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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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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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琳道:“师弟府上是否有个叫罗琦的人……”

孙传庭看了张琳一眼,说道:“你不是说眠月楼新进了一批歌妓,还不叫上来?”

张琳听罢拍了两巴掌,不多一会,一群女子便鱼贯而入。那些女子明目含情,纤腰楚楚,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孙传庭从未有好色之名,此时也看得频频点头,丝竹之声中,婢女撤茶换酒,气氛顿时由淡变浓。

“廷益,彼女若何?”孙传庭漫不经心地问道。

赵谦道:“窈窕淑女,举止得体,人间佳人。”他本以为孙传庭就是为了增添一些兴致,哪知忽闻孙传庭道:“这些女子,只要有钱有势,都能享用。”

众人听罢皆是愕然,有女面上忍不住露出了愤愤之色,虽然孙传庭所说俱是实情,在此情形中说出却不甚合适。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中所述君子者,贵族也。大丈夫先有功名,淑女何愁不得?廷益以为如何呀?”

赵谦忙躬身道:“学生受教。”

孙传庭道:“你明白就好。”

“学生瑾遵恩师教诲。”赵谦心里知道,为官之道,须听领导的话,不听话的下属,是没有领导会喜欢的。

孙传庭又语重心长地说:“杨阁老是老夫的恩师,情意深重,廷益到京师之后,凡事多听阁老教诲,京师不比长安,廷益做事须谨慎呀。”

“是。”赵谦忙说道,“恩师谆谆教诲,学生铭记于心。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恩师……学生这一去,不知何时能相见……”

赵谦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一脸伤感。

“廷益不要挂怀,你我师生同朝为官,相见之机多也。”

孙传庭果然不是好色之人,听歌妓正不合时宜地唱“情哥哥,慢些走……”,不由得眉头一皱。赵谦忙挥手止住管弦,说道:“恩师,学生才疏学浅,无法用诗文一吐别离之苦,积郁胸中,甚为不快,新作一首俗调,赠与恩师。”

孙传庭眼睛一亮:“甚好。廷益所做那首‘君不见,汉中军’,连皇上都称赞不已。廷益在音律上,颇有些偏才嘛。”

赵谦清了清嗓子,下首的乐工听督师说‘连皇上都称赞’,早已睁大了眼睛,机不可失,急忙唤人笔墨侍候,聚精会神地听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歌词曲调凄迷的《送别》被赵谦清唱了出来,下首的歌妓乐工很配合地掩面而泣。唯有孙传庭摇头道:“莫愁前途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赵谦心道:弘一大师李叔同那个时代,送别太多了中国的东西。人们面对眼花缭乱的新事物的时候,总是忘记自己是谁,来自何方。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七五 东阁大学士

阴历五月,瓜熟。赵谦张岱等人率军押解闯王高迎祥东去京师。

闯贼遭受重创,陕西山西等人再无大股流寇敢与官军主力交锋,赵谦等人一路上甚是太平。只是沿路赤地千里,元年朝廷议裁陕西驿站,一路上风景有些凄凉。

入京师途经数省,历时月余,未雨,赵谦的车厢里有些闷热,但还是不想骑马,骑久了大腿内侧疼得受不了。

旅途有些无聊,以前学生时代,赵谦没钱坐飞机,都是坐火车,从南方到北方,要坐几天,非常无聊,往往同车的陌生人都能聊得火热,现在旅途的时间以月计,更是难耐。

这次入京,不似上次只是短暂逗留,孙传庭和韩佐信都断言,会在京师长久呆下去,所以赵谦携了全家同往。一路上,偶尔和秦湘聊聊天,说起罗琦的事,秦湘走之前对她很是关注。秦湘说,罗琦在教坊里好好的,还取了个艺名叫“陈圆圆”。

可以想象,赵谦的惊讶。

话说罗财主家的事,西安镍司衙门定罪,罗财主死罪,秋后处决,死罪还得报提刑司复审。不过罗家上下,男的被流放,女的被卖为奴,已经执行不用复审。赵谦交出罗琦后,她因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市场很是看好,也就是很好卖,很快就被卖到了教坊……

阴历六月,队伍过河北彰德府,刚入京师地界,在广平府,便遇到了朝廷前来迎接的人。人报是礼部尚书温体仁亲自来的。

温体仁,字长卿,号园峤,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

“佐信可知温阁老是哪个派系?”赵谦急忙找韩佐信商议,韩佐信布衣出生,研究朝局多年,赵谦认定他对这方面有所涉猎。原因很简单,想象一下,在现代,如果某个没有背景的青年有意仕途,肯定会关注政治局势。

不出所料,韩佐信对答如流:“温阁老入阁时,因极力打压东林党人,上以温阁老无党而喜,深受圣恩。有云其为浙党人,佐信以为不然,目前看来,阁老并无意党羽之途。”

赵谦心道真正不培植党羽的人,何以在朝中立足?他自己就身有体会,遂道:“无人支持,不太现实坐得稳……”

韩佐信点点头,看了一眼赵谦,心道老大年纪轻轻有如此见识,悟性不低,前途是有的,心中甚为欣慰,急忙低声说道:“阁老与元辅貌合神离,阁老一心有意首辅之位,这样看来,温阁老和杨阁老应该有些交情……佐信远在西北,这些只是猜测。”

此时正是正午,骄阳当空,又行军多日,军士多衣冠不整,离广平十里地时,张岱下令整顿,命众军换上整洁衣甲入城,起码给朝廷阁老一个好印象。

赵谦和韩佐信策马而行,聊些时事政局,行至左近一集市时,忽然见到前面一堆人正吵闹不休,赵谦忽见一人十分眼熟,走进一看,大惊,原来是在陕西那个村庄救了自己的秋娘。

秋娘是如何到了这里的,赵谦不知,但见一个胖子正拉扯着她,旁边还有几个短衣家奴拦住,秋娘左右挣扎,突然看见赵谦,眼神有些复杂,出乎赵谦意料,她并没有向自己大声呼救。

赵谦正在犹豫,要不要管这事,这时,街道上又来了一波人,护着一个轿子。那轿子在旁边停了一会,一个带刀侍卫便走向秋娘,问道:“何事喧哗?”

那旁边见罢那侍卫,又看了一眼装饰华丽的轿子,忙说道:“回军爷,这奴婢是草民买来的,呐,军爷,您瞧瞧这卖身契,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如今草民欲将她转卖他人,并无不妥,这奴婢却在此无理取闹……”

秋娘哭道:“我不要去青楼……”

这时轿帘撩开一个缝隙,过了一会,大概是轿中人见秋娘生得还算白净清秀,一个女人的声音道:“逼良为娼,有失阴德……府中正缺下人,小桂,问那人多少银子,买了带走吧。”

“是,夫人。”

那军士复问胖子多少钱,胖子道:“怡红楼出价二十两,军爷就给十五两吧。”

军士怒道:“妈的,你这厮找死是不是?逼良为娼,老子抓你去衙门,看你还能不能狮子大开口?!”说罢叫人不分青红皂白抓起秋娘便走,军士丢下十五个铜板,“爱要不要!”

胖子气得满面通红,却不敢说话。

赵谦见罢,已不干自己的事,思量着张岱差不多已经准备妥当,便叫上韩佐信回营去了。

众军整装,举旗入广平,城门大开,一对人马迎了出来,赵谦下马带韩佐信张岱等人迎了上去,见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身作蟒袍,赵谦知道蟒袍不是一般官僚能穿的,那是皇帝钦赐的,比清朝的什么黄马褂还要贵气,猜测此人定时温体仁。

温体仁胡须花白,步伐倒还稳健,一副硬朗的样子,看来要想熬上去,身体不行是熬不住的。

赵谦第一次见到阁老级别的人物,不敢装大,况温体仁是钦差,赵谦等人急忙拜倒,赵谦朗声道:“下官长安指挥使司同知赵谦,拜见阁老。”

温体仁扶起赵谦:“廷益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路途遥远,你等辛苦了。”

“下官奉旨押解高迎祥进京,受此重任,荣幸之至,未觉有丝毫辛苦,不敢有丝毫怠慢。”

温体仁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大有当代领导拍人的肩膀说好好干的风范,“皇上闻押送贼高迎祥的将士进京,很是高兴。”

赵谦躬身道:“阁老日理万机,还远道相迎,下官惶恐。”

温体仁携了赵谦入城,态度十分亲切。赵谦心道,初到京师,情况还算乐观。

一行人在广平稍作休整,便北上皇城,一路上,韩佐信等人都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去大明中枢之地,免不得步步小心谨慎,生怕有小疏忽。

沿路百姓闻得高迎祥被捉进了京师,都远远地观看,赵谦北望,心情复杂,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第三折 琼台高阙

段一 北京城献孚

“砰砰……”礼炮声响,承天门(今天安门)上空响彻云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走到楼前,展开黄布,大声道:“诏曰:朕以凉德,缵承大统,意与天下更新,用还祖宗之旧……地方惨遭蹂躏,生灵罹难汤火。痛心切齿,其何以堪!若不大加剿除,宇内何时休息!惟是行间文武,主客士卒,劳苦饥寒,深切朕念,念其风餐露宿,朕不忍安卧深宫;念其饮冰食粗,朕不忍独享甘旨;念其披坚冒险,朕不忍独衣文绣……文武官淬励,上下交修,用回天意,总督总理,遍告行间,仰体朕心,共救民命。密约联络,合围大举,直捣中坚,力歼劲寇……”

“宣,长安指挥使司赵谦,入城,献孚!”

大明门城楼下的侍卫一遍遍传下去,城中的市民安静下来,兴奋地等待着好戏的开场。过得一炷香时间,只听得“轰轰”的马蹄整齐巨响,黑压压一片,一队骑兵整齐地走了进来,后面是数十辆囚车,当然只有最前面一辆装的是高迎祥,后面的都是用来撑场面的,那些囚犯头发散乱,双目无神。

赵谦身穿一身宽松的红色官袍走在队伍中,他故意不穿盔甲的。眼前的景象让赵谦十分兴奋,大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受,唯一让他有些耿怀的是自己没有科举出身,荣耀只是表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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