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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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繁华-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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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载初皱眉不答,径直道:“入了军营之后,你替我做一件事。”
  “何事?”
  “将军中最好最快的马,换给他们。”
  “什么?”景云几乎要跳起来,额上起了青筋,“殿下,这如何可以?!”他目光中又带着几分不屑回望,“他们能抵挡得住匈奴人的马刀吗?殿下你不知道以往洛军军中,他们洮人也只配运送辎重吗?”
  江载初勒停了马匹,甚是冷静地看了景云一眼。
  “知道我为何让你去做吗?”
  景云心中一凛,心知他心中真正是已动怒,可自己如今能这般胡来?将麾下精锐骑兵们的战马让给这一帮来历不明的马贼,他又如何跟通辽将领们交代?
  “让你去做,是因为要破铁浮屠,非得如此不可。”江载初一字一句道,“与敌寇的决战就在来日,主帅的命令,你如今也不听吗?”
  他们在战场上并肩,从来就极有默契,他也从未同景云说过这般重话。
  景云愣了半晌,方才低声道:“是。”
  
  往前行了数十里,终于见到函谷关。
  这连接关内外的重地,在夜色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关口以西如今被匈奴人占据,隔着厚重工事和城楼,江载初默然抬起头,高悬的灯笼透出莹莹光亮,是这杀伐之地唯一的暖色。
  两军各自的阵线之前,是一块极大的空旷之地,足以承载双方骑兵们的惨烈厮杀。
  他微微闭上眼睛,鼻中仿佛能嗅到血腥味弥散开来。
  “殿下,元大人传来的迷信。”
  江载初接过那枚蜡丸,捏碎之后,却见里边只有两字:帝薨。
  早就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小皇帝的状况一日比一日糟,可真正得知之时,他还是觉得胸口透凉——是一种十分寂寞的哀凉。
  这个世上,比起自己居更高位、更难以选择自己人生的那个人死了,尽管他只是个孩子。
  而剩下的这一切,家国、战争、权谋,自此全然落在自己肩上,他再无路可退。
  江载初深深吸了口气,听到亲卫低声道:“还有件事,将周景华自永宁城押往陈县途中,他……跑了。”
  “何时的事?”
  “半个多月前了。”
  “他不会武功,如今又没有同伙,如何能跑?”江载初闻言一怔,皱眉道,“捉回来了吗?”
  “没有。”
  如周景华这般败类是该杀,可他若是跑了,对如今战局亦毫无影响,况且他这般小人,如今没了权势,很难掀起波澜,顶多是让元皓行觉得心下不爽罢了。
  江载初待要将这件事放在脑后,却蓦然间觉得,心底有一丝难以言明的不安。
  
  此时匈奴军营中,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入,最终停在主营帐口。
  从车上跳下的男人略有些消瘦,叙事因为精神不佳,脸色暗沉,又像是颇富态之人倏然间瘦下去,面皮都是松松垮垮的。
  在这精兵围绕之中,男人略有些紧张与拘束,脚步又急又快,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营帐中间,头都不敢抬起。
  上座的男人开口,却是 一口极流利的中原话:“周大人起来吧,无需多礼。”
  “谢左屠耆王。”
  男人颤颤巍巍站起来,小心抬起头,却见手臂粗的牛油蜡烛间,那人身材高大,浓密的长发扎成一条条小辫,又汇成一股极粗的束在脑后,五官极为深邃,一望便知不是中原人。
  “周大人所说的‘厚礼’何时能到?”
  “在,在路上了。”
  冒曼又审视着男人,克制住心底冷嗤声,若不是他找了人送来一封密信,直言有办法对付江载初,他早就忘了当日能入关来,便是托了这位仁兄的福,竟异想天开地许诺万金“借兵平乱”。
  为了以防万一,冒曼派人将周景华救出,听他说的那个方法,他却觉得颇不靠谱。
  若不是可汗亲临此处,自己又顶着巨大压力,想要在最短时间内迅速击溃洛军,他也不会听着周景华的建议去做那件事。
  “还有几日能到此处?”冒曼沉吟了片刻。
  “三日内必到。”周景华忙道。
  乍闻这个名字,周景华脸上顿现扭曲的表情,良久,方道:“大王只要这件事听我的,便是要他下跪臣服,也不是难事。”
  “周大人,如今江载初着实对铁浮屠一筹莫展,连战连败,我救你不过因了往日的情分。”冒曼冷笑了一声道,“你那些手段,当真是洛人风格,下作得很。”
  周景华用力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亮,低下头道:“是。”
  冒曼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先下去。
  这个夜晚,已经可以察觉到对方正在频繁调动方阵,冒曼一伸手掀开厚重的幕帘,远眺这函谷关。决战就在近日,关山万里,戎马半生,先辈们用了数百年未曾做到的事,就要在自己手中完成。冒曼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跳得如同战鼓。
  
  这一夜洛军的营帐中,确实颇不平静。
  副帅营帐中,挤满了高级将领。
  景云看着底下一张张不甘的面孔,只觉得脑袋如针刺般,一波接着一波的痛。
  “景云!为何让我虎豹骑让出一千五百匹战马?!”孟良从进帐至今,就是暴跳如雷的模样,“我的士兵没了马怎么打仗?!”
  他开始还在耐心解释,无奈进来的将领越来越多,渐渐地,景云沉了一张脸,一言不发。
  吵了好半天,景云的耐心耗尽,终于猛地拍了桌子,大声道:“你们闹够没有!”
  帐内安静了半晌,景云站起来,面色阴晴不定,看着众人道:“不愿换马,你们怎么不愿去向殿下请命?一个个在我这里闹算什么英雄!不知道我也是奉命办事吗?!”
  “你虎豹骑换了一千五百匹,可知我神策营换了多少?”景云狠狠盯着孟良,逼问道。
  孟良怔了怔,犹自不甘心,嘟囔道:“反正我不愿换!我这就去找上将军,就说虎豹骑明日愿首战出征。那铁浮屠就交给我们来对付好了。”
  景云不怒反笑:“好,你去找上将军!”
  营帐中火药味渐浓,忽听有人道:“关宁军愿意换出这一千匹战马。”
  人人转向那个方向,连秀面容平静道:“我这便去布置。”
  “连秀!你可是被铁浮屠打怕了吗?”孟良闻言脖子一梗,没好气道,“你可知这些战马是换给谁的吗?那几千人我已去看过,个个蔫巴巴的,哪像能打仗的样子!回头你怎么对得起你手下的兵!”
  “连秀正是为了对得起手下将士的命,才愿意将战马换出。”连秀深吸一口气,“在座各位,可曾和铁浮屠交战?”
  无人应声,只是从他们的脸上,能看到不服与好奇之色。
  “关宁军五千精锐,追击匈奴时与他们撞上,上将军同我亲在前线指挥,五千人还是被打残,只剩一千多人回来了。”回想起当日惨痛战况,连秀用力咬牙,脸颊上肌肉微微鼓起,“诸位或许觉得是关宁军不够勇武,可我现在敢这样说,关宁军若是和铁浮屠重遇,我们眉头不皱就能再上!可是五千人还是会如上一次这般,折损大半而归!你说我怯懦也好,胆小也罢,这一次,我还是信上将军的安排,自然有其道理所在。”连秀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营帐。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良久,孟良等人终于不甚甘愿地点了头。
  
  江载初在凌晨时召集了诸将领,阵图展开,指着划成片区的左右中三部道,直接道:“我军与匈奴皆已备战多日,天亮后战端开启,再无退路。”
  麾下众人眼神皆是一亮,他们从各地赶来,等这一日,亦是等了许久了。
  “左翼,孟良领虎豹骑。”
  “是!”
  “右翼,景云领西北军。”
  “是!”
  “中阵——”
  江载初顿了顿,目光巡视众人。
  按照往日的习惯,他从来都是自领中阵。而中阵被选中的军团,亦是觉得能和上将军并肩作战,极为荣耀。尚未领命的诸位将领皆都屏息,眼神中却是极为期待。
  “景贯将军,请你领神策军与你原本麾下四万精锐,坐镇中央,务必向前推进。”
  景贯是军中将领年岁最大之人,闻言起身,拱手道:“必不负殿下期望。”
  “上将军,那你呢?”孟良抓了抓脑袋。
  江载初淡淡笑了笑:“我领五千洮军,居后策应。”
  不顾在座之人错愕的脸色,江载初霍然站起,一字一句道:“诸位将军,中原气数在此一战,请务必竭尽全力,驱逐胡虏,不死不休!”
  
  天亮之时,双方不约而同摆出阵势。
  朔风已起,旌旗猎猎。
  在左屠耆王和休屠王的簇拥下,冒顿可汗登上高台。
  左屠耆王麾下近二十万士兵,加上自己入关带来的十万,此次己方兵力之盛,直逼当年自己横扫漠北各大部族之时。
  “开始吧。”冒顿简单一句话,传令兵飞驰而去,高台之下的人浪开始涌动。
  黑压压的一片片如同巨型齿轮,往前翻滚。
  “父汗,我去掠阵。”冒曼手握长刀,单膝跪下。
  冒顿挥了挥手:“去吧。”
  同以往每一次都是由匈奴军队先行挑衅不同,这一次,却是由洛军率先发起攻击。
  左右两军先行,势不可挡,如同雄鹰展翅一般,将匈奴军阵包裹在两翼之间。
  而匈奴军队顺势被压成锥形,尖峰处已经同洛军中部冲撞到一处。
  在将领的催促下,骑兵们开始一次次反复地往前冲击,洛军试图包围对方后围剿,而匈奴军队则意图中央突破,期冀但时间内将洛军中央方阵一割为二。
  如此拉锯战最是考验士兵的战意和耐力。
  战争开始之时,往往他们还能杀红了眼。可是持续两三个时辰后,还能活着的士兵们手中多少已有了数条人命,砍杀的动作也成了本能,疲倦得只想停歇下来。
  “那人是谁?”冒顿指着远处阵中一员黑甲猛将问道。
  “可汗不记得了吗?当年洛朝皇帝亲征我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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