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酸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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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酸田园-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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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他的零用钱可不多。他开始庆幸,昨个知道他给喜宝饼子吃的人并不多,要不然,让家里人知道了,他就死定了。比挨先生的板板还惨。木先生姗姗迟来,在门外脚步一滞,瞥了喜宝一眼,便一切如常地进来授课。

不一会儿,学堂内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就回荡在大草棚子里头,震得屋墙隐隐发动。

二柱子因开小差被先生盯了几眼,便又是哆嗦了一把。他赶紧从先生养着的墨兰盆中回过神来,又拿竹简盖着大半张脸,借着竹条间的缝隙偷窥起那盆墨兰,边偷看边心里琢磨不解——是谁折了先生最为宝贝的墨兰枝,都被人扯掉了三分之一了,太可怕了,先生若知道,岂不是大家都要没命……喜宝不再耍花枪,一脸诚挚地旁听,甚至嘴皮子还会跟着他们的读书声缓缓蠕动起来。

突然,红雨急急忙忙跑过来,泪水挂满面,哭泣道:“二姐姐,不好啦,有人要打爹爹。你快回家……”听罢,喜宝又惊又怒,就在学堂窗口外的泥地里,随手抓了一把泥块和石头往田梗外头赶去。

室内的读书声嘎然而止,诸生敬畏又疑惑地望向木先生。诸生这就都见到了木先生难得有动色的神情,且先生的眼梢寸缕微光的落处却是——窗外泥草地上新成坑洼的凹坑。她们明明己经远去,大草棚里却又传来一阵暴怒的喝骂声,“红雨,你别再哭,再哭下去搞得我心烦。你——还哭!还哭什么啊,只管哭又能顶什么用啊,你赶紧跟我好好说说,是谁干的……”

这时,木先生己经离了讲堂,站在窗边,听到这声“红雨”,神色终是大动起来。

红雨——原来是他们那一家子人!他们家有好几个娃,偏偏是这声“红雨”最先落入他的耳中。令他想起当年的一句戏言……

红雨飘飘,雨燕催——这么说来,都好些年过去了。他却从不曾见过她们的样子,不知她们都长成什么样儿。曾经,他只是破了一次例,不想却越发没完没了了,被一个傻气的农夫莫名其妙地缠上是件很痛苦的事,原来农夫也是很有倔头的。这一晃就晃过了几度春秋。“木先生,学生知道,她是哪一家的……”二柱以为找到了将功补过的机会,能把伤了木先生钟爱之物的人一举纠出来,定可以将那六板尺给减免了。不想,木先生见着二柱子曲意讨好的邀功样,反倒更糟了心。他更是联想起昨日那调皮丫头数处不妥当的地方,是了,她行第二,那就是“喜宝”了。

连家在她之前夭折了一个男娃,怕再伤娃娃的小命,连家人有意给她选的就是“喜宝”之名,忠的也是保护连家娃子之意吧。而她做到了吗?这丫头,野心也不小哇,昨日的事叫木先生不禁暗恼了连青山。连青山算不得是个好父亲,随便让自家娃儿跑到这里来吃苦,既受辱又受气。

他清楚,昨个喜宝花了不少心思前来,却受了他手边学生的奚落,仍不肯轻易低头,这样的秉性不好弯却易折,他也是好意,所以,这丫头昨个受到不小的打击,这其中就有他所给予的很大推力。

可是,他就算对那几个娃子有特别之处,对喜宝昨个的遭遇却并无半点亏欠之意,就像那盆被他亲手折了三分之一的墨水兰,他在不知她来处时,就要让她明白——“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是靠得住的,求人不必,帮人以及之后不断的感谢之词更加不必……”因为这个世界灌满种种虚伪的陈词滥调,指不定什么时候,最亲的人往往却是最伤你心的人,出尔反尔更是家常……早晚有一天,他会叫那些个辜负过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他们中的每一个,他都绝不会放过。

诸生惊恐地看着木先生将那盆墨水兰心一拳击扯了去,二柱子这下明了了,却只得呆若木鸡的不敢动弹。“长得慢了……”木先生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眼底燃烧着的黑色焰火转瞬间便都平复了下去。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出恶气得商机

喜宝从红雨这里大致知道是那一个不开眼的叔叔要跟爹爹过不去,她怒气冲冲地拉起身子犹在颤抖中的红雨,往家的方向匆忙赶去。四周的田地大多是地里湿漉漉成浆的一片待耕稻田,只余那月余的烟雨肥了田埂,一道道莺草飞长蔓延至下方的沟渠,绿水潺潺。老远的地方奋迅而来一个人影。红雨瞧清了来人,身子一滞,拽紧了喜宝的一只袖口,害怕道:“二姐姐,叔叔来了,这可怎么办……”闻言,喜宝并不着恼,反倒眉舒目展,一张又见生气的脸,流动着诡秘的微笑。

她想到一个捉弄甚至是惩罚连家叔叔的法子,算是为爹好好出掉这口子恶气。

喜宝不顾寒冷,将外面的袄子脱下后泡进沟渠,待吸饱了水,双手一举高过胸,提到路面上只管双手使劲挤弄,将水挤出来洒了下去。沟渠里的水倒腾上来,路面变得湿滑无比,红雨明白了。她跳下田埂来帮忙,双手捧着一捧捧冷水往路上泼去。两人配合默契,迅速弄湿完一小段泥路面后,就溜到田里玩耍。叔叔连枝山个子较矮,但是肩膀结实,背部宽阔,结实的脸盘上安着一只涨得通红的酒糟鼻。

两姐妹只见路面上传来一长串的“啪啪……”声,连枝山在喜宝的计算下,摔了一个四仰八叉,正使劲哎哟着。“哪个龟儿子哟,摔了你家爷爷的……”连枝山躺倒在路上直接就破口大骂开了,一双痛挤出汁来的怒眼四下里看了又看。见着叔叔的直眉瞪眼,红雨怯生生地喊了声“叔”,跟蚊子叫一样。喜宝拧了下红雨的手背,就是不让红雨喊他“叔”,这人能是叔嘛,折腾自家人的人还能是自家人?这时,连枝山己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疑惑地看了几眼红雨和喜宝。倒不是红雨又惊又怕的神色叫他起疑,更不是他刚上门找了自家兄弟叫他在两个小侄女面前自惭得抬不起头来。

而是,他的眼儿尖着呢,正好看到一团子细碎稻草裹着一物,像是人家不要的旧衣裳,想着要不要顺回家算了,只是这腰疼得紧,叫他抽吸着满口子凉牙。连枝山压根就没有想到两个刚学会跑的小侄女会来算计他。不远处传来妇人的哭喊声,三人统一身子往左转去。只见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妇人,一面哭一面伸手猛拍胸口,花布鞋“卡卡”地往这冲来。

喜宝默不作声,她算是明白了,来的该是她那个婶子吧,也好,这两人凑到一块,这趟买卖算是翻本了。可是,婶子没有像喜宝料想中的那样摔个狗啃泥,喜宝的杏眼只好流露出点点失望的黯光。

显然泥地上的水都渗透到泥地下边去了,再加上连枝山适时的开口,也起到了作用。

婶子冲着众人面前,就对连枝山没头没脑地号啕起来,“哎呀,当家的,要死啦……唉呀,当家的,你咋就坐大马路上——”“噼啪!”连枝山赏了婶子一大耳刮子,婶子的半边脸立马红肿起来。连枝山得空赏了红雨和喜宝两个狠厉的眼色,害得红雨不敢抬头看他们,拉着二姐姐的手要走。

这时,远外吃完饭要上工的农户出来,这连枝山竟然打完自家婆娘还不够,又教训起自家婆娘来,“你号丧啊,瞎号号什么。臭婆娘的,老子都呆地上去了,还不过来搭把子手扶我起来,——那些遭瘟的鸡,年冬时早就让你卖掉,你偏不肯听,看你败家的……”“怨我?!我这还不是为着你们连家上上下下十几张大嘴巴着想啊,谁人不知你们连九家后头拖着一大家子的破油罐子咧,得了我这样一个一门心思只为家着想的婆娘,你还嫌烦,那你另挑家漂亮闺女去,我倒要看看你的日子可以怎么个窝囊,再不济,我抱幺娃子回娘家去,娘家有的是地,不像你这里,有也跟没有一个样……”喜宝恨得牙痒痒:这是做什么,两口子合着法来作戏给人家看啊,也不看看就两个女娃子懂还是不懂的。那地别说按族规终要被你们坑去,就是你们到时候肯拿真金白银来换,也是不给的,大不了让爹爹认一个同族里的忠厚小子当弟弟,就是全给他当嚼头,也不给你们糟蹋掉。

料想一会要围上不少人,热闹看完了,要打爹爹的人此刻就坐在地上,这气马马虎虎算消了,喜宝顿生去意。但是,方才婶子所说,却叫她此刻回想起来,一双杏目跟着一亮,那心神立马神清气爽起来。

原来村子里闹的是鸡瘟啊,这……太好了,发财的机会到了。到了家才知,连青山并没有挨到连枝山几下,但是,他还是双手抱头,蹲在自家门槛上唉声叹气,愁得不行。爹爹没被打,倒并不是因为连枝山手下留情,也不是她喜宝后马一炮,立这功劳的人是阿贵。

望着围着春花一个劲傻笑讨好卖乖的阿贵,喜宝难得赏给阿贵一个笑脸,算是接纳了阿贵,“阿贵啊,不错,以后有我一份吃的,一定少不了你那一份,你娘盼着的好媳妇也会有的。”

但,绝不是会我家的大姐。这些但是,喜宝完全搁到肚子里说去。问过大姐起因经过,喜宝才知道爹失踪了两夜,原来是徒步到镇子上寻人卖地去了。

家里己经穷着这样了啊!怪不得己经视哥哥家的所有田地连着三间茅草屋为襄中之物的叔叔不肯干了。

不知叔叔从哪一个嘴碎的人口里得到消息的,叫叔叔才得了消息,就打上门来恐吓——扬言兄长要卖祖宗传下来的地,就是叫祖宗在地下不得安宁,是以大不孝……哼,那他罔顾兄长一家的难处和死活,蓄意挑拔兄长卖女度日就算是大义了啊。

一听冬云说到叔叔当着爹和嫂子的面,让哥哥家卖了冬云去大户人家当丫头,还啧巴着嘴说那是个好去处,喜宝狠不得倒追回去,像他胖捧他家婆娘一样赏他两耳刮子。还好爹爹耳根子不软,能顶得住。先不说爹爹想卖掉的二亩中等田地能不能卖,敢情她今世的爹也太老实可靠了吧。

卖个地徒步去不说,还没有交易成功,爹爹还特意带了田契在身上,都不成交,人家非要来家里看看。方才爹唉声叹气,不是为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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