恼神色。
我笑叹一声,“想来张将军没有孩子吧,你这样夹着她,怎么会不哭呢?”
“这……”张诚面上一红,“诚确是没有经验。”
“若是张将军放心,便把这孩子交给我吧,待战火平息后我会为她寻找生身父母,若找不到,便带回王府养育,可好?”
张诚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向我低头拜谢,“如此,多谢王妃了。”
我摆摆手,亲自下车将那女童抱了过来,她还有些舍不得张诚,离了他小嘴一扁便要哭闹,好在婧容不知从哪里寻了一小块麻糖塞到她口中她才破涕为笑。
张诚见状向我一抱拳,“多谢王妃,诚还有任务在身,先告退了。”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