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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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度夕阳红-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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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而已。但是,后来我自知追不上,何慕天的条件太好了,我也喜欢何慕天!罢了,说不

转念头,就不转念头!结果倒追上了小飞燕。人生的事情,冥冥中好像有人代你安排好了似

的。”“我不懂何慕天这个人,”杨明远皱著眉说:“既然造成这个局面,为什么不干脆和

梦竹结婚?这不是有点糟蹋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吗?”“你放心,”小罗说:“慕天不是

个始乱终弃的人,我了解他,婚礼是迟早的问题而已。听小飞燕说,梦竹病过一场,病得很

厉害,现在病好了没多久,说不定这两天,我们就会接到他们的喜帖呢!”“我认为何慕天

不会拿梦竹开玩笑,”王孝城说:“他待梦竹显然是一片真情。”“何慕天吗?”杨明远从

鼻子里说:“我总觉得他有点纨胯子弟的味道,谈恋爱也不走正路。别人恋了爱先订婚,再

结婚。他怎么就糊里糊涂的和梦竹同居了,说出去多难听!将来再补行婚礼也不漂亮。”

    “或者,他们同居是一个手段,”小罗为何慕天辩护著说:“为的是造成既成事实,好

断了高家的念头。”

    “哎呀,只要两个人有情,婚礼早举行晚举行又有什么关系呢?”小罗说。“那当然有

关系!”杨明远说:“婚姻是一个保障……”

    “我保险,”小罗说:“他们一定会很快的结婚!”

    “才不见得呢,何慕天这人未见得靠得住……”

    “我跟你打赌,怎么样?”小罗说:“我赌他们一个月以内一定行婚礼!”“赌就

赌,”杨明远说:“假如何慕天有诚意,为什么不先结婚呢?要弄得这样风风雨雨的,到处

都是他们的桃色新闻。”

    “赌十包五香豆腐干,如何?”小罗说:“没有先行婚礼,或者是有苦衷呢!”“苦

衷!会有什么苦衷……”

    “算了算了,”王孝城插进来说:“为别人的事争得面红耳赤,何苦?结婚也好,不结

婚也好,是别人自己的事,你们操什么心呢?走!我们到邱胡子茶馆里去坐坐吧,跟他赊

账。”

    “我不去了,”小罗说,向寝室外面走:“我赎毛衣去!”

    “那么,我们去!”王孝城对杨明远说。

    三个人一起走出宿舍的门,刚刚跨出去,迎面来了一位同学,分别递给他们三封信。小

罗一看,是三张一摸一样的请柬,就高兴得大叫起来:

    “我说的吧,怎么样!话还没说完呢,请帖就来了,何慕天那个人绝不含糊的!”“别

忙,”杨明远沉吟的说:“这请帖可有点怪。”

    大家看那请帖上印的是:

    “谨订于民国三十二年十二月五日晚六时,在重庆市百

    龄餐厅订婚,敬备菲酌,恭请光临何慕天李梦竹谨上”

    “这事不是有点怪吗?”杨明远说:“现在还订什么婚?为什么不干脆结婚?”王孝城

也抓了抓脑袋:

    “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或者,”小罗皱皱眉说:“结婚是件大事,他们不想马马虎虎的办,大概想等钱啦,

或者要得到何慕天家里的支援。但是,管他呢,反正订了婚就是要结婚!”

    “哼!”杨明远冷笑了一声:“订了婚就一定会结婚么?那么,梦竹怎么没嫁给高家

呢?这是她第二次订婚了。”“好了!”王孝城叫:“订婚也罢,结婚也罢,让他们去吧!

我们也操不上心。我要去喝两杯酒,明远,一起来吧,你喝茶,我喝酒!我始终欣赏辛弃疾

那两句词:‘昨夜松前醉倒,问松我醉如何?却疑松动欲来扶,以手推松曰去!’真够味,

希望今天就能喝得如此之醉。走!明远!”

    “好吧,走!”杨明远说:“虽然我不喝酒,但今天可以陪你喝一小杯!有点儿醺然的

酒意,比不醉更好!”

    “你们去喝酒,”小罗说:“我赎毛衣去了。”

    “等一会!”王孝城叫住小罗:“我出了钱是给你赎毛衣的,你可别拿去干别的哦!等

会儿又看了话剧了,给了叫化子了!”

    “决不会!”小罗叫著说,走远了。

    杨明远和王孝城进了茶馆,两人又是茶,又是酒,谈谈说说。时间十分容易过去,一忽

儿,天色就暗下来了,茶馆里到处都点起了灯,两人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杨明远对著茶馆

门口,静静的说:“小罗回来了,不知道赎了毛衣没有?”几度夕烟红46/78

    小罗果然大踏步的跨了进来,直接走到杨明远和王孝城的桌子前面,在凳子上一坐,

说:

    “我在城里碰到胖子吴,大家决定今晚在沙坪坝镇口那家小茶馆中聚齐,商量商量送什

么东西给何慕天和梦竹,胖子吴的意思,是南北社会员们联名合送,因为大家都穷,恐怕得

凑了钱才够。”王孝城望著小罗的手,小罗手里有个报纸包。

    “你手里是什么?毛衣吗?”

    “不是!”小罗眉飞色舞的说,举起手里的纸包,撕掉了外面的纸,笑著说:“我买来

送萧燕的,好可爱!”

    杨明远和王孝城一看,原来是只玩具的哈巴狗,有白色的长长的毛,和一对亮晶晶的黑

眼珠,做得十分逼真,也十分惹人喜爱。王孝城点点头说:

    “毛衣呢?”“去他的毛衣,这个比毛衣可爱多了!”

    “你把赎毛衣的钱,拿去买了这个哈巴狗?”杨明远问。

    “一点不错!”小罗得意洋洋的。“我保管萧燕会喜欢!”

    “我保管她不会喜欢!”王孝城说:“要是她知道你拿赎毛衣的钱买了这么个玩意,她

不更生气才怪!”

    “打赌!”小罗叫。“赌就赌,赌什么?”王孝城说。

    “十包五香豆腐干!”“外加一碗馄饨!”“好,一言为定!”小罗叫:“明远是证

人。”

    “无论你们谁赢了,”杨明远说:“我都得沾一份。你们赌得越多越好,我乐得当证

人!”

    “现在就去找萧燕,如何?”小罗说:“反正要到沙坪坝茶馆里去,就先到中大去接她

出来吧!”

    “好吧!”王孝城说:“马上去!”

    三人出了邱胡子茶馆,穿过艺专的校舍,走了出去。大家在路上走走说说,风很大,寒

气砭骨而来。小罗冷得直打哆嗦,鼻子里呼出热气全凝成了两道白色的烟雾。杨明远裹紧了

围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王孝城因为刚刚喝了两杯酒,倒反而不大怕冷,望著小罗直摇

头:“看!冷成这副德行,还把钱拿来买玩具狗,让毛衣睡在当铺里!别说萧燕要生气,我

看了都要生气!”

    到了中大,在女生宿舍门外,找到门房去通报,三人在门口等。只一会儿,萧燕围著围

巾,穿著厚厚的大衣,从里面跑了出来,高兴的说:“接我去茶馆吗?我正准备去,一块儿

去吧!”看到了小罗,她的脸一沉,没好气的说:“我说过不理你了,你又跑来做什么?”

“我想出你为什么生气了,”小罗说:“毛衣,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了!”萧燕仍然板著脸:“看你冷得那副怪相,毛衣赎回来没有?”杨明

远和王孝城相对看了一眼,又转头去看小罗如何应付,小罗不慌不忙的,慢吞吞的说:“毛

衣吗?——”

    说了三个字,就像忘记了那回事似的,突然举起那只哈巴狗来,往萧燕鼻子底下一送,

嘻皮笑脸的说:

    “哈巴狗,哈巴狗。”萧燕冷不防的看到毛茸茸的东西,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定下心

来,才看清是只玩具的哈巴狗。她用手拍拍胸口,喘著气说:“你这是干什么?”“这个

吗?”王孝城笑著说:“就是赎毛衣的成绩,我们摊了钱给他去赎毛衣,毛衣没赎回来,赎

出这么个东西来!”

    小罗仍然嘻笑著,把那只玩具狗在萧燕鼻子前面不停的晃来晃去,嘴里重复的嚷著:

    “哈巴狗,哈巴狗!”“哈巴狗!哈巴狗!”萧燕望著冷得发抖的小罗,气不打一处

来,对小罗叫著说:“去你的哈巴狗!你的毛衣呢?”

    “在当铺里。”小罗呆呆的说,接著,又咧开嘴笑了,继续把哈巴狗在萧燕的鼻子前面

晃动,傻兮兮的说:“你看!哈巴狗,哈巴狗,很可爱的哈巴狗。”

    萧燕气得说不出话来,但,看到小罗那副滑稽样子,和嘴里一个劲的“哈巴狗”,就忍

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是,笑归笑,想想看又实在气人,就又用手去揉眼睛,一揉眼

睛,眼泪就扑簌簌的向下滚,一时间,也不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笑。王孝城、杨明远,和小

罗都呆住了。半天后,王孝城问萧燕:“喂,你是在哭呢?还是在笑呢?你是高兴呢?还是

生气呢?”萧燕揉著眼睛,依旧又哭,又笑,一面用手指著小罗说:

    “他,他,他,气人嘛!又,又,又,好笑嘛!”

    “那么,”王孝城掉头问杨明远:“你是公证人,这个赌算我赢了呢?还是算小罗赢了

呢?”

    “老天!”杨明远叫:“我这个公证人不会做了,到茶馆里去让大家评评吧!”百龄餐

厅中,何慕天总共只请了一桌客人,就是南北社中那一群,没有一个生人,也没有任何仪

式,只等于又一次的南北社聚会,所不同的,是由茶馆中迁到饭馆里而已。

    梦竹这天是一身纯西式的装束,穿著件白纱的晚礼服,衣服上缀著亮亮的小银片,有著

绉绉绸的袖口和碎碎的小花边。衣服外面罩了件白色羊毛外套,同样缀著银色闪光的亮片

片。一举一动,闪熠生姿。她消瘦了不少,头发不再像往日那样束成辫子,而鬈曲的披在背

上。乌黑的黑发衬托出她白皙的面孔,由于清瘦,一对眼睛显得特别的大而黑。她没有怎么

浓妆,只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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