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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又笑了两声,随即变成了清朗带笑的男声:“本尊修仙已至幻化无形,既可成古稀巫女,又能做垂髫童儿,见或不见又有何干系?再者,你们二人不早就见过本尊?”
落嫣越发糊涂:“你当真是巫婆?!可若你真是神仙,扮作那害人的巫婆做什么?还让我把第一个男人的魂魄卖给你!”
戎玄的心哗啦啦碎作一地,他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瞅着落嫣:“娘子!你!你说什么?”他很想从落嫣眼里瞅出点什么,然而落嫣眼里除了闪烁还是闪烁。
至此,他心中一个长久的疑问终于得到解答。想他们成婚当日,落嫣没有人世间任何一个新娘该有的羞涩或欣喜,她只万分纠结地大嚎:“别……你会死的……”
原来如此。
落嫣意识自己说漏了嘴,眼珠子转了两转急忙打哈哈道:“谁知道是你啊?我当时不也没办法么……”说到此处,她胡乱指着屋里空气愤愤道,“要怪就怪他!现在看来,他当初就是有意捉弄我的!”
那神仙老儿的声音有些委屈:“唉唉唉,说来也是本尊初初飞升时造下的孽,同那月下老儿斗酒输了,想着作弄他一番,偏偏碰了那不得了的红丝线,就把你姻缘线牵错了……可别小看那牵扯命格的姻缘线,牵错容易,可改了命格,要牵回来着实不容易。就说怎么把你和山贼捆在一处,可是让本尊煞费苦心啊!我说公主,你就不谢本尊一声?”
落嫣呆若木鸡,好容易才闭下张圆得可塞下只鹅蛋的嘴巴,气呼呼道:“你牵的,牵的是个狗屁姻缘线!我有家不能回,爹娘也不认我了,还差点没死在那个缪兰夕手上!”
那神仙并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公主此话差矣,你那般骄横,本尊可本着诲人不倦的思想才让你们二人交换魂魄的。再者,若不经历磨难,解忧公主怎能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良人?”
落嫣彻底明白,原来眼前这不肯现身的家伙就是当初把她和缪兰夕魂魄掳上天交换了的神仙,还是那个无时无刻不在给他们制造麻烦的老巫婆,也许还是路人甲或路人乙,可能是任何一个人,落嫣甚至怀疑当初进京路上勾引戎玄的客栈女老板也是这神仙老儿。
也就是说,所有的困难和阻隔都是他一手策划。他扮成巫婆装害怕装贪婪,都是对他们这些尘世俗人的考验,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事只是他在寻乐子。
缪兰夕自以为利用了巫婆,庞啸川自以为威胁了巫婆,其实,大家才是他玩弄鼓掌的棋子。
“还有何不明白,日后慢慢想~本尊今日是来告别的,线牵牢了,果也结了,本尊任务已完成了,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好!”
神仙话音刚落,便起了一阵足茅草屋顶掀翻的大风,戎玄忙将落嫣一把护于怀中,两人紧紧搂在一处。
风终于停了,落嫣想抬头,却无奈戎玄大手死死扣住她后脑,直到感觉他手劲松些才缓缓抬头,见戎玄一副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顺其目光回望,也呆住了。
四周哪里还有什么云雾缭绕的仙境,此刻二人身处的不过是处秋草金黄的山谷,鸟鸣啾啾,溪水潺潺,抬眼望去,天女峰矗立天边。
落嫣惊讶道:“天女峰!我们回来了?”
戎玄盯着高耸入云的天女峰,苦笑道:“不,是我们一直都没离开过。”
落嫣不解:“此话怎讲?”
戎玄低头望她温柔一笑:“傻姑娘,那神奇山谷都是仙人用幻术造出来的,我们本来就一直都在这里,就在自己家门口,只是山寨里的人找不到我们,我们也看不见他们。说来,这个仙者也有心了,若不是他用仙术治好我的伤,我早死了。”
落嫣脑子有些晕,傻乎乎道:“你没死?那我也没死?”亏她还一直觉得这阴间阳光明媚得像是天上,搞了半天就还脚踏实地稳稳当当地踩在人间的大地上。
戎玄无奈了:“只有你会觉得我们已经死了,鬼哪有大活人这肉身,娘子啊,说来我们真得谢谢那神仙,给我们创造了这般神仙境地过了几天幸福日子……”
戎玄可从没想过死,他原本猜测这附近应该有处隐秘的小村庄,他和落嫣许是被好心的村民所救,也许出于某种原因,村民们不想让这两个陌生人介入自己生活,给戎玄包扎伤口完伤口,又给这二人一些生活必需品就悄然离去,却不料他们遇到的居然是传说中虚无飘渺的神仙!
落嫣望着他波光柔亮的眼眸,心底突地一跳,红着脸低下头咬唇纠结起来:“真是他造出来的幻境?那那……那他不全都看见了!”想想他们下午在山谷里那番肆无忌惮,她想把脸皮子撕下来揣怀里的心思都有了。
戎玄哈哈大笑起来:“娘子你想多了!他既能飞升成仙,早就跳出凡人七情六欲之外,哪有心思看这些,不然这天底下他能看的可多了去了!”
他的胸膛随着笑声微震,落嫣恼怨地推了一把:“反正你们都是男的,被他看去,你也不羞!”
戎玄故作顿悟地压低声音:“哦,娘子是羞哪一次?放心,树上那次被枝叶挡着,他看不见。”
落嫣瞪眼大呼无耻,戎玄又调笑了她一番,然后牵住她的手:“娘子,我们回家吧!”
回家……落嫣一怔。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家已经变成了和山贼在一起的地方,此刻回想起金碧辉煌的皇宫,倒好像成了前世的记忆。
蜿蜒山路上,二人牵手而行,没有留意不远处的树影背后立着的那抹红色身影,她笑着望了望他们,然后果断转身。
回家的路并不好走,那山头看着不远,实际路途着实不近。绕着山路兜兜转转走了不多时,两人都累了。互望一眼,默契地提出休息片刻。虽说走之前,把仙人留给他们的干粮都带上了,吃下去这会儿也倒不饿,只是两人在山谷里颠鸾倒凤折腾了一下午,没能睡觉休息,爬山又极耗体力,这会儿铁打的人都累了。
落嫣望见附近一座山头上的山寨,便高兴嚷嚷去那里。戎玄拒绝了,问其原因,他只浅笑道:“去那里难免人事纷扰,我只想和娘子在一起。娘子不介意晚上睡山洞吧?”
落嫣歪脑袋想了想,兴奋道:“山洞?我可还从没有住过山洞!相公,山洞比树屋好玩么,夜里可以看见萤火虫?”
戎玄心头一阵甜涩交加。落嫣虽生在皇家却并不麻木,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娇弱,她不会把苦难当做痛苦,相反还能从中发现平凡中的美。当初在京城被大内侍卫当街暴打的时候,她曾经问过他,她有什么优点。当日的他却答不上来,如今他明白了,他的娘子是个宝,是个神仙赐来的宝。
戎玄笑着用力点头:“可以,我捉来给你。”
好在是干爽的秋季,山洞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潮湿。戎玄割了许多柔韧干草厚厚铺上一层,躺下去软塌塌的并不扎人,整个山洞还弥漫着满满的秋草清香。两人和衣躺下去,从黑乎乎的洞口向外望去,墨蓝天幕上低垂闪烁的星辰仿佛随手可摘。
秋天已经没有了萤火虫,戎玄懊恼没有捉到,落嫣却不遗憾。她躺在干草上睁眼望着星空,眼皮不由自主地打起架,闪烁的星河也如同流光般四散溅开,最后化作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
秋草芳香,落嫣睡得极其舒服,她惬意地翻了个身,突觉怀中多个软软香香的包袱,低头仔细一看,居然是裹个胖娃娃的襁褓。她一时母性大发,抱住那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欢天喜揉进怀里一阵猛亲。
山贼站一旁欢喜得两眼发直,脸颊红得赛过刚下过蛋的母鸡,羞羞答答问了句:“娘子,是儿子还是姑娘?”
正一脸慈母柔情专注于怀中宝贝的落嫣登时懵住了,这娃究竟是男是女?她咋不记得了……这么想着她边痛心疾首地谴责自己枉为人母,边将襁褓放到床上麻利解开,胖娃娃眼瞅自己的娇嫩身躯就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含着两包热泪嚎啕大哭起来,奋力反抗。落嫣不顾其手舞足蹈的抗议,魔爪直接伸过去一把撩起那花里胡哨的小肚兜……
眼瞅答案近在眼前,却感觉有人掰住她的脑袋不断摇晃,摇啊摇,摇得落嫣揭盖肚兜的手都松开了,然后胖娃娃消失了,眼前换做了一张愁容满面的俊脸。
落嫣郁闷地揉了揉眼,稍有动作就窸窣作响的秋草提醒她方才真是个梦,若说梦见鱼水之欢是春梦,那梦见生娃大概是对应着果实累累的秋季,算个秋梦。
山贼见落嫣睁眼,长舒了口气。落嫣一面不好意思这个“秋梦”,一面暗自纠结就没看见那关键之处,恼怨道:“你摇我干嘛?人家睡得香,正做美梦呢……”
戎玄嘴角一抽:“你的美梦倒是真真的,知不知道你足足笑了快半个时辰了……”说着他牵起袖口擦了擦落嫣的唇角。
外头天已大亮。落嫣瞅着他那湿漉漉的袖口,红着脸怀疑那可疑的水渍会不会都是自己做梦笑出来的哈喇子,戎玄倒是面色如常,毫不嫌弃地温柔擦拭一番后搂她入怀。
“做什么美梦了?说来听听。”他的话语一但带上这种轻快的笑意,就变得暧昧诱人。
落嫣早已神游天外,还不死心地努力回想梦境,想根据那娃的长相来判断一番到底是男是女,正想着突觉耳垂一阵酥麻,耳畔的呼吸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娘子,你又不专心!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上被你搅得一整晚没睡好。”
落嫣惊讶道:“你怎么了?难道昨天还不累……”
戎玄一咬牙,孩子气地道:“你居然把我的魂魄卖给巫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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