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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本宫听说,他先前立了贵妃……”
“那名贵妃已被改封为宝瓶公主,这件事还传为佳话哩,更可见皇帝的器宇恢宏,为了完成表哥出征前的交托,才会将表哥怀了身孕的爱人接进宫内照顾,中间虽然造成了误会,但皇帝不改初衷,最后成全这对有情人。这种气度,古往今来可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办得到。”
听起来,的确是个比桑颜卡邦好上百倍、千倍的人,可是想到要远嫁重山,到一个自己陌生的国度,善善便害怕起来。
“不是听说他有逢九难过十的天朝皇帝诅咒吗?”她幽幽问道,就算那人再好,难道要她只跟他做四年夫妻,便等着当寡妇?
“这也正是安国公向王上提出婚事的原因。安国公见过公主后,认为公主便是能为天朝皇帝排除诅咒的九命天女。只要公主与天朝皇帝成亲,逢九难过十的恶咒便能解除。”
“可万一本宫不是呢?”
“臣也想到了。”丞相老谋深算的眼眸闪亮着,“就算公主不是,天朝皇帝也应了诅咒不幸撒手西归,只要公主为皇帝诞下子嗣,公主就是天朝的太后,到时一样能庇佑我国。”
“你们要本宫……”她脸色一阵铁青。
“公主,这是最坏的打算。况且,眼前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公主不是嫁给天朝皇帝,便是要答应桑颜卡邦的婚事。两者中只能选其一。”
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选其一?心好空,身好虚,这就是她这几年来戮力为国后的下场?白耗了青春,还要用一生幸福换得祖国的平安?
“天朝皇帝俊美温文,乃是万万人中难得的奇男子、伟丈夫,公主嫁给他不会后悔的!”
丞相语重心长地劝说,还有父王眼中无言的恳求,在在让她不得不低头。
可是他们怎么都没有为她想过,就算天朝皇帝再好,也不是她自己选的,她只是不得不嫁给他,这样的姻缘会幸福吗?
这些日子来,她努力不去想这个问题,努力继续以往平静的生活,可是再怎么努力依然逃避不了这天的降临。
春去夏来,眼见夏日也将被秋意取代,天朝的迎亲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开来,在三日后便要带走她。
一去难回呀,眼前锦绣的山河只能在梦里神游,还有她敬爱的父王,疼爱的小弟,都将在她出嫁后,难以相见了!
那些自己所推动的政策,在她走后会不会继续被贯彻执行?仰赖她带领的将士,会不会有好的将领来带领他们保家卫国?还有她嫁到天朝后,面对的又是怎么样的情况?皇帝真有那么好吗?那里的风俗民情跟姽方会不会有很大的不同?她在宫里会不会无聊,还有,还有……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忧虑全都翻江倒海地汹涌起来,祈善善只觉得头晕目眩,向来的坚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公主?”
轻柔的呼唤响在耳际,善善回神过来,偏过芳颊寻觅那声音。
“公主!”桂香惊呼出声,眼中盈满忧虑和怜惜,“您怎么了?”
她递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去主人脸上的泪水。
祁善善这时才发觉自己泪流满脸,忍不住投进自幼便陪伴她身边的侍女怀里。
桂香呆了呆,随即轻轻拥住她,感觉着肩头渐渐渗入湿意。
可怜的公主,大家只看到她坚强的表面,却不知公主也是个需人疼惜、呵宠的娇弱人儿呀。
桂香心里盈满怜惜,没有多说一句,直到肩上的抽泣渐渐止息,芳兰公主缓缓离开她。
她走到外头命人端盆温水进来,亲自绞干毛巾,为芳兰公主整理仪容,一主一仆不需多话一句,便能各自体会彼此的心情。
“公主,喝口茶吧。”桂香送上香茗,芳兰公主默默接过。
良久。
“桂香。”她轻声道,目光已恢复向来的清冷,“天朝的迎亲使被安置在哪里?”
“王上将迎亲使和他的下属们都安置在西园新建的宾馆里。今晚还设宴招待他们。”
“好……我要见他,明天你安排一下。”
“是。”桂香欲言又止,最后仍选择退开。
有些事,有些伤痛,即使亲近如她,仍然无法为公主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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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方的上京珍珠城,这个拥有两百年以上历史的都城,比他想象的还要繁荣哩。
由于位于东西交通要道,周围水源丰沛,易守难攻,加上气候温和,四季如春,珍珠城不仅贸易业及观光业发达,在祁氏一族的主政下,更被建设得处处、花香。
可惜安顿好所有人员,已经是傍晚了,他得赶赴姽方王的接风宴,根本没空游览,只能凭着进城的印象及父亲提供给他的书册,揣想整座城市的风貌。想到这里,岳翕便感到沮丧。
“岳大人,比起令尊的俊美温文,您可是更加的高大英挺呀!”
他比父亲高半个头,体魄是魁梧了一些。
“您过奖了。”岳翕收敛心底的失意,温雅地一笑,饮下姽方大臣不知是第几轮的敬酒。
“令尊也是千杯不醉,岳大人这点有乃父之风。”另一位大臣道。
什么千杯不醉呀?他不仅喝得头昏脑胀,连下腹处都胀得紧,酒气都淹到喉头了!
“是呀,岳大人,下官再敬您一杯。对了,您真的尚未成亲吗?下官的女儿芳龄十六,虽不若芳兰公主那般艳美,但在姽方也是属一属二的大美人……”
“巴大人,岳大人是代天朝皇帝来迎娶公主的,不是来相亲的呀。”
“呵呵,顺便嘛……”
岳翕表面上噙着潇洒倜傥的笑意,其实已被姽方君臣轮番敬酒兼做媒闹得苦不堪言,不得不以眼色向同伴求救。
身为此次迎亲副使的礼部侍郎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为他挡去接下来的敬酒,让岳翕能借着尿遁逃出喧闹的宴会厅。
如厕之后,岳翕犹豫着是否该回到宴会,但一想到姽方君臣的热情招待,脚步便胆怯地绕过宴会所在的大殿,朝不远处的花园走去。
他不是要潜逃,只是想暂且逃避一会儿。
嗯……好香喔。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缕香息,吸引他深深呼吸,想起父亲曾说姽方盛产兰花,岳翕不禁要猜疑起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浓烈的酒意也散了几分的香息,是否是出自兰花了。
他伸了伸懒腰,望向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暗林径。
虽然在王宫里闲荡并不妥当,但好奇心让他忍不住想要确定浓郁的花香是出自哪种植物。依花香的浓烈闻来,香源应该就在左近。
岳翕考虑了一下,便迈出脚步往前走,反正还有能干的礼部侍郎相帮衬,他消失一下应该不碍事。就把那些叫人吃不消的敬酒全交给库大人应付,至于他……岳翕懒洋洋地勾起嘴角,迷离的眼光往上一瞟,正好瞧见从稀疏的叶缝中露出脸来的一弯消蚀了一小半的缺月。
等他回京时,这缺月应该是蚀完又圆回来了!到时候月圆人团圆,皇帝娶老婆,岳翕得空逍遥去。
但在此之前,得先把芳兰公主安全护送进京,交到皇帝手上,他才能逍遥得起来呀!
一念及此,岳翕晕沉的脑袋里就突然来千阵闪电打雷,额际隐隐作痛。
姽方与天朝联姻的消息传出后,莽国的大军便持续在天朝、姽方相邻的边境骚扰,但不晓得是否因为两国早有防备,虽然大大小小的冲突加加起来也有十几桩,莽国的十万精锐依然无法越雷池一步。对此,离京时,他父亲还对他耳提面命一番。
“莽国国主桑颜卡邦一向气量狭小,得知芳兰公主弃他而选择嫁入天朝,绝不可能只派遣十万精兵在边境耀武扬威,定然还会有后续动作……桑颜卡邦有可能使的是声东击西之计,故意派十万兵马掩人耳目,暗中再派人潜进我国境内,埋伏于途中伺机掳走芳兰公主,或者还更心狠地想行刺公主。翕儿,你回程时要分外小心,一切以公主的安危为重。”
不用父亲交代,他也知道芳兰公主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她若是有丝毫的闪失,事情就惨了。
惨惨惨,不仅他惨,岳氏一族惨,天朝与姽方的同盟关系也岌岌不保,到时候亲家变冤家就全是他的错!
可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怎会落到他头上来?岳翕忍不住仰天长叹了起来。
“没办法,谁教新郎皇帝是我表弟。要是知道会这样,我该学花朝早些娶妻生子,就轮不到我出这趟差使了!”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呀。
岳翕自嘲地一笑,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路的尽头,原来他随着花香而走,竟来到了环湖的小径。
月色下,可以看见湖岸种植的杨柳随风款摆,薄薄烟水迷漫的湖面还可隐约看到几株花苞合起的荷花,及十数张宽大到可让一名孩童坐在上头的青翠荷叶,更远处,还有一座通往湖心亭的白石拱桥,而桥上正伫留着一道缥缈的身影。
怕是自己眼花,他揉了揉眼,见到那身影就站在靠近湖心亭那端的桥头,对着湖面,在夜风吹拂下,纤瘦的身形仿佛随时都会被旋落水面。
岳翕看得心头一跳,天生的侠义心肠使他为对方着急了起来。
担心那人随时会掉下去,岳翕没耐心循着环湖小径绕去那座桥,而是走了快捷方式。
他提气纵身往湖面奔去,仗着自己轻功过人,借着荷叶当踏脚,几个起落来到桥上,伸手捉向那人衣袂。
哪知那衣袂似有生命,带起一片金光反向他袭来。岳翕心惊之下,气随意转,收手往后掠开。
对方却没有停止攻势,鼓胀着真气的宽长袖子化成致命的武器招势连绵不绝,岳翕在金色的袖影间穿梭,阵阵浓郁香息扑鼻而至,依稀是先前闻到的那股沁人心脾的香,令他心头微悸,目光锐利地穿过满天的袖影与一双澄明、清冷如湖水的眼眸对个正着。
胸口忽地跳动得厉害,某种灼烫随之生起,岳翕心神一闪,险些躲不过从袖影间穿出来的指力,他深吸口气稳定心神,反将更多迷魅人心魂的幽香一并吸纳进去,并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