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入酒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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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入酒觞-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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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临出门的时候从小厨房里顺出来的几只粽子。快到端午节了,家里原本就开始预备这些东西,正巧顾璟云又从书院托人带信回来,说想吃粽子,于是顾太太立刻就忙碌上了。顾璟霄觉得家里的女孩子们都很喜欢这种加了蜜枣和果脯的甜食,就顺手给李新荷带了几个。
  顾璟霄刚出门的时候粽子还是热的,现在差不多已经凉透了,原本水嫩嫩的粽叶也变得干巴巴的。即便如此,李新荷还是吃得很香甜,就连黏在粽叶上的米粒她都没有放过,一粒一粒吃得干干净净。她早上起晚了,出门之前只吃了半个馒头一碗粥。这会儿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是这副模样在顾璟霄看来就有点儿心酸了。他想起养在顾家深闺里的表妹惜媛,如果换成是她吃这个东西的话,会有丫鬟们替她剥好粽叶,放进细瓷碟子里,淋上上号的蜂蜜,和新沏的香茶一起送上来。
  顾璟霄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李新荷的额发。
  李新荷抬起头很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她嘴里还嚼着东西,两边脸颊鼓鼓的,活像一只正在啃松果的小松鼠。
  顾璟霄的眼神柔和下来,“要不要茶水?”
  李新荷连连点头。
  顾璟霄解下腰带上的水囊递了过去,心想自已还从来没有服侍过别人用餐……不过李家已经同意了他家的提亲,她不算别人。
  顾璟霄又揉了揉她的脑门,柔声细气地说:“慢点吃。”
  李新荷填饱了肚子,这才想起来要问候一下给她送口粮的好人,“顾少,别来无恙?”
  顾璟霄被这句迟来的问候噎了一下,顿时有些恼火,“吃饱了才想起来说客气话?”
  李新荷扁了扁嘴。刚才太饿,她确实没顾上……
  顾璟霄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新荷察言观色,很自觉地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顾少白忙之中拨冗……”
  顾璟霄连忙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继续说客气话。他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给她制造一个气死自己的机会。
  “酒行出了事,你大哥最近恐怕都忙得很,所以我带点东西过来看看你。”顾璟霄迟疑了一下,“这段时间恐怕连我也不能出来了,不过还好你要回城里去了,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让人到顾府来找我。”
  “酒行?”李新荷愣了一下,“酒行又出了什么事?”

  【第三十九章:及筓礼】

  顺璟宵估计她还没有从鲁先生那里得到消息,便将酒行例会上的情形拣着紧要的讲了。
  李新荷之前和李明皓、鲁先生已经猜到公孙羽在淮阳城会有些动作,此刻听到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酒行的总执事,倒也不觉得如何意外。何况早在宜阳楼开张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了他与官府有交情,此刻在搬出贺前安贺大人来压场子,倒也不觉得有多么惊讶。跟这件事比起来,反倒是李明禧的出现更加让她觉得意外。
  “真的是我二哥?”李新荷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没有看错?”
  顾璟宵对她的质疑很是不以为然,“怎么会看错?我和他厮混那么久……”
  李新荷瞪了他一眼。
  顾璟宵立刻想起他之前跟李明禧混在一起搞的那些小动作,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明明充满歉意,可是细想起来去怎么也忍不住想笑的冲动,“那次你喝酒喝得豪气十足,喝完就……那什么了,还是我抱着你回去的。你的脸蛋靠在我胳膊上,红扑扑的。我当时还琢磨呢,小伙子家家的,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呢?”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李新荷再瞪他一眼,耳根处却微微有些发红,“要不是你搞鬼,我怎么会三杯酒就……”
  顾璟宵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伸出手在李新荷脑门上揉了揉,“李三啊李三,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因祸得福啊。”
  李新荷被他厚颜无耻的话给气乐了,“我说……要点儿脸吧。”
  李新荷再山里开荒,风吹日晒,皮肤也有顾璟宵印象中凝脂般的白皙变成了一层浅浅的蜜色。这让顾璟宵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来,仿佛她的皮肤蒙上了一层叫不出名字的神秘物质,用力搓一搓就能露出下面隐藏着的腻白来。顾璟宵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额头蹭了蹭,黑是黑了点儿,但触感还是那么美好,柔滑得如同上好的丝绸。
  李新荷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除了我大哥,没人敢跟我这样。”
  顾璟宵收回手,脸上却浮起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来,“以后只有我能这样,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许,你大哥也不许。”
  李新荷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顾璟宵心情好,也不跟她计较,主动吧越扯越远的话题拉了回来,“说起你的那位二哥,我可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跟着你大哥一起去参加酒行的例会,不过,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有什么矛盾的样子。”
  李新荷越听越稀奇。
  “酒行的事,等你回城之后鲁先生还会找你谈的。”顾璟宵想了想,有说,“你大哥本来让我把府上那位奶娘也带来的。不过我猜你大哥让她来可不是为了照料你的,而是想让她催你回城去,所以呢,我使了个花招,提前一天跑来了。这会儿估计你大哥正气得跳脚呢。”
  李新荷不禁莞尔。
  顾璟宵看着她的笑容越发地得意起来了,“对了,你笄礼的日期府上已经定了。李老爷也去过我家里了。”
  李新荷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莫名其妙地问他,“我爹爹去你家做什么?”
  “我娘可是你们府上邀请的正宾。”顾璟宵挑着眉毛叫了起来,“你爹当然要亲自登门来送请帖啊。”
  按照惯例,笄礼上要请有德才的女性需长辈充当正宾。李新荷的母亲早逝,李家的女性长辈只有一位舅母,笄礼上未免单薄。另一方面顾李两家已经交换了庚谱,顾太太也算得上是李新荷的长辈了。
  “服制、礼器府上已经在预备了;”顾璟宵说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臂,“哎,告诉你,那天我也会去的哦。不过男宾都在外厅,你恐怕看不到我。”
  李新荷听到服制、礼器的时候已经开始发愁了,“看这意思,不回去还不行哪。”
  “当然不行。”顾璟霄连忙说,“这可是大事。只有等你行过笄礼,我们家才能正式下聘、请人定日子啊。”说这句话的时候,顾璟霄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她,神色认真得让人无法直视。
  也许是他眼中过分明显的热望对她产生了某种影响,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仪式,李新荷也不由自主地期待了起来。
  笄礼那天卯时不到李新荷就被奶娘喊了起来,沐浴之后,换上朱红色锦缎饰边的缁布采衣,老老实实地安坐在东房中等候笄礼开始。
  为笄礼临时搭建的东房与家庙只有一墙之隔。初夏时节,门窗大都开着,因此家庙那边的动静这里听得很是清楚。最开始只有仆人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管家低声催促的声音,随着宾客们的陆续到达又多出了嗡嗡嘤嘤的谈笑声。这些不同的声音微妙地混合起来,形成了一团云朵般柔软而又轻快的东西,低低地悬浮在庭院上空。
  等到这模糊的嘈杂变得安静下来时,李新荷听到了父亲的声音。这表示已经开礼了,父亲作为一家之主正在向请来的宾客们作简短的致辞。
  奶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新荷站了起来,顺着东房侧门外的夹道走进了家庙。
  随着一道帷幔,李新荷看见舅舅家的樱表妹穿着一身端庄的裙衫立于西阶下,手中规规矩矩地捧着一柄木梳。她是笄礼中协助正宾完成插笄仪式的赞者。李新荷看着她低着头身姿僵硬的样子,暗暗猜测她一定比自己还要紧张。
  樱表妹身侧的正宾席位上端坐着她的母亲,也就是李新荷的舅母李吴氏。她是李氏一族中与李新荷最为亲近的女性长辈了,今日的笄礼就由她来完成。在她的身侧端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妇人,高髻华服,眉目端丽。李新荷觉得她看起来十分面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她在偷眼打量对方时,对方也正在用一种说不出是审视还是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新荷。
  四目交投,李新荷只觉得她眼中颇有几分温柔亲近的味道,不由自主地冲着她笑了笑。中年妇人不觉莞尔。
  李新荷忽然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有些莫名的眼熟,正一门心思地琢磨着她笑起来到底像谁,就觉得奶娘在背后轻轻地推了她一把。李新荷连忙拂了拂裙角,迈着碎步走到了场地的中央,面向观礼的女客们行过礼之后,规规矩矩地在李氏历代先祖挂像前跪了下来。
  家庙中鸦雀无声。
  顺着眼角的余光望出去,李新荷看到身着华服的舅母手持一支金鲲点翠梅花簪缓步走上前来。樱表妹紧跟着她的身后,手中仍规规矩矩地捧着那柄木梳。
  “今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吟诵声中,一肩长发被高高梳起,绾成了高高的发髻。随即发间一紧,发簪已经插进了发簪当中。
  李新荷忽然间有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仿佛伴随着绾起的长发,有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她而去。
  寓意不同的发笄、发簪和钗子一道道锁住了她原本散乱的发丝。代表女童的采衣换成素雅的襦群,再更换为端庄的大袖礼衣。这个繁复的过程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正静静地推着她向前走,岁月的门扉紧随着她的脚步层层关闭,将那个曾经的自己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这个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在接下来的仪式中她始终有些身不由己地走神。她像个木偶一般从舅母手中接过醴酒,在吟诵声中祭过祖先,然后重新跪倒在李首滃的面前,聆听父亲的教诲。
  这个过程本该是由父亲和母亲一起来完成的。可惜的是,那个应该替她绾起长发的人早已被时光留在了遥远的过去。随着时光的洪流,她们之间的距离遥远得不可思议。
  这个认知让她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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