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溪孟安那双看着她时迷朦的眸子,以及此刻溪孟安声音中字字透出的算计,她的心猛地一沉。忽而惊觉,溪孟安既然准备的如此充分,欺骗了这么多人,万事都做得滴水
不漏,那给师父下药也肯定是计划很久的事,会轻易的出错的么?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舞儿睁大眼晴看着宿上的剪影,等待影儿的回答。
“圣忆风每日喝的汤中,都有解乌兰,属下肯定,每碗汤圣忆风都有喝下。”每日绝舞送完汤,她都暗藏在窗外不远处,能听到绝舞因圣忆风喝下汤后的愉悦笑声。
鸡汤……
手指猛地嵌入手心的嫩肉,眼眸也落在远处的纸窗上一动不动,舞儿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沉重起来,心头仿佛压着一颗巨大的石头,紧紧的,沉沉的,又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
住自己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
鸡汤,是她每日炖给师父喝的……
怪不得影儿说,会教她煮汤,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心,如刀割般疼痛,无法抑制,痛苦得连呼吸都无法继续……
可是现在她不能乱了阵脚,深呼吸,然后呼气,而后再深呼吸,舞儿将所有的情绪全部都吸入身体里,暂时掩埋。她没有时间自我厌恶,目前最重要的是通知颜奇大哥带人来
抓溪孟安,而后她赶回去阻止师父,不能让师父去赴明日的比武。
绯红的绣花鞋踩在落满绿叶的地上,软软的陷入落叶中,她放开树枝,悄然退步,在清淡的月色,宛如蝶般轻盈地跃起消失在黑黝黝竹林中。
舞儿找到隐藏在身后远处的颜琦,吩竹过后朝竹林外飞奔而去。
竹叶因风而起的簌簌声在她耳边想起,所有景色迅速在地两旁倒退,她眸光不变地直奔目的地。
“舞儿。”一道低沉的轻声细语,蓦地让舞儿停身于青竹顶端,足尖点着竹顶,轻轻盈盈,如点水的蜻蜓。
视线下移,看到地上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独孤翊?”
舞儿不耐地飞身而下,站离在安全距离之外,远远望着他,“什么事?”
什么事让独孤翊三更半夜跑来这回尘家庄的路上堵她,还是……独孤翊也与溪孟安有什么交集?!所以故意来堵她?不可能,刚她听到对话,溪孟安和影儿根本就没发现她。
独孤翊朝她大步走来,语气急促,一接近就要拉住她的手腕,“来不及了!你先与我去了再说1”
凤剑闪电出鞘,准确无误地架上独孤翊的脖颈,另一只手是按住独孤翊伸来的手,柔腕轻转,一掌打开独孤翊的手。
独孤翊轻叹一声,身体向后退去,避开舞儿接二连三袭来的掌风,还要顾及脖手上的利刃。
“舞儿,你先给我个喘息的机会!”独孤翊不想伤地,只有不断退让。
舞儿瞪着他,手中的剑轻转,改变方向朝他胸口袭去,“那你就让开地方,我没时间跟你玩!”
然而出乎舞儿的意料,独孤翊突然间停在原地,定定地望着舞儿,不再闪躲,“绝姒出事了!”
什么?!舞儿一惊,及时收剑,然而攻势太快,剑尖还是插入独孤翊的前胸的肌肤,鲜红霎时间渗出他湛蓝的衣袍,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独孤翊稍稍退后一点,退离身体里的剑,用手捂住胸口,吃痛的闷哼了声,抬眸看着舞儿,眼中的受伤之色不言而喻,“绝姒出事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找你?你的态度
已经很明显,我不会再不知廉耻的缠着你……”
“姐姐出什么事了?”舞儿根本就不顾及他胸口的伤,只是讷讷地看着独孤翊。她手中的剑缓缓放下,上面的血一滴滴的落下,滴在地上的草丛上。
独孤翊的眼神逐渐变暗,捂着胸口的手被血迹浸染,只是垂下头,“去看看她吧。”
忆风舞,情一诺第二百三十五章
凌晨的南城府,除了偶尔的虫鸣,悄然无声。
娇小的身影飞速冲进南城府,朝舞园奔去。舞儿顾不上身后的行动稍缓的独孤翊,用最快的速度朝目的地飞掠而去。独孤翊说,姐姐出了事,被安置在舞园,她要忙赶到那里
,才能在天亮前回到尘家庄通知师父。
颜奇大哥应该已经带人包围了竹屋吧,不知道溪孟安有没有被抓。
脑袋里一团乱,舞儿终于到了舞园,不做喘气地一把推开舞园主屋的门,“姐姐!”
紧紧关闭的窗将屋内笼成一片黑暗,木门推开,月光顺着敞开的门洒进屋内的地上,隐隐约约看得到屋内的摆设。
舞儿朝床边走去,想起独孤翊在郊外时,脸上沉痛的表情,她的脚步有些颤抖。甚至不自觉地开始想象,纱帐的另一侧,绝姒的模样。
姐姐会不会了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一脸苍白……
小时候,灭绝门满门的大火以及尸体烧得发焦的气味一下子翻涌而上,屋子废墟中,断垣残壁上,到处都是亲人的残骸尸体,鲜血在地上蔓延,仿佛一条条蜿蜒爬行的毒蛇,
吐着鲜红的信子,她的亲人,一夕之间全部丧命……
姐姐……
不要!她不要姐姐再次离开她!
小手蓦地捂住快要呻吟出声的嘴巴,颤抖地轻轻揭开床幔,视线紧张而胆怯的从盖着被子的人的脚部一直移动到脸上。
屋内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绝姒的面容,她轻轻地跪到地上,将小手伸入被子中紧紧握住绝姒的手,“姐姐……姐姐……”
慢慢地,床上的人有了动静,舞儿感觉到她抓住的手微微动了动,“姐姐!”
轻轻一声模糊的梦吟后,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借着昏暗的月光以及熟悉的声音,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舞儿?”
舞儿抓着绝姒的手不放,“姐姐!是舞儿!”
绝姒慢慢的撑起身,揉了揉睡梦中迷糊的眼睛,蹙眉道,“舞儿,半夜三更的,你怎么在这?”
绝姒的声音虽轻虽低柔,却丝毫没有重病或受伤的虚弱,而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糊。舞儿顿时觉得事情蹊跷,缓缓地抽出放在被子里的手,右手下移,悄悄地握住腰间的凤
剑,“姐姐没受伤?”
“受伤?怎么突然这么问?”她睡着睡着,突然感觉到手被人紧紧握着,而后传来轻轻的鸣咽,她吓了一跳,听到舞儿唤她的声音,她才知道是舞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
这个时候出现在舞园。
绝姒的视线从舞儿脸上,疑惑地移到舞儿身后,“翊哥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啧啧!真是姐妹情深啊!”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舞儿身后响起,舞儿一惊,手中的凤剑迅速出鞘,却在同时脖颈上蓦地传来一阵疼痛,绝姒的惊呼成为她昏迷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绝姒震惊地跳下床,将昏倒在床边的舞儿抱在怀里,不敢置信地望着独孤翊,“哥!你这是干什么!”
颀长的身影背着月光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刚毅的面孔笼在黑暗之中,看不表五官,让绝姒更加心颤,“你对舞儿做了什么?!”
独孤翊俯下身,在绝姒紧紧的怀抱中,动作温柔地抱起舞儿,将她安置在床上,顺便拂开舞儿脸颊旁的发丝,“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下午,她就会醒来。
”
绝姒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独孤翊的侧脸,一种陌生情绪就那么慢慢淹没而上,几乎让她无法呼吸,“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她没记错,明天是圣忆风与柳曦的比武,武林中各界人士几乎都知道这个消息。独孤翊选在这个时候把舞儿留住,是怕舞儿明天会成为他的阻碍么?可是,他明明说过不
想再争什么,不想再与圣忆风为敌,难道是骗她?
“只是希望明天的事情进展得顺利些,你不用担心。”独孤翊安置好舞儿,转向绝姒,“你也下去休息吧。”
绝姒抓住独孤翊的手,绝姒蹙眉道。“你明日要做什么?”
“没什么。”独孤翊望着绝姒,湛蓝的眸宛如夜间宝石,散发出闪亮的光,耀眼而诡秘,“只是希望明天能将一切都结束。”
近日来独孤翊的行动以及种种猜测在绝姒脑中汇集,她忍不住脱口而问,语气却有着迟疑与不定,“哥,你不会跟司空离联手做了什么吧?”
“司空离?”独孤翊轻哼一声,甩掉绝姒的手,“他还不配。与我们合作的是溪孟安,那个大家眼跳无辜的受害者。”
绝姒没空思考他口中的“我们”二字,只是因独孤翊语气的讥诮而疑惑,“溪孟安?”
“对,你以为你查出的都是真的?”独孤翊走到桌前,点亮一只蜡,高大的身躯在椅上坐下,蓝眸在烛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光芒,让人不敢迎视,“溪孟安可是自小怀恨活到现
在的,对圣忆风的恨比柳曦跟我还要深,他怎么可能放过圣忆风?”
独孤翊的话,让绝姒冷不丁退后一步,跌坐在窗沿。溪孟安要找圣忆风报仇?甚至比柳曦和翊哥哥还恨圣忆风,那就是说,翊哥哥根本就没有放弃对圣忆风的报复!之前对她
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独孤翊看到绝姒脸上的震惊与受伤,嘴角轻轻一扯,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轻蔑弧度,“你背叛过我,我只是说了一些小谎而已,用不着这么震惊吧?”
“与你对我做的而言,这点诺言根本微不足道,对不对?”幽深的蓝眸望着绝姒,里面隐藏的,不知是恨意,是失望,是不甘,还是轻微的疼痛。
绝姒的手缓缓抓紧衣裙,望着自己的脚尖失神。是啊,她背叛了他,他甚至因为她丢掉了太子之位,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因为她,几乎失去了一切,她有什么资格责怪他的欺
骗。
她是最没有资格指责他的人。
“不用觉得对我有愧。”独孤翊望着绝姒如死灰般的眼神,强压下在心底渐渐升起的不舍,倏的站起身,“等到你嫁给了司空离,我们之前的一切就一笔勾销,我不会再耿耿
于怀。”
绝姒坐在窗沿,没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