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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说:“怎么能怪老先生?这就是个迟早地问题,等到了临盘之日,她没孩子生,家里还会怀疑她有意欺瞒呢,那时候更说不清了。”
老陆叹息着说:“老朽觉得惭愧的是,那时候太年轻,考虑问题不周全。应该单独跟那个小媳妇谈的,这样,她还可以私下里想想办法,比如,快临盆的时候,抱个孩子来充自己的孩子。虽然这样对男家不公平,毕竟不是亲骨肉,但总比逼死一条人命要好。”
听他说得诚恳,即使时隔二十多年,话语之间依然带着沉痛,我和太后不得不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病例。
这样问题就来了。“小媳妇想怀孕想得厉害,以至如此,可我娘又不想要孩子。”先帝都驾崩了,她一个未亡人,怎么可能想这个?
老陆大夫手一滩:“所以,对夫人的病,我也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再请别的大夫看看吧。”
我急了:“您就是妇科第一人,您都看不出所以然来,别人更是别指望了。”
老陆说:“那不见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一行人才辈出,去年就有一个后生治好了老朽都没治好的病,”他又指了指自己地徒弟,“就老朽这个徒儿。也治好过老朽没治好地病。”
小陆脸红了,小声说:“师傅,那不过是侥幸。”
老陆瞪了他一眼:“没出息。一次是侥幸,两次就是本事了。师傅一年多没来,你的本事一点儿没见长,像这位夫人地病,我给你的医书上不是就有这个病例吗?你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上呢。”
小陆呐呐地表示:“徒儿问过的,但这位小姐说,她娘亲的后夫已逝,一个连相公都没有的女人,怎么会心心念念想怀孕?”
这时,一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太后开口道:“我想过的,而且确实是整天琢磨,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这事,越是劳累乏力,越是一闭上眼睛就想。”
我惊讶不已:“娘,您还想生儿子?”
太后答道:“娘不是想自己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能生,你却不能。尤其是,你又跟皇……少爷那么要好,将来要是嫁给他,他家大业大,必须有儿子继承,不然地位难保。娘心里着急,日夜悬心,难道因为这样,就……”
本来还只是眼眶泛红地我,听到娘亲的话。又是感动又是难过。伏在她的膝上哭着说:“女儿无能,以致带累娘亲若此!”
太后轻抚着我的头:“这有什么能不能的。都是老天爷的意思。就像陆老先生讲的那个可怜媳妇,她不孕也好,假孕也好,都非有意为之,只能说,是老天爷捉弄。”
擦干泪,我抬起头问:“老先生您看,我娘只是老想着我不孕的事,希望我怀孕,就能出现跟那个媳妇一样的症状吗?”
老陆大夫捋着胡须说:“也有可能,反正就是心病导致,平时想多了,要是这人还经常性地日夜颠倒,更容易出现阴虚,月经紊乱。”
我和太后几乎跳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对对对,就是日夜颠倒,而且非常操心,非常老累,不只这一件事,而是很多烦心事搅在一起,有时候几天不捱床,困了就在躺椅上靠靠,几乎通宵处理事务。”
老陆恍然道:“那就难怪了,夫人这个年纪,本就处在更年之期,又这么操劳,还日夜颠倒,等于几毒并发,再加上心里老惦想女儿怀孕的事,结果就附会到这上面去了。”
我和太后面面相觑,搞了半天,原来只是一场虚惊,太后根本没病?
我拉着太后的手不放心地问老陆:“您看看我地娘的手腕,多细呀,她几个月前还是个很风韵的贵妇,如果一切只是心理作用,根本没怀孕也没其他的病,为什么会瘦成这样呢。”
老陆反问:“你们不是说夫人这几个月都特别忙吗?曾经忙到连续几个通宵不睡的地步,那种操劳法,就是个男人都要累病了。何况夫人只是弱质女流,又是更年期,这个时期的妇女本就容易体虚肾弱,要多调养,多进补,而不是比没命地操劳。
说到这里还满眼疑惑地看着太后问:“夫人不是有儿子吗?怎么让您那样劳累,他干什么去了?”
太后只好随便扯了几个理由,比如儿子还小,身体不好,家里房屋田产多,很多都遭了灾,等等,老陆这才没问了。因为今年恰是灾荒之年,很多田地遭灾颗粒无收,靠收地租为生的人家只好吃老本,没老本吃的就卖房子。若房产也尽在灾区,当家人的确要急死了。
最后我们问他如何治,他开了一副宁心静气地方子,太后拿起药方就问:“以前的大夫都给我开人参肉桂雪蛤,老先生怎么都不用呢?”
老陆大惊道:“是哪个该死的庸医给夫人开人参的?人参那东西并不是谁吃了都好,像夫人现在这种情况,吃了只会越来越烦躁,夫人晚上是不是浑身燥热,总是睡不着?”
太后点头,老陆了然地说:“难怪夫人这么虚弱,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连着失眠几晚也会眼冒金星,何况夫人。夫人现在要吃的是清火的,败毒的,静心的,只要晚上能好好睡,我保证不出几天,夫人地精神就会好很多。”
我这才明白,太后出宫后精神好了很多,原来是因为她没再吃梁太医开的药了。
难道梁太医开的补药,对太后来说竟是慢性毒药,如果太后一直不出宫,一直在宫里吃他的药,最后会不会慢慢虚弱而死?
从来只听说有人饿死,没听说有人是补药吃多了补死的。
老陆大夫却说:“不见得,就有人晚上睡觉前喝了一碗人参汤,第二天早上家里人发现他已经七窍流血而死。他也是本来有病,体质极为虚弱,却碰到一个蒙古大夫,要他家花大价钱买了一根千年人参,结果一顿就喝死了”
我和太后互相看了一眼,我们最信任的梁太医,到底是医术不精,还是被人收买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世事如棋局(一)
送走了老陆大夫和小陆大夫,我和太后坐在屋里直发楞。如果太后最信任的太医都被人收买,那就太可怕了,这世间还有谁是可靠的,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娘,您说,这……”我迟疑地开口。
太后微笑的眼里有着隐隐的寒意:“没什么,人家已经够客气了,没直接下毒把我毒死。”
“那样容易查出来,谋害太后,会满门抄斩的。”
“这样也能查出来啊,老陆大夫不就说这个时候吃人参容易烦躁失眠,对于我的体质而言,跟慢性毒药没两样吗?”
正是这点让我想不通,如果梁太医被人收买,故意把人参等补品当成慢性毒药不断地给太后服用,又怎么会向太后推荐老陆大夫呢?
心念一闪,我猜测道:“梁太医也是被人逼迫的吧,就像我用他孙子的性命逼他说出太后的秘密,别人也一样可以,然后就要求他利用这个机会谋害太后,而且还不能留下痕迹。”
仔细回想跟梁太医对话的情景,当时他的神态中并没有多少慌张,只有无奈跟焦虑。我说要带太后出来医治,他也并未加以阻拦,还积极地帮忙打听老陆大夫的下落,这可不可以理解成,他其实也不想太后死,可又不敢得罪那个威胁他的人,所以不敢公开挑明,只暗示太后可以出宫找别的大夫,这样才有治愈的希望?
那么,“梁太医很可能早就诊断出太后只是假孕,他那么有名,给那么多达官贵人治过病。大夫不比别的,都是性命攸关的事,来不得半点虚假,医术高低,一接手就见分晓。所以,他决不可能是庸医。而是有真本事的,不然混不到如今的位置。”
太后也说:“你娘又不是傻瓜,十几年身边跟个庸医还看不出来?问题是,他既然诊断出我只是假孕,为什么不明白地告诉我呢?”
“受人威逼啊,那人要太后死。如果太后忽然好了,就该是梁太医和他的家人遭殃了。”
“所以他还是想害死哀家!”气愤之下,太后都忘了要压低嗓音。
我走到她身后轻轻按摩着,努力平息她地愤怒:“娘,不管怎样,一切都还不算太晚。只要吃一些宁心静气地药,晚上不再失眠,您地病就会大有好转。等我们回宫地时候,娘又是大美人了。”
太后总算笑了:“但愿吧。其实现在晚上基本上都能睡着了,自觉精神好了很多。”
“嗯,没吃他地药了嘛。”
撇下梁太医不提,更让太后难过地是:“琰亲王居然对我下手!我就不明白了。我隐居深宫,几个月不问政事,我碍着他什么了?”
这个嫌疑人选,我们都本能地想到了琰亲王,除了他没别人了。我试着分析:“假如皇上不在了,太后会立谁为下一任皇帝?”
太后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在先帝的皇子中再择一个,难道立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小叔子?立了他。我就没有存在地必要了,从来只听说有太后,没听说有太嫂的。”
“是啊,您看,就算把皇上怎样了,只要您在,他还是无法达成愿望。所以,先除掉您,再跟皇上决一胜负。到时候,只要他赢了,就可以毫无阻碍地登上皇帝宝座。”
这么说的时候,我一直安慰自己:在太后的事没解决之前,他暂时应该不会动皇上的。
京城不比西京。如果中原沦陷,皇上和太后一起沦落敌手,他在西京称帝反而成了天下的福音,不甘心做亡国奴的有志之士都会去投奔他,跟他一起抗击匈奴。
可惜那个堪称完美的计划功亏一篑,他不得已重回京城。这次,他吸取了教训,不再急躁冒进,而是有条不紊地部署,先慢慢除掉太后,再跟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