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面不寒杨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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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杨柳风-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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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片刻的凝滞,已有鞭落皮肉之声传来,刘羽痛然地望着鞭影下孱弱的身躯,蕊儿哽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可还记得姑娘曾经叫我告诉你的:无论在什么情形下,都只有先求自保,惟有保住了自己,才有能力去周全别人。”

双拳几乎握碎:保全自己?你又何曾努力去保全过自己?

骤然,不知谁的一声轻呼:“宁王来了!”

大门口的人群一分,素色绣金蟒袍一闪,宁王刘珩已是稳步走入。

凤眸中慌乱之色一闪而过,刹那间已是樱唇一扁,低唤一声:“王爷。”上前两步依入怀中,泪光盈盈娇噎声声,全没了方才的狠辣劲,只一副楚楚委屈的模样。

疼惜地将那嘤嘤的人儿轻拥怀中,接过她手中的丝帕爱怜地为她拭着眼角还不曾滑落的泪水:“大热天的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怄气?”

秀眉轻蹙哀声道:“凤儿路经此地,听说王爷以前曾经恩宠过的官妓就在这郁怀乡,凤儿想再怎么也是先一步侍侯过王爷的人,因此欲待进【奇】来相谈一番,也好知道王【书】爷的饮食喜恶,将来侍候起来【网】也能得心应手,谁知她不但傲慢无礼,还出言诅咒妾身和王爷。”言罢又自呜呜低泣。

众人一片默然:明摆着睁眼说瞎话,只是,谁敢反驳?

刘珩眉头一拧,揽着怀中的温香缓步走到杨柳风身前。

强忍伤痛,她努力地直起身子垂首跪好。

声冷如冰,刘珩沉沉地道:“本王昔日欣赏你,是因为你素知进退,恪守本分,如今竟也这般娇纵蛮横,若不惩治,将来如何以儆效尤?”眸色一厉,扬声道:“来人!”

早有一个家兵上前应命,刘珩盯着地上伤痕累累发髻散乱的人儿,一个字一个字地寒声道:“给我掌嘴。”挥袖背身剪手而立。

“是!”那家兵上前拎起孱弱的身躯,抬手噼噼啪啪就是四记响亮的耳光,鲜血顺着紫肿的唇角缓缓流下。

“够了!”正要抬手再打,已被刘珩一个闷雷似的怒吼制止。

深吸一口气,再度展露眷宠的微笑,拢过身畔怔忪不已的丽人,抬帕温柔地拭了拭那未曾掉落过泪水的眼角,和声道:“此处人多窒闷,爱妃随本王早些回府,切勿沾惹了这肮脏气息。”

吴嘉凤仍震慑于刚才的那声雷霆之吼,乖顺地依在他怀中向外走去,若无意,一双莲足盈盈自地下的香囊上踏过。

直到上了马车,吴嘉凤才似回过神来,望着刘珩妖娆一笑道:“王爷不是去两江节度使姚大人家吊唁姚老爷子么?怎么这会就回来了?”

刘珩淡淡地一笑:“爱妃不是去陪刺史夫人看戏么?难道是今天的戏文不够精彩?”

凤眸一滞,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刘珩已复又拢过她的肩头爱宠地轻点琼鼻:“你便是生气,只管打发下人来教训就是,何必亲自到这脏贱之地,若不小心沾染了不洁之气,岂非叫本王担心难过?”

吴嘉凤嘟囔道:“王爷以前天天来,也不见得沾染上什么不洁。”

刘珩眸光烁烁地迫视着她道:“爱妃是在怪罪本王婚前行为不检么?”

心虚地垂眸道:“凤儿岂敢?凤儿不过是关心王爷罢了。”

不再多言,只是更加温存地搂紧身畔的人,心头却在微微冷笑:大婚之夜他便已发现她并非完璧,她以为凭她那点小小的伎俩就能蒙混过关?也不想想她所面对的是风月场上的浪子王爷!之所以还要屈辱地迁就她,完全是为今后的一切筹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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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深情还是薄幸?睿智还是愚蠢?

伤害是因为爱了,宠纵又是为了什么?

第十九章 凤飞飞(下)

直到王府的马车声远去,蕊儿和旁边一起帮忙的七八个人才脱力地放开紧抱着刘羽的手臂和死命捂着他嘴的手。

“畜生,畜生!”刘羽眸中已满是熊熊列焰地狂吼:“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

蕊儿却已泣不成声地挣扎着站起来往前面跑:“还不快去看看姑娘。”

累累伤痕的身躯无力地跌坐在地,只是痴痴地凝睇着已被践踏污损的香囊。

“姑娘。”蕊儿哀恸着扑上前去一把搂住眸色空洞的人儿,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院跟随而来的一众姐妹见此凄凉惨状无不潸然泪下,连鸨母也红着眼眶低声叹息道:“咱们做官妓的,一辈子就是被人欺凌侮辱的贱命。”言罢擦了擦眼角高声道:“都还愣着干吗?赶快把人抬回屋子去上药,这一身的伤要是留下疤来可怎么好。”

众护院忙忙地应声上前,却被一直默然伫立的刘羽一一拨开,他静静地走到她身前,俯身,分外小心地轻柔抱起地上的羸弱身躯,一言不发地向着噙风阁走去。

蕊儿正待跟过去,却发现杨柳风的双眸始终恋恋地盯着地上,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是那只金燕剪柳的香囊,叹息一声,终于弯腰轻轻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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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开所有的人,蕊儿轻轻地为她宽衣解带,揭开背后衣衫的瞬间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我的娘。”掩唇含泪切齿道:“世上竟有如此恶毒的女人。”

原本如璧的纤背现在燎泡与鞭伤交叠,当真是惨不忍睹。

杨柳风勉强虚弱地一笑道:“你不要到处去聒噪,我这伤略养几日便好,只是这些天要趴着睡觉未免有些不惯。”

蕊儿忍泪小心地替她轻拭伤口低声道:“你就是那么个要强好胜的性子,王爷他一辈子不来便罢,若还来一回,蕊儿拼着千刀万剐也要问他一句,三年多的恩情难道就换不回他眷顾的一眼。”

杨柳风无声的一笑:“傻丫头,你跟了我那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有时候,不看一眼不问一声才是最深切的眷顾。”

蕊儿撅嘴道:“蕊儿就只觉得王爷冷心冷肺,可姑娘嘴里说出来倒变得好似情深意重一般。”

略有些失神地凝视着手中的香囊,轻轻地道:“看东西要用心去看,而不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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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幽。

罗帐轻挽。

床上俯卧的人儿已倦倦睡去,纤纤的手中仍自握着微微残破的香囊。

睡梦中,背上炽痛的伤口忽然透入一缕沁人的清凉,伴着轻柔的手指抚触,凉意渐渐扩大,自难得的舒爽中醒转,正欲抬首,却听一个沉沉的嗓音低声道:“别动,小心碰了旁边的伤口。”

“王爷。”杨柳风轻唤一声,悄悄将香囊塞到枕下。

只是,这样的动作早已落入那双深痛的眼眸——为什么,明明在意,却始终不肯再向前一步?你所禁锢压抑的不仅是自己的魂,更是我的心。

那一刻,踏进郁怀乡的花厅,目触蜷缩在地上的人儿,何异于跨入人间地狱?可是他却连眼眸中的一丝疼惜也不能流露。

天知道,那一句“掌嘴”他用了多少力气才说出来的,不敢再看一眼,怕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冲上去护住那心尖上的人儿。

只是,那重重的声响仍旧深深锥痛了他的心,反剪的双手在袖中紧紧交握,终于不能自抑地喝止了行刑的家兵。

轻叹一声,杨柳风道:“其实王爷不必如此周折前来,风儿的伤并无大碍。”

语音低幽道:“本王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可就真的不配做你的男人了。”——你的女人?!你根本就不配做她的男人!——苦苦一笑:刘羽,果然被你说对了,我的确是不配做她的男人。

“王爷言重了。”终于仍是努力地侧转头来,却只能将将地看见深青的袍摆:“阿羽不过是一时赌气的孩子话,王爷何必耿耿于怀。”

正涂完背上的药膏,抬眸只见侧转过来的玉颊仍是微肿,三道殷红的抓痕和几个深深的甲印赫然震痛心扉。

放下手中的瓷瓶,从怀里取出一个梅花银丝盒,打开盖子挑起一点剔透的药膏,伸手欲替她涂抹脸颊上的伤痕。

“风儿自己来就好。”

举起的柔荑却被炽热的大手稳稳按住:“别动。”

眸光幽邃,小心地将药膏一点一点涂匀在伤处:“这个御用的冰蟾膏,最能消疤除痕。”

杨柳风轻叹一声道:“今时今日,风儿不能有半点助益,反倒让王爷处处挂心,真是罪孽深重。”

深深地望入她的双眸,毫不掩饰心头的痛彻:“风儿如此说,是要让本王再无立足之地么?”

“王爷……”

轻轻点住略略苍白的唇:“还疼不疼?”

杨柳风微微摇首。

终于展眉浅笑,慢慢俯身在她额角上烙上深情的一吻:“睡吧,本王守着你。”

“时辰不早,王爷早点歇着吧。”

“你乖乖地睡着了本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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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

“跟你说了:姑娘喝了药刚睡下,你怎么那么烦人呐。”蕊儿略恼地低叱着。

“我只悄悄地见她一眼,不吵醒她。”刘羽的脚依旧抵在门上。

用力关了几次都是徒劳无功,蕊儿气急败坏地轻吼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那一身一背的燎泡加鞭伤,刚抹了药,若穿了衣服岂非全都腻在上面了?她那样子你一个大男人如何上去看得。”

刘羽微微有些失望地垂首,未及说话,只听楼上传来杨柳风的声音:“蕊儿,是不是阿羽来了?叫他在楼下等等,你扶我起来。

蕊儿回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真真是命里的魔障孽星讨债鬼。”只得应了一声,忙忙地上楼去了。

一会儿,又冷着脸从楼上下来,低声对刘羽道:“少说两句,早些让姑娘歇着。”忽然又凑近了恶狠狠地道:“再敢动手动脚小心我剁了你的双手。”

言罢,转身出了噙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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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宽敞明亮,陈设素简亦不失大气,温馨而不媚俗,少了几分脂粉旖旎,却多了一抹书卷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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