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若寒看着静女帝意味不明的眼神,原本有一丝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是生是死,若本王想要,不计任何代价。”
静女帝眼睫低垂,单手扶额,唇边的微笑如涟漪般漾开:“她是你心爱的人?”
夜若寒的心,豁然一痛。
他爱云岫,很爱很爱。
云岫却早已不爱他了。
夜若寒忽然明白,原来他愿意倾付所有守护一生的人,其实就在自己的身边,他曾经拥有过,现在……
夜若寒的眼中似裂开一道缝,目光凛凛:“女帝是借,还是不借?”
静女帝被夜若寒眼中不小心流露出来的苍凉和哀伤看得一震,原来帝王之家,也是有痴情种的。
她广袖一拂,正身坐好,声音淡淡的:“讲讲你和她的故事吧。”
清风从湖面掠过,微凉的空气里,暗香浮动。
夜若寒面若冰霜,可当触及心中那一处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神情一下子迷离起来,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恍然回过神来。
“那一年,在相国寺……”
夜若寒声音低迷,恍若又回到了那一年。
原来对着旁人,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深埋心底的,再也无法相付的绵绵情意。
那一年,相国寺的桃花绚烂夺目,却离现在很遥远很遥远,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欠了她太多太多,唯有以命还命。”
静女帝一双明眸潋滟,秋水一般的眸底泛动着妩媚的光泽,甚至,连她的声音也柔美至极:“这么说,你为了你心爱的女人,伤害了另一个深爱你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当静女帝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露出这种娇柔妖魅的邪笑。
夜若寒微微一怔,想到姜若初,眉心微皱。
微风中,他一身锦衣翻飞若云,明明是那样器宇轩昂的一个人,此刻,他的身上有说不出的凄楚。
他低头:“情非得已。”
静女帝迷人的桃花眼灿若寒星,透出如霜月色一般的寒芒:“朕此生最痛恨薄幸寡情的男人,你负完一个就不该再辜负另一个,你向朕讨借生魂蛊救一个和你再无瓜葛的前情人,那么,你置你的王妃于何地?”
夜若寒深沉的眸底瞬间掠起一丝波澜,静女帝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刁钻古怪。
他抬头,月华之下,他墨玉一般明亮的瞳眸浮动着歉疚,悲伤,哀凉,还有无奈。
同样爱而不得的两个人,相守却不能相惜。
“情深缘浅,注定不能勉强半分。”
静女帝起身,站在玉阶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夜若寒,四目相接,月色模糊了她妖魅美艳的五官,可她眼中的寒意却是那么地清晰。
“是吗?”沉静如水的女帝淡淡地将目光收回,唇角含着一抹清浅的微笑,冷若寒霜。
夜若寒并未转开视线,他看着静女帝:“我是真心爱着她的。”
静女帝的眼角猛然缩了一下。
真心?!
静女帝冷笑,眼中暗影沉沉。
在她还不是静女国女帝的时候,她何尝不是真心真意地爱着一个人,那个口口声声也说真心真意爱着她的男人,却在两人大婚前几日,在他们的婚床上和她的姐姐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那一刻,天崩地裂,恨海滔天,她十指紧握,生生折断了十根指甲,忍了下来。
她的姐姐抢走了她心爱的男人,她也要让她姐姐尝尝被人抢走心爱之物的那种绝望,痛苦的心情。
最后,她成全了他们的爱情,也成就了自己君临天下的宏图霸业。
多少年过去了,她心中的恨依旧强烈的放不下,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背叛,她指天发誓,此生,她宁可被人恨,被人怕,被人唾骂,也不要让他人有伤害她的机会,谁要是伤害了她,她定会百倍,千倍还之。
夜若寒看着静女帝阴沉难测的神情,惶然骤然滑过心底。
“求女帝成全。”
静女帝眼底凝有冰霜,多少年前,那两个人也是这样站在她的面前,求她成全。
如今再听一次,就好像有把锥子重重地刺在心上,鲜血淋淋。
时过境迁,她已是无情无爱的铁心女帝,当看着眼前这个风姿卓然的男子,以往所有的背叛和痛疯狂地席卷而来,让她不能控制。
许久,静女帝美眸微转,漾起柔媚的波光,她望着海棠笑了起来,此生她最恨的就是海棠花,因为她的姐姐是极喜欢的,但他却在皇城里种满了海棠树,她每每望着那些明媚动人,楚楚有致的海棠,就会想起她的姐姐,还有心爱之人的背叛。
以为那些事情会如水面上的小波纹,风过了,水面也就平静了,然而,恨总是那么地根深蒂固。
原谅太难。
静女帝神色淡淡地,玩转着手中的空杯子:“那就留在朕的身边当一个为爱不悔的奴才吧。”
他们都得到了她的成全,只是有的人要的起,有的人要不起。
静女帝看着面色微白的夜若寒,再一次,邪魅一笑。
!
☆、056生不如死
一年之后。
锦国皇宫。
深沉夜幕下,未央宫中宫灯如线,亮如白昼。
谁也不曾想到,如今贵为一国之君的慕清扬,血腥,残忍,隐忍,冷血无情,却最怕黑。
忽有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落在慕清扬的眼前,他伸手解下鸽子脚上的小竹筒,神色沉静如水。
那是紫鸢的鸽子,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飞来,记录的都是云岫的点点滴滴。虽然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他安心。
慕清扬看完后,对着走进来的景琛淡淡开口道:“景叔,姐姐就快醒来了,想个办法,把她带回来,她不能再留在云国了。”
“是,皇上。”
景琛看着慕清扬清冷的眸子,十来岁的孩子,他的眼里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深沉神色,他太孤寂了,需要亲人在身边,需要一个温暖的依偎。
景琛悄然退了出去。
慕清扬又埋首于国家大事中,不曾看到幔帐的另一端,那个和景琛一起进来的女子,在听到他和景琛的对话后神情一滞。
她蒙着面纱,看不见表情,只有一双澄澈的眼睛露在外面。
锦国上下,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他们的长公主慕清歌,他们只知道他们的长公主整日蒙着面纱,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传言,她长的极丑。
可只有,景琛和慕清扬知道她蒙着面纱的真正原因。
……
天幕的另一端,云国,凤华宫。
殿内,寂静无声。
殿外,雨丝如雾。
阵阵寒风吹进来,漾起雪白的幔帐,舒展之间,依稀可见一身素淡青衣的女子坐在床边,用浸过药汤的锦帕轻轻地擦着云岫的双手。那双手修长漂亮,却透着苍白。
“姐姐,夜若寒曾经为了江山放弃了你,如今又为了你,放弃了江山,从前是你为了他受伤,如今换做他为你受苦。”
“姐姐,事到如今,你还不愿醒过来吗?”
那青衣女子便是锦绣,也是景秀。
她把云岫的手放进锦被里,一声轻微的叹息幽幽地溢出唇畔。
漆黑的天色下,光线暗淡,云岫一双乌黑如扇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好像陷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耳边源源不断地传来景秀的声音,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于是,她看见了景秀。
景秀看到云岫骤然睁开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来人,快去叫流风过来。”
“景秀,水。”
一开口,嗓音低沉暗哑,有些难听,云岫怔然了一下,随即感觉自己的嘴里有一股浓浓地,腥咸的味道,这让她一阵反胃。
不多时,流风匆匆赶来。
当他看见云岫的时候,唇边泛起了一丝柔软的微笑,宠溺中带着淡淡的心疼:“醒了。”
云岫看着流风落拓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一袭绯衣依旧妖冶邪魅,广袖轻摆,更显得他风流倜傥,然而,云岫知道这段时间流风定然是吃了不少的苦头,遭了很多的罪。
“你瘦了。”
流风投给云岫一个“原来你也知道”的眼神,掀袍的动作一如往昔的那般优雅妩媚,手一动,搭在云岫的手腕上,一边替她诊脉,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着:“你的心肠到底是怎么绕的,是不是到了别人都把你赶尽杀绝了,你还乖乖地等着受死。唯独对我,你无情无义,我明明只欠了你一条命而已,却要一辈子跟着你受苦受难,不公平啊。”
云岫笑笑:“上辈子你欠了我的,这辈子你还想赖掉啊。”
“可觉得身体有何异样?”
云岫摇了摇头。
流风收回搭在云岫腕上的手,依旧是在谈笑风生,眼底却闪过一抹凝重的神色。他知道生魂蛊和夜若寒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了。
“皇上驾到。”
忽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
流风神色一凛。
景秀呼吸一滞。
而云岫,浅笑凝在唇边,抬眸看着前方。
眼前的幔帐倏忽静然不动,云帝从远处走来,他身旁的丽人高贵端庄,向着这边淡淡地看过来,唇边微扬的弧度,似笑非笑。
云岫目光一震,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前方。
云帝和雪泠相拥而来。
云岫的目光落在雪泠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脑海里刹那间空白一片,她忽地垂下了眼睫,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心底那尖锐,却不可抑制的疼痛无限地蔓延开来,让她的眼中霍然泛起了泪光,眼睛轻轻一眨,就碎了。
“哪里不舒服了?”
流风和景秀对望一眼,又快速错开,他凝视云岫的目光中隐隐有着担心以外的神色。
云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面色平静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灼灼地望着云帝微微一笑:“恭喜皇上又将喜添龙子。”
云帝一僵,看着云岫的目光复杂而深邃:“你醒了就好。”
“皇上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是不是?”
云岫看着云帝冷笑。
云帝的心中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