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于兰容诸臣。”
一语既出,玉阶之下立时响起非议之声。
我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忤,平和的声音缓缓送出,“齐大人所言差矣,妾身虽无封号,却是兰凌殿下的姨母,临梁王与兰珊公主的姐姐,虽无血缘但多年亲情甚笃,妾身虽出身浣南沈家却自幼长于兰容,我的养父是右相顾远之顾大人,夫君是肃毅王,二人均是兰容安邦定国之所赖,也是太后亲许妾身留在宫中照料临章王与兰珊公主,齐大人说妾身不配口宣遗诏,可是质疑太后,右相与肃毅王么?”
“这……”齐正川一时默然。
为日后计,他并不愿意在此节骨眼上同时得罪右相与肃毅王,可是我却不会给他日后,今天我便要将齐氏一族在宫中的势力连根拔起。
我向前走了一步,“且有一事我仍要宣布,皇后齐氏失德,毒害贵妃顾氏,旨在杀母夺子,争夺储位,其心险恶,其行歹毒,实不配为一国之母,垂范天下,太后本欲将其打入冷宫,她却于在漱坤宫中畏罪自戕了。”
微眯了眉眼,声音蓦然一冷,“齐大人,以御史大夫之才,可知嫔妃自戕乃是大罪?但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便不再多做追究,齐大人应当好自为之。”
“你!”
齐正川目瞪口呆,难以相信一夜之间兰容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全部魂归幽冥。
他又何尝不知我这话说得死无对证,但是宫内我已控制了羽林卫,宫外有苏墨行的部队驻扎在晋安城外五里处,昨夜右相想要进宫都被拦住,此时右相一言不发,太后与皇后俱亡,齐家势力摇摇欲坠,他独自一人孤掌难鸣,虽然恨极了我也唯有隐忍。
于是齐正川再不开口,只默默重新跪下。
这般杀鸡儆猴之后在无人非议我口宣遗命之事,兰凌被立为新君,择吉日登基。
百官叩首,山呼万岁,我摇摇与丹墀之上的苏墨行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尘埃落定的释然。
回到肃毅王府中我才真正松弛下来,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泛,才在飞梧苑里坐定门外便有人向我请安。
看着走进来的两名少女,我微微一笑,一样伶俐娇艳的眉眼,到真是瞧不出一点分别。
“月牙叩谢王妃救命之恩。”月牙拉着妹妹在我面前跪下,那日我命人将月牙处死不过是给了一杯假死药,她被丢弃在乱葬岗后已有接应的人将她接回王府。
抬手扶她起来,“已经离了宫,还要用这个名字么?”
月牙羞涩欣喜的一笑,“玉芙多谢王妃。”
“这是玉蓉?”我瞧了瞧,“真是一模一样。”
玉蓉有些不安的垂下眼睫不敢答话。
我也不勉强,只向月牙道:“既然你已经死了,就不能再留在晋安城,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些钱财,这几日就命人送你们一家出城,寻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月牙眼角泪光一闪,“多谢王妃。”
我点点头命她们下去,依着桌子唬了一口气,腹中的不适清晰起来。
这时苏墨行走了进来,见我神色不好连忙扶着我到床边坐下,轻轻在我发上一吻,“阿伊,昨夜辛苦你了。”
我摇了摇头,拉着苏墨行的衣带让他坐在我身后,随后将自己整个人依了进去,“生死一线,倒也没觉得多辛苦。”
苏墨行修长有力的双臂环着我,胸膛的温暖逐渐在我背后熨帖开来,“阿伊,总有一日,我要给你世间所有荣耀,再不叫你担惊受怕。”
昔年的承诺重现耳边,我心中洋暖,重遇苏墨行后我便已下定决心,无论前方是荆棘险阻或是暗礁险滩,只要能与他并肩而立,我便会义无反顾,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毕竟这世间任何事都比不了生离死别的痛楚。
“子章,有你在就好,别的我都可以不要。”
苏墨行在耳边叹息般地笑了一声,低头轻啄我的耳廓,“阿伊,两月不见,我好想你。”说着,他轻轻含住我的耳垂,手也向衣襟里探去。
我轻轻一颤脸颊瞬时热了起来,连忙按住他不老实的手,笑嗔道:“别闹,我不太舒服,去找个大夫来给我瞧瞧。”
听我这么说苏墨行片刻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去请太医。
太医请过脉后眉眼带笑,“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什么?”我和苏墨行都是一愣,知道我被婧容所害之后,我找过太医诊治,太医说我服药时间过久,阴寒之气入宫,很难受孕,为此我十分伤怀,虽然苏墨行表面上不甚在意,他心中又何尝不渴望有个孩子。
此刻这个孩子的到来对我和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苏墨行亲自送太医离去,片刻后便风一样的回转,二话不说将我抱在我怀里,也不吭声只在我耳边不停的笑。
我听着好笑便推了他一把,“怎么,欢喜得傻了?”
苏墨行吻了吻我的发髻,轻轻“嗯”了一声。
我一怔,抬起头,只见他望着我,敛了笑容,眼角眉梢都是沉沉的情意,“阿伊,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和我们的孩子,再不会让你们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探首吻上他的唇,我心中绵软幸福,得此一瞬,已别无所求。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驱逐
六十七、驱逐
新帝登基后,兰容朝政尽在苏墨行与右相手中,前朝隐隐分为两派,二人明争暗斗,最终由苏墨行领摄政王之位,右相领太师之号,匡扶朝政,二人分庭抗礼,势均力敌,形成暂时的平衡。
后宫则后妃凋零,先帝剩余的嫔御地位都不足以照料新帝,于是便由我时时进宫照顾新帝,临章王与兰珊公主。
新帝尚且不足两岁,扶缨前些日子受了伤,而珊儿自从上次摔了扶缨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再不见了从前那纯稚的笑容,时常将自己锁在寝宫里谁也不见,我去了也要敲上好半天的门才能得到一声答复。
这三个孩子都离不开人,是以我一个月倒有半数住在宫中,这并不和乎规矩,但眼下肃毅王的权势如日中天,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晋安城地处中原,到六月间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但我体虚阴寒,反倒觉得比春季更精神了一些,只是身孕辛苦,如今已近五个月,身形日渐笨拙,这一日在窗下看了会儿书觉得头晕乏力,想出门见见风,便命人将绣榻搬到屋外花廊下。
廊上紫藤开得正好,和风被细密的枝叶滤去暑气,余下一片清凉幽香。
才靠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月门外一阵喧闹,起身走过去,正见张诚怀中抱着一个人浑身湿淋淋地闯了进来。
张诚身为羽林卫统领负责宫闱守卫,行事一向谦和稳妥,从未见如此失礼慌张,他见了我连忙行礼,而他怀中所抱之人竟是珊儿。
珊儿在张诚怀中已然昏迷,与张诚一般全身湿透,夏季衣衫本就单薄,少女躯体的曲线展露无遗,张诚却是目不下视,抱着珊儿的手稳稳向前伸着,并未与珊儿过多接触。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面令人去传太医,一面命人接过珊儿送回寝殿。
“启禀王妃,公主殿下于蕴荷亭失足落水,卑职情急之下下水救人,不得已触碰公主万金之躯,还请王妃恕罪。”张诚跪在我面前,鬓发间还向下滴着水,淌过他低垂的眉眼挂在睫毛上。
“张将军救了公主一命,我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我抽出手帕递过去,“快擦擦吧。”
张诚连忙推拒,“卑职不敢。”说着抬起袖口在脸上擦了一把,奈何衣服也是湿的,这一擦反而更加狼狈。
我轻叹一声,将手帕强塞过去,“何必如此拘礼,快拿着。”
“这,”张诚一怔,“多谢王妃。”
我摇摇头,命人带张诚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匆匆王珊儿房里去了。
珊儿呛了水又受了惊吓,加之她近日来少进食水身子虚乏,太医说寒气入肺,十分危险。
右相夫人鄑阳郡主闻讯火速入宫照顾,同时前朝有人上书,指肃毅王妃有孕,不宜过于操劳,照料宫中之事应交给鄑阳郡主。
珊儿这一折腾大病了一场,连着几日高烧不退,我暂时无心应对这些事情,只日夜守着她。
顾夫人也在左右,昔年母女相称,如今相见却是默然无语,自从我嫁给苏墨行后再未见过她,她老了一些,不再像过去一般艳色逼人,而是化作一分雍和,沉如眼角眉梢只间。
她并不曾多看我,只在珊儿情况稍有稳定时向我笑过一次,极尽疏离。
到了第四日清晨,珊儿的体温才逐渐降下来,午后醒来,一条性命算是保住了。
自此顾夫人便顺理成章留在了宫中,我心中清明右相绝不会放任我在后宫中帮助苏墨行将新帝掌握手中,若论起亲疏这三个孩子都留着顾家的血,顾夫人绝对比我更名正言顺。
这几日照顾珊儿太过疲乏,看着她渐渐痊愈,又有顾夫人照顾,我便出宫回了肃毅王府,反正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并不急在一时。
才回到飞梧苑坐定苏墨行便走了进来,“怎么不说今天要回来,我好去接你,怀着孕怎么能自己折腾。”
连责备亦是这般温和,但不知为何,苏墨行的神色看起来却又一丝古怪。
我淡淡一笑,“哪有那么娇贵。”
他扶着我到床边坐下,轻轻揽上我的腰,“几日不见憔悴了不少,公主病得很严重?”
“是有些危险,不过眼下已经不碍事了,有顾夫人看着,我自然躲懒。”我倚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即便身居庙堂他依旧不像其他人攀附风雅,弄玉熏香,草木萧疏的气息让人想起大漠粗粝的风沙,跃动的烈焰与寒人心胆的刀锋。
静默一晌,忽然听他问道:“你还好么?”
我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抬眼瞧了瞧他。
沉沉的目光笼在我身上,带了小心翼翼地探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连声音也是极轻的,“再见顾夫人,心里可觉得难受么?”
我恍然,温然一笑,“子章不必担心,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
叹息一声,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你可恨过右相么?”
没想过苏墨行会问出这个问题,我静了一瞬,我到底有没有恨过顾家,连自己心中亦不知答案是什么。
十九年的亲恩,纵然几多欺骗利用,但我依然感念,毕竟没有顾家我早已夭折,直至我的夫君被出卖,又被算计失去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