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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让她去见右副都御史刘大人,让其策动御史上折子弹劾威宁侯顾振。再加上某些最最要命的罪名,赌一赌皇帝对顾家人的信任,可就算那些暗桩对她这么一个女眷戒意不深,可亦不会轻轻松松放她进去!而且,与其这么贸贸然登门,兴许被后头盯梢的瞧见,不如试试看她向顾泉打听来的其他消息。
尽管是大白天,一贯最热闹的大中街一带却显得有些冷清。这里林林总总遍布了各式各样的铺子,从卖金银珠宝首饰的金银铺,到卖水粉头油的胭脂斋,再到卖文房四宝书画的各色书斋,再加上绸缎庄成衣店林林总总应有尽有,最是权贵人家管事喜欢来的地方。然而,在如今达官显贵人心惶惶的时刻,大多数人家都不会如此悠闲,不少铺子就显得门可罗雀了。吩咐马车停在一家挂着福生金银铺的铺子门口,章晗就带着芳草下了车来。守在门口的伙计见有客人,立时慌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前。见章晗遍身绫罗,脖子上挂着珠玉辉耀的金项圈,那伙计长在帝京脚下,哪里看不出人非富即贵,连忙把人往店里引。这么一行人进去,马车后头一个短打扮的汉子往里头看了一眼,又等了片刻,见人没出来,最终便悄悄的隐入了人群中。章晗和芳草才在店里随便浏览了片刻,四十开外的金掌柜就急急忙忙迎了出来,却是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位小姐,不知道是要些什么式样的东西?”
章晗也不答话,按照宋妈妈最招牌的挑剔做派打量了他一番,最后便傲气地挑了挑眉:“都说你这金银铺是老字号了,就这么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我要急着给我家一位长辈打一套金头面贺寿,分心挑心顶簪掩鬓,全都不能少,顺便修一支珠钗,没想到这儿就这么三两款轻飘飘的式样,如今也不用再看了。好了,咱们走!”
那金掌柜原本还觉得章晗年轻姑娘家却亲自出来,未必是什么大户人家,可听说是要打赤金的头面,他又端详了章晗片刻,见其颈项上的那个项圈,忍不住盯着多看了两眼。待觉察到是御用监的器物,他立时忙不迭地开口说道:“哪能哪能,这儿都是些寻常的东西,上头有的是好货色!小姐若要金头面,那是正好,小店还有几套款式时新上乘的,请到后院来!”章晗犹豫片刻,这才带了芳草跟着金掌柜到了后院。请了两人坐下后,那金掌柜就小心翼翼开了柜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箱子,最后从中捧出了一套极其精致的金头面来。见到这么一套东西,章晗站起身打量了好一会儿,想起自己向顾泉问起常常接顾家生意的这家金银铺时打探到的消息,她忍不住嗤笑出声。
“看着沉甸甸的,谁知道是不是银鎏金,或者是铜鎏金!虽说四品以上官就能戴金子,可这样的分量若是赤金,有几家人家置办得起?”
金掌柜也是有意试探,见章晗嗤之以鼻,他知道面前这位真的是有钱人家,忙笑道:“真不是鎏金,是如假包换的赤金。这分量是等闲人家置办不起的,所以我只是给小姐瞧瞧式样。”
“瞧式样?怎么,你以为我买不起不成?”章晗眉头一挑,不满地说道,“要不是急着送礼,我家有的是好图样,我会亲自上这儿来?”
眼见章晗拂袖要走,那金掌柜方才急忙说道:“小姐若是要送礼,这一套是最合适的。这是武宁侯夫人打的头面,林林总总用了将近二十两金子。如今武宁侯坏了事,若是小姐出得起价码,小店也不贪多,一口价,十八两金子。”
“十八两?价钱倒是不贵。可坏了事人家的东西你居然敢拿出来兜售,真不吉利!”
以为武宁侯坏了事,顾家就会因此一蹶不振,甚至敢把顾家定制的东西拿出来卖了?她早上才问过顾泉,须知达官显贵打造首饰,金子多半是家里自己出的,成色也比金银铺中用的金银强,工钱更是相当优厚,此人居然敢就这么贪没下来?另外,也是顾泉提过,这家金银铺承接京城不少达官显贵家的生意,背后是都察院一位颇有圣眷的大佬。
第四十九章 贪心可用(下)
“小姐,这没什么不吉利的,又不抄没的东西,只咱们打造出来还来不及拿过去,那边就坏事了,而且这价格最好商量,式样又时新的,最划算不过。”
听金掌柜巧舌如簧地兜售,章晗心念一转,随即皱眉说道:“就算如此,这式样我总觉得太跳脱了些。东西要稳重大气,式样也要清雅不落俗套,分量更重些不妨事。若事情成了,我立时就给你定钱,回头过几日就派人来取东西。”
此话一出,金掌柜立时更加殷勤,当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小姐打算要多重的?”
“至少得二十多两吧。”
“您且等等。”
金掌柜立时来到了柜子旁,又双手抱出了一个匣子来,当着章晗的面打开了盖子。相比刚刚那一套,这一套上头嵌宝镶玉,一色都金累丝的。寿字纹云头分心,牡丹挑心,一对云纹掩鬓簪,一支花瓣纹金簪,一支梅花形顶簪,再加上一对掐丝錾花耳坠,总共八件东西,俱沉甸甸金灿灿的。章晗只一过目,就知道这亦权贵人家定做的头面。
“这又哪家的东西?”
“六安侯府。”金掌柜见对面这富家小姐愕然之后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眉宇间淡定得很,他便心中一喜,知道这位决计出自那些顶尖的门庭,连坊间百姓又惊又怕的这等事也看做等闲,于便搓着双手道,“这一套最合适的,想当初六安侯给六安侯太夫人打造的东西,用的官铸的金锭子。成色极好。一共二十八两半,而且也不件数太多,正适合年纪大些的夫人太夫人。我也不多要,小姐只要能给二十四两金子……”
“不用说了,这两套我都要了。”章晗冲芳草伸出手去,接过荷包从里头掏出两颗金瓜子丢了过去,见金掌柜立刻敏捷地伸手一抄接在手里,她就站起身,又把手中珠钗递了过去,“这金瓜子定金。你把东西预备好了,如今风声紧了些,等半个月抑或一个月后,我让人拿着金子来取。至于这珠钗,你看看可能修补?”
这珠钗只今天一个借口,那金掌柜取过之后,见那颗最大的珠子已经碎了,不禁连连摇头。道自家没有这样的南海明珠,章晗自然顺理成章又收了回去。
芳草眼看着章晗如此做戏,已经看得呆了,出门的时候忍不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亏得旁边的章晗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随即劈头盖脸地训斥道:“没出息!不就我偷偷跑出来一趟,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就算爹娘怪罪下来。自有我去说话!姑妈可王妃,好容易从陕西回来一次,不好好巴结怎么成!”
说完这话,也不等芳草开口。她就自顾自径直往前走了。而金掌柜见芳草慌慌张张提着裙子追了上去,再低头去看手中那两颗赫然内造的金瓜子。想想章晗刚刚透露的只言片语,他心里已一丝一毫的疑惑都没了。这王家和顾家不久便会昨日黄花。再加上他背后还有人撑腰呢,有什么好顾虑的?想到这里,他连忙殷殷勤勤地送了出去。
快到前头店堂时,章晗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问道:“等等,我倒忘了。王家倒也罢了,可别说顾家还有一位娘娘,一位皇子,武宁侯长公子还尚了公主,就武宁侯有事,顾家还有一位威宁侯呢!万一顾家此次度过了难关,到时候来找你要东西,你给不出来,岂不要攀咬出我?”
这连番话一出,她就看见那金掌柜脸色一下子黑了。不等金掌柜开口,她又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过也未必,如今武宁侯下了狱,听说威宁侯也遭了人弹劾,说不得顾家这一回就一蹶不振了……哼,二哥常说那些御史犹如一堆苍蝇一哄而上,万一有人安上窥伺皇位结党营私的罪名,兴许连淄王殿下也保不住。”
金掌柜原本正懊恼进项颇丰的两桩生意兴许得黄了,可听到章晗的自言自语,他的眼神顿时闪烁了起来。顾家夫人们在他这儿定做的东西,除了那套金头面,还有金项圈金手镯等等,林林总总还有价值七八百两的首饰,倘若顾家真的倒了,这就一本烂帐,他只需在账面上做平了,孝敬东家大头,自己至少能落下不少进腰包!
东家素来皇帝发落哪家就参哪家的本,自己只要挑唆两句必然能成!
想到这里,他就点头哈腰地说:“尽管放心,您只管等着顾家倒了之后再来取东西。这么多年了,皇上他老人家发落的人家,有几家还有翻身机会的?”
如此信誓旦旦,兴许这家伙能捣鼓出一些名堂来!
章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微微点头之后方才往前走。等到金掌柜送她和芳草出了铺子,她正预备招手叫对面停着的自家马车过来,却突然瞥见旁边一家卖书和文房四宝的书斋中,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点头哈腰地送了一个打着呵欠的年轻人从里头出来。
“公子尽管放心,那幅画可货真价实的珍藏,那一方方印记可做不得假,如今也急着脱手,这才只卖三千两,而那几幅字也都真迹,加在一块真不贵……”
“得了得了,我回去和我家老头子商量商量,若能够,少不得全部包圆了,没我答复之前,你可别许给其他人,之前那定银你收好了!”
听到这吊儿郎当,可却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章晗为之大愕,侧头看过去的时候,恰逢那年轻人也正好瞧了过来,四目对视之间,两个人全都愣住了。
怎么他?
认出赵王世子陈善嘉,章晗联想到前两次见到此人时,俱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此时他却神情懒散一身纨绔子弟的光景。一时间几乎认为自己看错了。然而,就当她惊愕之际,陈善嘉也仿佛醒悟了过来,觑了一眼章晗那身远远比从前张扬的打扮,还有那个在六安侯府见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