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爱意。
李靖寒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让人心生疑惑,但没容我多想,他死死搂着那名女子,带着恨意的眼直直看着我,想必此时我的脸色比起那美人更加有意思些罢了。
咧了咧嘴角,泪却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我就为爱情任性了一次。
就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
泪中,我已经看不清李靖寒的脸,我知道,无需看清,我也能感受得到那种恨,交织着我的绝望,几欲让人晕眩。
他说道:“今天,孤就宿在淳安夫人的宫里,王后也早点进宫休息吧。”
末了,他转身,拥着那位淳安夫人离去,直到进了陈宫门里,他微侧着头:“孤有你那番话便已宽了心,但是嫦曦,晋国设计毒害孤父王的事不会就这样算完。”
说完,他大步离开,无视掉了宦官在一旁所说“大婚之日不宿在长安殿与王后娘娘共寝不合规矩”的话。长安殿,就是将来我要终老一生的地方吗?不是,谁知道我以后会怎样,可能在王后的位置上孤独终老,也可能……长安殿,长安,与君一世长安。没有君,何来长安之说?
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和哭花的妆容,我笑着对一直默默站在我身侧不敢作声的贴身侍女乐兰道:“扶着点我罢,我想亲自把这长长的陈宫走完,也许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据说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出嫁,都是由夫君抱着从家门一步步走到洞房,我无此大幸,还是自己慢慢走走吧。”
乐兰怯怯的点头,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摇摇欲坠的身子。乐兰是嬷嬷的侄女,原名叫喜乐,因我欣赏玉兰便给她改了名字。
我拖着长及地的嫁衣,同乐兰一起,走进陈宫,越过金銮殿,进了祖庙一一跪拜,又朝勤政殿扣了三叩首,最后才是慢慢踏入我的长安殿。
与君一世长安。
如今竟成了一场空话。
我在意的,不是王后之位,也不是大婚之夜独守空床,更不是李靖寒突然那样的态度。因为我知道,他也有着深深深深的悲伤和绝望,我能理解。
我在意的是,既然如此待我,为何还要许那样的承诺?
李靖寒,今生今世,永不会薄待楚嫦曦。
那样认真的语气;那样执拗的神情;那样重的誓言;那样美好的承诺……
统统都不作数了吗?
一直进了寝殿,我一句话也没说。乐兰小心地扶我坐好,帮我摘了繁重的发饰,头顶一阵轻松,乐兰转而揉着我的双肩,一边按摩一边轻轻询问道:“王后娘娘,天很晚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吧?”我摇了摇头:“乐兰,真是委屈你了,让你从晋国到这陪我受苦。”乐兰红了眼眶:“娘娘可千万别那么说,先不说娘娘从前在晋国时一直对姑姑很是照顾,奴婢一直感激在心。而且如果奴婢不陪着娘娘的话,娘娘的委屈该对谁言呢?”
拍了拍她轻轻搭在我肩上的手,我心中总算有了片刻暖意:“不用伺候洗漱,就帮我把喜服换下来吧,没有精力再去收拾了,再者说,陈王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乐兰的手一顿,低头说了声“是。”
躺在床上,我以为今夜自己注定无眠,没想到,困意袭来,我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我便睁了眼,想让乐兰替我打桶热水洗洗身子,乐兰听我讲完很是不解:“娘娘要是想洗洗的话,大可去凤鸢池啊。凤鸢池据说是先王后专门用来洗浴的地方,就在长安殿旁。奴婢想王后娘娘去应该不成什么问题吧?”
不愧是乐兰,今天是来到陈宫的第一天,她就为我处处打听安排。
凤鸢池?是池子来的吗?我奇道:“浴池不是行宫才会有的吗?怎么会在长安殿旁?况且昨日咱们是走着来的,也没看见长安殿附近有宫宇或者池子啊?”
她想了想:“奴婢也是昨天晚上娘娘睡下后听娘娘殿里的掌事宫女说的。据说先王极其宠爱先王后,知先王后喜浴池而不喜浴桶后便命人打造了凤鸢殿,其实就是凤鸢池了。听说极其奢华,虽说着是在长安殿旁,其实也是要走上一会的。昨天娘娘来,走的并不是和凤鸢池连着的那条路。”
明白了这些,我起身:“那我就去看看罢,乐兰,帮我准备一套常服,越简单越好。”
乐兰连忙跑去拿衣服,她一边细细翻找一边问道:“那娘娘要何头饰妆扮呢?”
笑了笑,我说:“乐兰,你会编同心髻么?”
乐兰怔了怔,显然她很诧异:“会是会,以前家姐出嫁后,回娘家的髻就是我帮她梳的。”
点点头,我转身向殿外走去:“那就再替我拿把木梳,头饰一个都不用带。”
乐兰不愧是嬷嬷的侄女,没有再说什么,她应声去准备我要的东西。
来到凤鸢殿,我看着面前恨不能把“奢华”俩字直接刻在匾上当名字用的这座宫宇,一时无言。
一步一步走上青石砌成的台阶,身边的清风夹杂着檀木的香味。乐兰扶着我走进殿内,凤鸢池真正的所在。
望着眼前这用全羊脂玉打造而成的池子,流水的地方被砌成一只凤凰的模样,出浴的地方是一朵朵玉莲花,取“步步生莲”的意思而成。池中撒满了花瓣,整间大殿都让人有种春风暖意的感觉。我侧头看向照明的烛,烛台用的并不是皇家所应持的金器,而是用银器打造,另外……我认真看去,烛台的样式竟像是玉兰花。莫非这位先王后也喜欢玉兰?心中一阵苦涩,先王后得到了玉兰般美好的爱情,而我,只能在她曾经的温室里,默默感受爱情带来的苦涩与无奈……我褪下了外衣,在乐兰的服侍下又脱了里衣。在恍惚中踏进池子,慢慢滑入池里,我想起,曾几何时,我坐在浴桶中,身后有嬷嬷的温言细语。虽然那个时候,我只是个不受待见的公主,可是现在,再不会有那样的安心了。
泡了一会,我站起身,在乐兰的侍弄下换上件云雁细锦衣,外头罩了件桃花云雾烟罗衫,梳上同心髻一定好看。乐兰的眼光不错。
洗完澡整个人就像蜕了层皮,我坐在凤鸢池旁的台前,想来先王后也曾这样过吧?闭上双眼,我静静地任乐兰帮我打理头发,她的手很巧,不肖一刻的功夫便梳好的完美的同心髻。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容颜,我叹了口气,与君同心,愿守一生不分离……
携着乐兰走出殿外,我出乎意料地看见一个人——李靖寒。
和乐兰对视一眼,我屈膝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他略一扬手,我道:“谢陛下。陛下今个怎么有空过来?”
他眼中略带不满:“王后,谁允许你用这凤鸢池了?”
我回头望了望凤鸢池的牌匾,转身对他笑道:“原来是不能用的,臣妾该死,因为没在殿中找到浴桶才来的这儿。真是不应该,陛下赐死臣妾吧。”
李靖寒眯起了眼,却是对我身旁的乐兰说道:“你先回长安殿。孤与王后有话要说。”
乐兰颤巍巍地看了我一眼,低头退去。
我还是笑着看他:“陛下把乐兰遣下去,可是要在这里杀了臣妾?”
他的表情冷若冰霜:“王后,你就这么想让孤赐你一死?”
我还是乐呵呵的,并不答话。
他仔细端详着我,目光忽然变得柔和:“嫦曦,你梳了同心髻,很好看,很适合你。”
我还是笑:“是吗?谢谢陛下夸赞。这不过是臣妾,对自己已然死了心的爱情所做的祭奠罢了。”
“死心?你可以不用对孤死心。”
我停止了微笑,漠然看着他的眼睛:“不对陛下死心?然后呢?带着这份永远的伤痛冷寂一生?陛下,你还真是狠心。”
没等他开口,我跪了下来:“臣妾并非善妒之人,也希望陛下今后能对臣妾仅仅做到礼仪相待便好。陛下应当雨露均沾,想必此时陛下也口渴了吧,听闻淳安妹妹很擅沏茶,还请陛下移驾未央殿。”
他再度叹气:“孤没想到,你竟怨孤至这般田地。孤以为昨晚孤的意思很明了,晋国是晋国,你是你。”
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我沉声道:“那么臣妾先在此祝陛下早日攻破晋国取得胜利。现在,还请陛下移驾未央殿。”
他不再多说什么,终究是叹口气离去,凤鸢殿外只能听见我朗朗的声音:“恭送陛下。”
于是,一连十多个夜晚,李靖寒都是歇在了淳安夫人那儿,听乐兰说,淳安夫人名叫秦飞燕,是秦国公主。而秦国一直都与晋国交恶,李靖寒想做什么,鬼都看得出来。
☆、第五章
一个多月后,李靖寒命陈国将军吴伟攻打晋国,晋国世子楚承睻出城抵抗,使陈国只得退兵五千里,稍作整顿。
天气晴好,我靠在软榻上,和淳安夫人下着棋,淳安夫人长相清秀娇羞,性格却很开朗,我和她表面上还算说得过去。
下完一盘棋,我叫人端来些茶点,和淳安夫人一同用着。她捻起一块雪花糕,得体斯文的举止一看就是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公主所具备的。
早就让乐兰准备好的茶也端了上来,淳安夫人看了一眼,微微笑道:“这可是甘露茶呢,姐姐好福气,不过妹妹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我觑她一眼:“怎么会,这有两杯,妹妹挑一杯喝就是了。”
她面带*:“不是这个意思,太医说,我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不宜饮茶。还望姐姐恕罪。”
心下一颤,我面不改色:“哦?那还真是恭喜妹妹了。马上就要到用午膳的时间,妹妹可有什么忌口或者爱吃的,我叫人去做。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妹妹可不能让小世子在肚子里饿着。”
听我这番话,她脸上有了几分喜色:“妹妹哪敢烦劳姐姐如此上心啊,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
我本没有留客意,也就顺了话,目送她离去。
四个月后。
陈国与秦国联手攻打晋国,由陈王李靖寒亲自出兵,终于拿下晋国。晋国世子楚承睻于晋宫门前自刎。晋王降国后携妻儿同去秦国雁门服役。
从此晋国将成为历史。
而楚承睻,那一傲骨铮铮的男子,终究是宁死不屈么……
从软榻上立起身子,打算喝点甘露茶稳稳心神。李靖寒却在这个时候进来,带着一种蜜恬香的味道,而用蜜恬香的只有淳安夫人。
继续老神在在的喝茶,我瞧也不瞧他一眼,他也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