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出神。
那人就回身看住了她,“醒了?”
九如不言,只含糊嗯了一声,探手取了衣裳穿戴。
沐云炀就笑了,只远远看住她,“我要去父皇那里,你等我。”顿一顿,他又道,“你放心歇息,左右没有旁人。”
九如红了脸,只一言不发。
沐云炀便挑唇笑了,慢慢坐在了她身边。
他们并肩坐着。
在晨光里一言不发。
许久,那人挑唇笑了。他伸手虚空握了满把阳光轻轻捧到了她的唇边,单手缠上她腰肢,下巴抵在她的颈间,气息拂动她耳珠,只笑得异常妖艳,“我将它送给你,然后你嫁了给我好不好?”
九如一时愣住,“是什么?”
那人却越加正经,“陌九如,这是我们的早晨,是我们的阳光!”
九如想笑,却怔在他漆黑的眸子里。他眼里,那些个戏谑慢慢的退去,只剩下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烈的真情,“你嫁给我,然后我把全天下都给你,可好?”
阳光无声的照下来,如轻烟弥漫,恍惚如梦,转瞬,霞光艳射,披十里红妆。
她在他这句话里彻底怔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甚至不明白,沐云炀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甚至,她不明白他这样一句话到底是怎样的意思——可,她就是笑了,就觉得好,那么好。
不由得,就笑弯了唇角。
“你笑什么?本王就这么好笑?”他不依,伸手呵她痒,“陌九如,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在我身边,一时一刻,都不能离开。”
她挣脱他,嘻哈哈躲出去好远。回头,她在她的早晨她的阳光里微笑,说,“沐云炀,我爱你。”
那人便追过来,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是他们的阳光,他们的早晨,那么那么的好。
可刚刚打开朱红的门,便险些撞在一人身上。
她吓了一跳,却见陈若香静静站在门边。只是十余天不见,她整个人竟异常消瘦下去,眼中无一点神采,唇上无丝毫血色,细瘦的身子裹在夹袄里,更无限孱弱。
她看了九如一眼,微微笑了一笑,视线空空落在了大殿之上,“我站在这里许久,竟看得痴了,你和他,果真是鹣鲽情深、羡煞旁人。”
九如不由怔住,竟被她面上无边无际的空茫刺痛了心,“夫人这是怎么了?”
陈若香呵的一声笑,径自闪身躲开九如,“你竟要问我怎么了?难道竟没有人告诉你吗?”
九如不由蹙了眉,越发的心焦起来,“夫人怎么了?”
陈若香挑了挑唇角,竟慢慢逼到了九如眼前,一把握住了九如的手——已然是四月,是最温暖和煦的时候,可陈若香的手却仍旧冰一般冷。九如下意识挣了一挣,可她却不肯放手,只死命拖住九如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恭喜北姑娘,您终于如愿以偿!若香腹中这孩子,没了——没了!”
“什么?”九如蹙了眉,怔怔向后退了一步。
“哈哈!九姑娘没听清吗?那若香就再说在一遍吧!那孩子——没了,您可满意了?”
九如一步步后退,身子终抵在冰冷的门边,“夫人……”
她呵呵冷笑,仍旧一步步向前逼,冰冷的手抚在了她的面上,一双眼满是悲戚和怨恨,“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已然决定偃旗息鼓,不争不抢,安静度日,为什么还要这样的对我!你说过只要我努力就会得到幸福,你说过你永远不会跟我争宠夺爱,永远不会害我……可现在呢?陌九如,你连一个未出生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她神色间带了癫狂,一双眼被恨意烧透,隐约泛起层层的血丝。
九如看着她,只一经摇头。
陈若香却并不肯放过她,只一径冷冷地笑,“告诉我,为什么?!”
九如本能后退,终绊在门槛上,狠狠的向后倒去。
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便听见沐云炀似笑非笑的一声,“这样吵吵嚷嚷的,是在做什么?”他将九如扶起来,抱胸倚在了门框上,挑眉狷狂而笑,“陈若香,本王似乎跟你说过,希望你,不要再生事——”
“我生事?”陈若香猛然就愣住了,身子颤了一颤,一把扶住了朱红的廊柱,直愣愣看住了沐云。虽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潸然而落,“我只是想来告诉你,咱们的孩子没了,没了!殿下就一点都不关心吗?丝毫不在意那孩子?”陈若香恨极,抬手将手中香囊狠狠砸在九如脸上,“是她,是陌九如!是她杀了我们的孩子!太医说,就算我不摔跤,不受惊吓,这孩子依然保不住!我这随身的香囊,她陌九如对我示好的香囊,装满了麝香!”她的眼神太过凌厉,竟好似冷冷的冰箭,狠狠掷在了九如心头。
“可——”
“可什么?不承认吗?是你亲手做的香囊——是你告诉清嫣,看在我们三年朝夕相处的情分上,一定接受——哈哈,三年的情分——”她越加癫狂起来,只恨不得将九如撕成碎片,“三年的情分,便只换你痛下杀手吗?”
九如百口莫辩,看看香囊,又看看陈若香,一时竟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够了!”便听沐云炀一声冷喝,“陈若香,你明知道九儿不是这样人,又做什么这样苦苦相逼?你明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在意你!”
“哈!她在意我?她不是这样的人?那您告诉我,她是怎样的人?事实摆在眼前,你要我如何相信!那是你的孩儿,你的骨肉!你可以不在意,我陈若香不行!我要她偿命!要她偿命!”
“陈若香,现在事实如何,我们都难有定论,你这般闹下去,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亲者?哈哈——”她大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悲伦,“你倒是告诉我,谁是亲者?谁是仇者?你?还是她?你就不觉得自己残忍吗?如果从来不曾爱我,为什么要娶我?如果从来不打算给我幸福,为什么连我追求幸福的权利一并剥夺?是你一手将我引进了天堂,却在一个转瞬之间将我推下地狱!你就不觉得自己残忍?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亲者?!你眼里只有她!只有她!”
“够了!陈若香!够了!”沐云炀瞬间变了脸色,竟上前狠狠握住了陈若香的肩膀,“不是我不打算给你幸福,不是我心里只有九如,是你逼我的!我承认我不爱你,可倘若你一直如遴选时一般干净美好,不见得我不会爱上你!你做过什么,你比我清楚!一个女人,心若蛇蝎、不择手段,连朝夕相处,拼死护卫你的人都肯伤害,你让我怎么爱上你!”
☆、第一一六章 vip (2681字)
陈若香的脸刹那间惨白,几乎连唇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不住呢喃,“是,我心若蛇蝎,我不择手段,可是谁为我想过,就在幸福唾手可得的时候,她却要抛弃我!她明知宫深若海,明知我渴望幸福,却不肯陪我、不肯助我!我不甘心,不甘心啊!不公平,这一切都不公平!陌九如,陌九如,我恨你,恨死你——”
沐云炀冷冷看着几近崩溃的陈若香,探手将九如紧紧拥在了怀里。他居高临下看住了她,“别说了,你回吧,好自为之。”
陈若香抬头,面上眼泪横溢,“为什么是我好自为之?我为什么要好自为之!”
“如果你执意不肯相信九如,那么,咱们扯平了!以后,我会尽量善待与你,也请你善待我的九儿——至于幸福不幸福,那要看你自己的判断!”
陈若香愣住,“您说得真好听,扯平,我要拿什么扯平?用她的贞洁扯平我孩儿的性命?这算什么?算什么?!”
“算你亏欠了她,也亏欠了良知!”沐云炀一字一句,将这话冷冷丢在她的面上。
陈若香仰面大笑,终跌跌撞撞离开,“命运不公,命运不公啊!”
沐云炀却丝毫不理睬她,只回身紧紧抱住了九如,“九儿,九儿——”
九如的视线却始终胶着在陈若香远去的背影上,待到那一抹白色的影子消失在朱红的转角,才惊觉,这么久,自己竟忘记了呼吸。
她唇角抖了一抖,抬头看住沐云炀,想笑,可脸上却好似打了一层蜡,竟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没事,我没事——”
她不傻,那些话,她字字句句都听懂了。可心里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仿佛是无体无止的疼痛,又仿佛是无根无蒂的空落。
“竟真的是她——”她蒙了面呢喃,唇角一丝笑,写满无可奈何的凄楚。
三年啊,朝夕相处、相依为命,她为护她周全受了多少委屈,她为让她幸福做了多少牺牲!却不成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
便有人紧紧抱住了她,“九儿,别怕,以后再也不会了,有我,有我呢……”
她反手抱住他,终于落下了眼泪。
那人轻柔拭去她的眼泪,“九儿,与我,你就是这盛世阳光。江山、社稷、子民,你。”
九如久久的愣住,一时竟不知是喜还是悲。
他终于承认了爱情的存在,可是这爱情,永远在他的江山、社稷和子民的后头,这与她,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为他,她可以只身赴死。而他呢?
当有朝一日,他登基为帝,那些所谓的情爱,又该何去何从?
后宫——无情,无爱,无心,她自来知晓。
她无声笑着,茫然迎上他的吻。与他一起纠缠,在旭日初升的光芒里,情越深,爱越茫。
可就在这时候,一阵纷沓的脚步却扰乱了他们的心绪,也将他们,一起推向了另一个未知——
李承武匆匆而来,一纸军报,让沐云炀猛然变了脸色,愕然看了九如一眼,竟一言不发飞速离去。
九如没想到,沐云炀这一走,便是个千里万里。
静安王要去漠北。
接赏漠北军。
可却有隐约传言。
疫症。
“……漠北军中突发疫症,患病之人或血凝而紫黑,或气阻而猛绝,外感高热,死伤无数,整个漠北军……”
九如无声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