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忸怩了一下子,还是默默上前,垂着眼帘,先往端砚里放了一点水,然后从边上木盒中取墨出来,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待刚出了磨香便停下,垂手侍立一边。
和帝见她熟练,抬头看着她,却不动笔。
小鱼被他盯得难受,红潮渐爬上耳边,再忍不住抬起眼,和帝果正笑笑得看着自己,她强装镇定,终福了一下子,便要退下。
和帝用笔敲敲砚台,“你让朕用这个批折?”
小鱼一见那黑墨,方想起皇帝批折都用的朱砂,顿时大窘,忙上前换过。
和帝一直默声坐在一边,看小鱼手忙脚乱却强装镇定,小手微微发抖,身子却站得甚稳,嘴角紧抿着,眼睛也一直低垂,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活,半点不往这边看,很觉有趣,想自己前次在媚兰房中那一回也不全然是一时兴起,这丫头身上确有点子文章引人注意。
遂调笑道,“上次你可比今番伶俐多了。”
小鱼心中一痛,却并不答话,默默调好了朱砂,福了一下,仍低垂着眼。
和帝颇感无趣,沉声道,“你边上伺候。”
小鱼如释重负,忙退了几步,默立不声。
中间和帝又要了几次茶水,添了一两回朱砂灯烛,除此之外,两人之间竟然无话,待批完奏折,已然是近一更了。
和帝今日把奏折批完,也属近来罕事,抬眼一看,那边小鱼还是僵直站着,整个人像根绷紧了的弦,不禁好笑,但仍摆正了脸色,沉声道,“更衣。”
小鱼果然吓了个一突,缓了一下子,才嗫嚅道,“皇上可要先漱洗?”见和帝不语,深吸了口气,上前为他散发解衣。
和帝见她一双小手在自己身上生涩忙碌,鼻中净是她头颈里散出的馨香,心中一动,终忍不住伸手抬起她脸庞,“你眼中便只有朕的笔砚和衣物么?”
小鱼大惊,觉得自己颈后寒毛都竖立起来,被迫看向和帝,见他也是黝黑脸面,相貌和青煜王爷甚象,只瘦削些,眉眼轮廓更深些,心中忽然大恸,便又垂下眼帘。
和帝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只见她眼波流转,温柔婉转,哪里还禁得住,便将她抱起,共同滚入炕中。
小鱼僵直躺着,本以为自己可以认命承受,可真到了此时,这等的耳鬓厮磨却变得无法忍受,终于挣动起来。
和帝正在情热之际,见她如此,皱眉怒道,“既不想侍寝,何来了此?”小鱼泪光点点,还是挣扎。和帝更怒,起身道,“既不愿,便滚下去!”
小鱼信以为真,便想起身,和帝见状更恼,猛然把她压回炕上,小鱼此时已什么也顾不得了,激烈扭动,泪珠子纷纷滚落。和帝见她眼中满是厌恶和恐惧,掐紧了她脸颊,恨声道,“朕竟惹了你这贱婢的眼!”
要知小鱼也是有脊骨的,她素来虽喜奉上,却并不柔顺,钟姑姑那样欺她,她也从未向其低了头去,此时见和帝辱她,又想到此人正是毁了自己终身美梦的罪魁,当下反讥,“陛下何就贪奴这等贱婢的身子?”
和帝见她发髻衣物全散,本来哭得可怜,可此时眼中嘴角却一派倔强,又出这等狂悖忤逆之语,手捏得更紧,面上反笑了,“好,朕却就贪了你这身子!”
一夜无话。
第二日和帝醒时,心情却是大好。见小鱼尚昏睡身边,□的胸前手臂尽是自己所弄的痕迹,不禁感到久违了的少年轻狂的得意。
小鱼也醒了,迷蒙了一会,看和帝正笑着自己,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闭上了眼。
和帝此时却不恼,起身下床。
外间小太监听了里面声响,忙弓着腰进来,准备给和帝更衣。和帝却把手往炕上一指,“你来。”
小鱼把眼睁开,见和帝赤身站在床前,吓得又闭上了眼。
和帝哈哈大笑,挥退了小太监,俯身到小鱼耳边,低声道,“无论你心里那人是谁,你都已经是朕的奴,朕的人!”见小鱼睫毛一颤,满意之极。
宋姑姑一早就赶到贤妃寝室,见她披一件浅棕长袍,长身立于窗前,背影凄惶,蹑脚上前,轻叹道,“小姐……”
贤妃并不回头,慢慢举起手,手里一个玉佛吊坠通体碧绿,幽幽得晃着。
宋姑姑一惊,“这是……”
贤妃依了窗棱,静静的笑了一脸,“皇上还是太子时,先皇赐的,德妃向皇上要了数次未给,今日却赏了我。”后面却几乎是咬牙的,“本宫好恩宠啊!”
见她这样,宋姑姑也难受,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贤妃忽然转身,把玉佛在手中攥紧,已恢复了平日端庄贤良的模样,“姆姆,看来太妃那里是必得去了,今日便同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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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下难
太妃这边也正有些疑惑,因前日打发人去叫小鱼,却听说已经提拔到贤妃身边去了,正做没打算处,这日一早却听宫人通报贤妃带着宋姑姑来了。
太妃心里疑惑,面上却不露,满面春风问候了几句,即命人看茶赐坐,丝毫不问来意。
贤妃见太妃一身湖水青大襟,素银头面,翠玉耳环,虽已年逾六旬,头发还是乌黑浓密,梳得亦精致齐整;再看这屋内摆设,几幅名家山水,几件玉器古玩,虽陈设不多,却个个精品,搭配得也相得益彰,比之太后寝宫少了几分华贵,却多了几多品格,遂暗叹这敬敏太妃先朝宠冠六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下眉眼含了笑,“娘娘近来身子可好?论理,嫔妾等应当常来看看的,可又怕打扰了您老的佛修。”
太妃淡淡一笑,“有劳你念。”
贤妃又笑倾了身子,“听说后园的梅花已开了几枝,娘娘没有逛逛去?”
太妃笑看她一眼,“罢了,本宫老了,越发得不愿出去。”
贤妃偏头向宋姑姑吩咐了几句,一会儿一个小宫女捧着一美人瓶进来,里头插了几枝梅花,或红或粉,映着那瓶,格外好看。
小宫女径直上前在太妃脚下跪了。贤妃也站起身,上前笑道,“嫔妾知娘娘爱梅,听说先皇在时,每年专门为娘娘办那赏梅宴,今日嫔妾便也斗胆借梅献佛,您看看可喜欢?”说着偷望太妃神色。
太妃见那瓶已是汝窑精品,价值不菲,又被那梅花勾起了许多记忆,眼中竟婉转流露出一丝妩媚之意,顺带着柔和了脸色,转念一想,知贤妃今日来意定不简单,笑道,“好孩子,难为你如此有心,快坐下来说话。”
贤妃见状,命捧瓶的宫女抬起了脸,笑对太妃说到,“娘娘您看,这丫头名叫静如,嫔妾见她勤谨知礼,也会个习字女工,便让她来服侍了您,可好?”
太妃知小鱼之事已出了变故,只不知为何,但今日贤妃这等做派,且单论自己现下本身在宫内境地,她本也大可以不必这样,如今还有何话好说?遂笑握了贤妃的手,“好孩子,我素日里听你颇有贤名,果然行事是不同的!”
两人对视了一下,皆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贤妃遂笑低了头,命静如磕头谢恩。
这边青煜得了太妃的信儿,跺脚恨道,“我早该知这丫头不妥,看她那日所写之词,一心是个觅高枝的!罢罢!”虽失望了几日,但因与小鱼也只是一面之缘,不几日又寻了个相似模样的艳姬,渐渐得便丢开手去。
到是青廷,这日往母亲这边探望,见静如颇为眼生,便问起缘故,太妃屏退了左右,悄悄跟他说了。青廷听罢,却皱了眉,“母妃,我看此事极不妥。”
太妃嗔了他一眼,“有何不妥?不过是一个丫头,只不知中间出了何变故,我看那丫头开始是愿意的。”
青廷听了,心内不知为何揪然不乐,道,“若真把那丫头给了青煜,太后那里定又有想头。”
太妃一听却动了气,“有何想头?她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不去问她要,她就当反省自己如何为的娘,反来怪我么?”
青廷知母亲与太后那边斗了一世的气,事一关她,必失了理智,便笑而不答。
太妃却引了情绪,恨道,“你啊,也是个不争气的,白辜负当日你父皇的心意!”还想再说,但毕竟是自己儿子,又怕伤了他的心。
青廷并没有怎样,站起了身子,踱到一幅成祖素喜的蓑翁垂钓图前,半晌方淡淡道,“母妃,时至今日,您还不明白么,父皇对您的宠爱,保我母子之性命地位有余,多行一步,便就不够了。”
太妃还想再说什么,见青廷转过身来,背着阳光,肃身长立,虽看不清面上表情,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似光芒四射却浑然内敛,竟仿与成祖先时站于此画前一般!
自打静如被送走,小鱼与贤妃寝殿其他宫女的关系愈发紧张,不知由哪一个传出,静如是替小鱼去的,众人看她,便又加了几分提防,媚如等人虽不再明着排揎,可那份子冷漠,却更加理直气壮,连素来与媚兰交好的敏如,也收起了对小鱼的友情。
小鱼知道,此次与上回受钟姑姑排挤不同,上回钟姑姑挑事做恶,因此自己颇受众人同情,而此次自己却成了那恶人,遂很难排解,只能慢慢图之。
和帝那边,却是常来,这一月中有小半月驾临春芜,但十次中到有六七次叫的小鱼,不仅把媚兰渐渐放下,便是对贤妃,也是日益敷衍。小鱼无奈,心内惊惧贤妃,又觉对不起媚兰,因而在和帝面前愈加得沉默,只盼他哪一日对自己厌倦了,放开了手去。
和帝却似浑然不觉,每日来了,他两个不过是一个批折,一个侍奉,皆默默的,接着便是吹灯安息,和帝也没有像前两次,一味索欢,且有一点好,就是批折时允小鱼阅读房内书籍。他越是这般,却越是把小鱼弄得心燥意乱,本以做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准备,这刀却迟迟不落下来,思量半天,终决定继续以沉默对之,不变应万变。
这日吹了灯,和帝仍照常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