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秋摇了摇头:“抱香只是跟我提过觉他眼熟。秦府下人多,他又一朝得贵,若不是他自己说出来,奴才怎敢乱认呢?”我想想也是这个理,认不出便认不出了,便不再多想,回去打点行装。
注释:
'1' 引自宋代郑思肖的《寒菊》
'2' 引自唐代刘禹锡的《答乐天所寄咏怀且释其枯树之叹》
'3' 引自南宋赵师秀的《池上》
11
11、决绝 。。。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标题缘自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分手诗:“闻君有两意,特来相决绝。”的“决绝”二字,是动词,不是形容词。
山光西落,残暑未退,红云带雨,涨热难消。到了半夜里头,忽来远远一阵哭声,听得我胆战心惊。
我“噌”一声从床上弹起,仓皇下地。夏初的石地,潮湿沁凉,我赤脚一点,濡出的两个形状诡异的印子,好一会儿不干褪。
抱香看我神情古怪,以为是被梦魇了,忙拍醒向秋来看,问过她们,却似没听见声响。我心神不宁,再躺下却辗转难眠,索性早点起床,去和娘亲拜别。
天色刚亮,雾雨迷蒙,却已见梧桐树下,萧长谣手不撑伞,颀身长立,面目恭顺,不知候了多久:“车马一应均等在后院了,请郡主动身。”
这淡如泼墨的画面,我只觉得萧飒不已,隐隐不安,脑中都是昨夜里的哭声。我将手中伞塞与他,便擦肩而去:“卯时刚过,等我拜见过母亲,自会随你离开。”说完也不管他阻拦,脚步愈走愈快,衣角带风,到后来几乎是跑过长廊,奔入院中。
只见户枢未扣,朱牖半掩,夺门进去,已是人去楼空,尘埃落定。我脑中一空,随手抓了人便问。那丫头见我凶神恶煞,也不敢隐瞒,只道夫人夜里头似撞了侯爷的忌讳,要上家法。夫人怕我担心,想瞒着我,求侯爷开恩让她先送我离开,怎知侯爷一怒之下,掌了嘴不止,还叫了四个婆子生生将她拖出府去。
她话未说完,我已脑中一炸,轰然倒地,幸得追来的萧长谣一手将我接住。我揪他衣领:“你早知道了,所以才急着赶我走?”他不做声,已是默认。
这是我英明神武,文韬武略的爹爹吗?我怎觉得从来不认识他。
几天前还笑语盈盈,转过头说翻脸就翻脸。人说儿郎薄幸,红颜易老,原是真的。不是说百事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么,往日那芙蓉帐暖,鹣鲽情深,居然还比不上一句逆耳之言?如此我倒要去亲自问问,到底娘说了什么,可以让他恨得下这份心,如此伤她,辱她,致她于死。
我说干就干,推开他,扯着婢女问:“侯爷现在何处?”
她神色紧张,本想不说,后大概看我两眼尽红,搁泪盈盈,终是不忍,方道:“侯爷生了大气,不管夫人哭喊求饶,半夜便到了新姨娘房中。”
这岂非应了杜甫那句:只听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我怒极反笑,箭一般的闯进姨娘院中。可惜这厢心急火燎,那些根红顶白的奴才听我娘失了宠,不给通报便将我挡在门外,只说里头还是大被宿鸳鸯,春闺人未起。
真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遽然之间,贱若尘泥,竟是连一个通报丫头都看不起。那浮尘细雨,密密如织,扑满双睫,一眨眼,便流进我眼中,又涩又痛。然而我再怒,也只有长
11、决绝 。。。
跪在门前哭闹,期望能把爹爹吵出来。
没叫多久,旁边西院里头忽骂声迭迭,我泪眼模糊,待人来到跟前才看清是大姨娘张氏。她神情跋扈,抚髻嗤笑,:“以为哪个没家教的大清早便扰人清梦,原来是弃妇的女儿。”
我本已盛怒,偏偏她还要在我最痛的时候来踩上一脚,“弃妇”那两个字就像针一样刺到我心中,扎得我“噔”的站起来,捏起拳头便向她挥去。却见一个身影飞扑过来,挡到两人中间,替张氏接了一拳,却是萧长谣。
张氏虽没被打到,也吓得不轻,跌了个狗吃屎。她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反了,你们这两只妖精,小的大逆不道,目无尊长;大的狐媚惑主,敢给侯爷吹耳边风,罚出府去便宜她了,我看该直接休掉。”
这时二哥也被下人叫了过来,他脸色低沉的看我一眼,反常地没有落井下石,就把张氏劝走了。我悚然想起,当日相府来人,娘嘱曾咐娘亲不能多言,难不成母亲帮外公说了情?我不依不挠,硬要她把话说清楚。
萧长谣见人已远去,也不拉我,微微俯头,抚着我不停发抖的肩膀,用轻若柔丝的声线说:“没用的。”
“即使我告诉了你,你又能怎样?你只能跟我走。真相对弱者其实没有意义。”
我拉下他的手,却死死握住,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我爹不要我娘了,我却不能丢下她孤魂野鬼般活着,所以今天即使我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他看着我,又仿佛透过我看着别人。嘴角的浅笑仿若高殿中佛陀眼角的鱼尾纹,那么了然,那么安详,悲天悯人的轻轻上翘:“真是小孩子,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活着,她即使吃糠喝稀,仰人鼻息都能等下去。你死了,她还能靠谁活着?你为她忍了这口气,就是为她留一口活命的气。”
我好一阵不再开口,细细咀嚼着他的话,等吞了梗在喉中的泪意,才放开他问道:“听着都有理,不是胡编乱造懵我的吧?”说完了才突然觉得突兀,人家好心劝我,我不听就算了,何必还狗咬吕洞宾。
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话收回,却听他一字一句的说:“这是亲身体会,句句肺腑。”
我看进他的眼中,他也一瞬不瞬的看着我,目光坦然,胸无城府。我知道,这个人没骗我。这么自信的人不屑于骗我。这一刻,我才懂了骄傲的真意:这个人,不会以往日困苦为耻,相反,他因历过万难而获得的一切而自豪,所以他才能每每安静地走在人身后,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需跑在前面,也会灿然发光。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以前,最后回望那紧闭的房门。诗曰:兔丝固无情,随风任倾倒。谁使
11、决绝 。。。
女萝枝,而来强萦抱。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莫卷龙须席,从他生网丝。'1'连我情意绵绵,举案齐眉的爹娘,最后都还是如此结局。那远赴南疆的璧哥哥,又有什么好期待的呢?人心如水,用水筒载着的,日久天长,终究会发臭长霉,不如由它顺势而去,细水长流。
从今以后,我就是无宠无靠,孤身一人了,当年我看不起的宠爱,原来是可以救命的,而我恰恰在失去时才领略得到。就当我今天将这份宠爱留在这里,终有一天,我会自己把它赢回来。
注释:
'1' 引自李白的《白头吟》,全诗为:
锦水东北流,波荡双鸳鸯。
雄巢汉宫树,雌弄秦草芳。
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
此时阿娇正娇妒,独坐长门愁日暮。
但愿君恩顾妾深,岂惜黄金买词赋。
相如作赋得黄金,丈夫好新多异心。
一朝将聘茂陵女,文君因赠白头吟。
东流不作西归水,落花辞条羞故林。
兔丝固无情,随风任倾倒。
谁使女萝枝,而来强萦抱。
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莫卷龙须席,从他生网丝。
且留琥珀枕,或有梦来时。
覆水再收岂满杯,弃妾已去难重回。
古来得意不相负,只今惟见青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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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问 。。。
那是一辆无窗无饰的木头马车,木缝夹着肉,路一陡便磨得生痛。刚开始我还咬着牙不吭声,过了两天终于忍不住。烦躁起来,就以使唤萧长谣为乐,硬跟了来的抱香看不过去,脱了外衣给我垫座。
我狠狠一瞪,怪她胳膊往外拐,竟敢当着我面帮萧长谣,低低一声哼了句“叛徒”。哼得她面色发白,眼有泪意。我有气没地儿撒,那头对萧长谣的作弄更是有增无减,或是偷他的薄衾作垫被,或是挑那些烂掉的果子给他吃,他都一笑置之,毫无怨怼。
破马车颠簸了数日,才在一处竹林外停下,光影横斜,风喃夹涧。我们下车跟着萧长谣步行而上,却见那花木掩映下竟是一座门深庭广的豪门巨宅,里面曲径通幽,廊亭错落。
萧长谣进门便被管事拦住,说乌龟有任务交待要单独召见。他眉头一皱,最后还是亲自带我们安顿好才忙活去。可往后几天,除下人出入伺候饮食,便再无人过问。抱香坐不住,打听了几次都说萧长谣外出办事,乌龟事忙,等闲了才能招待,急得直跳脚。
我也明白,这是老乌龟特意在挤兑我,才特意打发走了惟一能帮我求情的人。虽然我跟萧长谣相识不久,不说他是劝我振作的人,单这一路上的照顾,傻子也能看出他的真心。如今我在家失势,孤身在外,便只有低头认错一路可走。
、奇、我撇开抱香,在孔像前从早跪到天黑,才见乌龟施然而至。我腹饥腿软,稍稍存了力气,才说:“国昭愚钝,开罪了先生,特脱簪待罪,聊慰尔心。”谁知他也不看我,上完香转头便走。
、书、我又惊又恨,枉我送了不少银子,才打听到他每天会来拜孔像,还白白跪了一整天,他居然一言不发就走了!我赌咒再也不做这蠢事,还将他的历代祖先轮着问候了一番。可是第二天醒来,想着梦里母亲的苦况,我还是去跪了,这次他来,我什么都没说,等第三天再去,地上多了个蒲团。我嘴里咒着这个喜欢看人家跪的变态乌龟,心下却是一宽。
、网、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看他上了香又欲离开,我突扑过去拉他袍角:“昭儿跪了这么些天,您还不原谅吗?师公。”他听我这样唤他,方住了脚步,转过身在一旁太师椅上坐定,“你说向我请罪,不来跪我,每天在这跪孔圣算怎么回事儿?”
听他调侃,我反倒松一口气,狗腿地嘻嘻两声:“那至圣先师可不是师公的先生么?我跪得太师公原谅我了,看现在师公不也来了嘛。”
他定定看了我一阵,倏然笑了。我看他高兴,忙跪倒他脚边嗑头:“昭儿先前不识抬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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