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连先是一怔随即忙的跪倒在地:奴才知道奴才已经着人去查了皇上恕罪。语毕闻得皇帝轻轻哼了一声他又迟疑了抬起头观察着皇帝的神色。
他跟在皇帝身边十几年自问察言观色的能力无人能及但是这一次却是真的含糊了无论怎么看都猜不出接下来的那番话当讲不当讲。正在犹豫挣扎之际忽见皇帝伸手端起了茶杯只是碰了碰便掼在了地上冷喝道:帐中的奴才都死哪里去了?
吴永连浑身一个激灵忙的磕头认错顿了顿方才道:皇上宁贵人那边只怕耽误不起——
吴总管!庄妃杏目圆睁语气中带了薄怒你身为总管太监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难道不清楚么?
吴永连额上直冒冷汗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只是这宁贵人原是太后身边的人奴才闻得太后曾十分喜爱宁贵人若是这样无端端的没了奴才只怕皇上素来孝敬太后又怎能忍心看着太后伤神?
她身为后宫妃嫔却三番两次与旁的男子不清不白睿亲王是其一这里又来了一个楚大人难道不该死么?庄妃咄咄逼人余光却始终停在皇帝身上心中忐忑。
奴才以为宁贵人与睿亲王之事分明是莫须有的;至于楚大人与宁贵人自小一处长大自然亲厚一些。宁贵人今日说出那番话怕也只是在与皇上置气生死攸关皇上请三思!
你——庄妃咬牙气得说不出话来一转眼忽见皇帝扔了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霎时间变了脸色:皇上!宁贵人秽~乱宫闱不值得皇上伤害龙体——
皇帝微微偏转了头看着她抬手抚上她的脸低沉的笑声如能溺人:婉儿亦跟在朕身边这么久又岂会不知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
湖边圆月之下楚瑾瑜怀中的轻尘已经阖上了眼睛而他却始终一动不动。耳边想起的是她方才最后一句话——
我虽被封贵人身子却是干净的。瑾瑜我死后你将我的骨灰洒在江中也断不会污了那江水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第五章 众芳摇落独暄妍(一)
若她还能醒转过来那么往后的日子算不算是她所谓的来生——再不相见各不相干?楚瑾瑜站在皇帝大帐之外看着灯火通明的里间忍不住黯然神伤。
安子陌站在他身后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眼神同样黯淡却尽力劝着他:瑾瑜放开些。
楚瑾瑜黯然一笑:当皇上从我怀中将她接过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有以后了。即使她再醒过来她也会如她所说的那样忘记我放开我。而我这个让她疼了那么久的人凭什么还要死抓着不放?
安子陌亦苦笑起来低了头:连你都说要放开又何况我?语毕他忽而又抬起头来语气微凝怕只怕还有那不肯放的人正冷眼看着这一切。
温暖的大帐之内皇帝半倚在榻上左手手腕处缠了厚厚布条因着身体底子好脸色却并无多大变化。对面的床榻上几乎没有了呼吸的轻尘刚刚服下太医调制的药鼻息终于逐渐恢复了些许。
手一直微微有些颤抖的太医方才松了口气吴永连亦拿出绢子来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回身看着皇帝低声道:皇上先休息吧不然明日太医再取血只怕皇上身子会吃不消。
你们下去吧。皇帝微微垂了眸朕的身子自己知道。
吴永连见状颇有些无奈却不敢多说什么忙的带了太医出了大帐。
皇帝此时方才站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脑中却不由自主想起前夜她宁肯在床边跪上整整一夜也不肯侍寝以致第二天双膝红肿跪站皆不得只能躺着。腿上已是如此白天脸上再挨了重重的两巴掌——宫中嬷嬷的手有多狠多年前的他曾经是亲身领教过的。再加上蛊毒她真算得上是一身是伤了。
他一直讶异于她的倔强也一直纵容她却到了今日方才知晓她的倔强竟是将自己往死了逼!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蛊毒帮了她的大忙可是她却不问他要不要她死!
他缓缓伸出手去指腹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轻轻摩挲忍不住微微冷笑:朕倒是想看看倔强如你再醒了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只是她若无恙那么被押解回京的萧逸自然也会被安然释放。兴许他早已料到了这样的情形才会将萧逸送去给明显偏袒于他的太后?皇帝再次看了她一眼方才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
拣起那张从尚书台递过来的奏折他的目光再次汇集在楚天济所书绝色倾城必为祸水八个字上双眼逐渐幽深起来。
第五章 众芳摇落独暄妍(二)
轻尘昏迷的日子草原上依旧夜夜笙歌一派平安祥和的气象可是众人的心境皆有了大大的不同。皇帝日日为轻尘放血入药众人皆有所耳闻不都暗自感慨待那宁贵人清醒过后后宫之中必定会风云再起。
轻尘醒过来的时候大帐之中安静极了只在床前站了一个小宫女见着轻尘缓缓睁开的双眼先是惊叫了一声随即转身就跑了出去。
彼时皇帝正带了众人随着国王在乌孙地界上巡察一行人皆骑在马上举目望着前方密密匝匝的营帐。皇帝看着那些生活颇显贫困的牧民脸上的神情有些阴晴不定。
却突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众人皆回头看去一名侍卫快速奔近了翻身下马跪在皇帝马前:皇上宁贵人醒了。
楚瑾瑜先是一喜随即又微微一震抬头看向皇帝挺拔的身姿心中有淡淡的涩意流淌开来。
片刻之后皇帝突然朗声大笑起来以马鞭指着前方的一片开阔的地段转头对乌孙国王道:乌孙民众皆以游牧为生却极少农耕之作以致饥寒当改。
国王听出他语气中的许诺之意顿时大喜过望:多谢皇上提点。
皇帝微微一笑打马返身:回营。
一行人到达营地皇帝翻身下马便径直朝王帐走去。楚瑾瑜坐在马上看着他消失在帐内的身影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回身却发现安子陌同样有些迷离的神情苦笑起来。
这是何物?轻尘看着眼前那一碗红红的药同时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之后忍不住蹙着眉头道。
皇帝刚好走进内帐之中众人皆忙下跪只余轻尘与他的目光相接之后便转开了脸去。皇帝却不以为忤上前接过了宫女手中的碗再次递到她面前。
轻尘目光一转便看见他手腕上几乎是密密麻麻的伤口霎时间只觉得惊心动魄同时也明白了那碗正是混合了他的龙血的药!她震惊的看着微微咬住了下唇说不出话来。
皇帝嘴角突然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在床榻边坐了下来:爱妃莫不是要朕亲自一口口的喂才肯吃药?
轻尘往后缩了缩咬牙低声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皇帝脸上依旧是清淡的笑意眸色也依旧幽深:因为朕舍不得。
轻尘看着他莫测的笑容再偏头看向帐中的几个宫女脑中一片混沌。他当着宫女们说出这番话来分明是要将她推往后宫的风口浪尖处可是这样做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第五章 众芳摇落独暄妍(三)
喝药。他再次淡淡的重复。
猜不透索不猜!轻尘伸手掩住了鼻息蹙眉道:腥。
他脸上的笑意微冷:昏迷的时候喝了那么多爱妃难道不记得了?
一咬牙轻尘恨恨的接过碗来仰脖就往口中倒去无奈实在无法承受那股血腥的味道喝了两口便忍不住趴在床榻边呕了起来。而这一呕却恰恰将残余体内的蛊毒吐了出来。
皇帝冷眼看着带她吐完忽然微笑着传了旨:宣朕口谕为了宁贵人身子得好宁贵人仍旧宿于王帐之内以便调理。不得朕允许旁人皆不得进帐。
其实蛊毒一清轻尘身子除了还有稍许虚弱之外已经并无大碍。众人皆知这一点可是皇帝竟还将她留于帐内日夜相对其意不言而喻。
可是却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将她留在帐内却从未碰过她一下。他不碰轻尘乐得自在虽猜不透这位帝王究竟是何意图也不愿再多想了。
两日后她身子大好寻了一本书躲在内帐之中浏览。外间皇帝却宣了楚瑾瑜进帐商议回程日子。
轻尘躲在篷后听着楚瑾瑜的声音忍不住按上自己的左胸处因为那里——空了。经历了多年的爱慕深入骨髓的痛恨以及最后的释然到如今那里竟然空空如也。
如果痛恨是因为深爱那么恨意消散原来曾经的深爱也是会随之散去的。轻尘鼻尖微酸微微叹息了一声转身回到了榻上。
离开草原的前一天乌孙国王再次邀请了皇帝及随行众人共同狩猎。这一次所有人皆斩获颇丰皇帝亲自猎到一头雄鹿众人皆齐声大呼。
乌孙国人喜生凉之物皇帝猎获的那头雄鹿被当场宰杀并呈上了鹿血供大获全胜的皇帝饮用。
一众大胤臣子都有些错愕楚瑾瑜见状忙上前道:皇上鹿血重只怕对龙体——
皇帝微微摆了摆手笑道:既是入乡随俗那这碗血朕无论如何都要饮下。说罢接过了碗敬乌孙国王随即仰头一干而尽。
随着他将鹿血饮下周围的乌孙将士中忽爆发出潮水一般的喝声: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是夜乌孙王帐之中又是一场极其隆重的盛宴。轻尘并未出席却也隐隐听得见那边传来的丝竹之声只觉得烦闷异常。
用被子捂住头在榻上躺了片刻却始终也无法得以安眠刚欲翻身坐起却惊觉一双大手自被外摸了进来将她纤细的腰身紧紧箍住竟不得动弹!
被子被撩开轻尘立刻闻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心中顿时大骇而他的手已经得寸进尺探入了她的衣衫之内!
第五章 众芳摇落独暄妍(四)
你做什么?轻尘大惊之下忙不迭的想要挡住他的手却哪里挡得住!身子蓦地被他翻转过来在看到他那双如同嗜血的眼眸时轻尘霎时间惊恐备至。
皇帝大手卡住她的腰身低头看着她竟邪肆一笑。轻尘蓦然想起了萧逸那惯常邪肆的笑容再想到萧逸笑容下隐藏的动机而此时此刻皇帝的行为比之萧逸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轻尘的一个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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