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鱼这边,由媚如带头,却非常不服,一来小鱼确实年轻,才十五不到,比媚如几个大的小了四五岁,二来一直对她也指使惯了,哪里肯服她管?因此第二日早晨当值时便晚到了一刻钟。
媚如几个进屋时,见小鱼已经来了,正坐在媚兰平素坐的椅子上,低垂了头翻看簿子,除她之外,也只有敏如按时到了,站在一旁。媚如一看,就有些气,碰了一下旁边的屏如,冷笑道,“到真拿起主子款了!”
媚如声音不小,小鱼抬头,见她们来了,却装作并未听见,但也没有站起身,微笑道,“姐姐们来的有些晚了。”
并没人答话,小鱼很没有在意,放下手中簿子,平静道,“刚出了事,姐姐们很有些伤心,今天晚到,也实属情理之中。”顿了一下,又道,“只是从明日起,可不能再这般,否则误了娘娘的事,就不好了。”
依旧没人答话,敏如觉得有点子尴尬,抬眼看媚如正瞪着自己,便有些犹豫要不要站过去。此时小鱼却又开口说道,“时辰已经不早了,大家便领了值,快些开始吧。”说着学着媚兰以前,分派哪一个今日该做哪些,一时分派完了,却见无人动弹,便装着几分奇怪,“姐姐们还有甚不明白的么?”
媚如本想让她冷场尴尬,此时却见她异常闲适,自然的仿佛做过一百遍一般,自己便不由动了气,冷笑道,“你这是给我们派活呢?”
小鱼一副她这话问的奇的模样,笑道,“姐姐今日是怎么了?平素做惯的章程也都忘了不成?”
媚如冷笑,“好伶俐的嘴,平素看你不声不响的,却是被你骗了去。今日我们都敞开了,你分配的活,我却就是不做。”说罢也自到一张椅上坐了。
小鱼听了,却无一点子慌恼,低头看一眼簿子,沉吟道,“姐姐是掌管娘娘钗环的,唔,今日却没有特别事宜,只需陪侍娘娘即可。你既不愿做,屏如姐姐,你可愿意领了这差?”
屏如一时未能会意,呆了两秒,心思已有些晃动,偷瞄了媚如一眼,还自犹豫,小鱼已往下问了,“丹如姐姐,你可愿意?”
丹如却是个省事的,立马上前一步,忙不迭点头,“愿意愿意。”见小鱼笑眯眯地看着她,忙躬了躬身子,“谢小鱼姑娘!”
小鱼便转向媚如,“媚如姐姐,既如此,你两个便换了差事,打今以后,姐姐就接了丹如姐姐的活,负责殿内卫生吧。”
媚如早气白了脸,跳了起来,“你说换就换?我不答应,娘娘用惯了我的,娘娘也不能答应!”
小鱼奇道,“这就奇了,你原本的差事不愿做,自然由愿意做的丹如姐姐做,难道,”说着笑了,“你连这份也不满意?”
媚如脸又气了个红,转身就要出去,“谁给你的胆子?一上来就排挤人,我找宋姑姑去,我找娘娘去!”
“站住!”却听小鱼一声脆喝,众人抬头,见她直起了身子,满面寒霜,一双杏眼寒光点点,众人见她顷刻便换了脸色,周身都绽出气势来,不由都微低了头。
小鱼缓步走到媚如面前,媚如便觉一股压力迫来,直堵喉头,只还是撑着挺着脖子,狠瞪过去。
小鱼面色虽冷,却远没有动怒,她身量还比媚如矮上几分,媚如看她清寒的脸色,却有种被俯视的感觉,只一会,自己眼神便有些飘虚。
小鱼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姐姐也闹得够了,我劝姐姐还是消停些,呵,你要去找谁?妹妹不才,我只听说人离不开活、奴婢离不开主子,还没听过活离不开人、主子离不开哪个奴婢呢!”
媚如此时已经气势全无,恼羞道,“你这作假的婢子,当初还不是争破了头要上来?媚兰与那钟氏有什么仇?定是那钟氏要害你,却鬼使神差错害了媚兰……”
小鱼微微抬了下巴,用眼角往媚如一瞥,媚如结巴着说不出话来,小鱼一笑,“姐姐自己也说得没意思了吧?”说罢转身,对那几个道,“姐姐们可以开始干活了么?”
那几个愣了一下,忙参差回道,“是!”
媚如一边站着,又气又灰心,虽极力忍着,眼泪也不由流了出来。
小鱼又坐回椅上,看着簿子,待那几人刚走到屋门,还未出去,便头也不抬道,“姐姐今日身子不舒服,我准你一日的假,明日若好了,便来当值,若还没好,”顿了一刻,轻轻道,“便有的是争破了头要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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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西
等她几个全出去了,小鱼方暂喘了口气,自己刚才,实也紧张来着,只是没露,好在还算顺当,比预料的还好上几分。现在沉下心,小鱼下意识的翻着手中的簿子,簿子上的字慢慢进入眼中,一个一个,一行一行,小鱼用手抚上那字,眼角一热——媚兰……
合上簿子,小鱼把它贴到胸口,姐姐,希望我没有做错!
忽听衣物蟋嗦,小鱼睁开眼,见慧如半垂了头捏着衣角在面前站着,便问,“何事?”
慧如怯懦了半天,才开口,“小鱼姐姐,媚如姐姐是个有口无心的,你,您不要太怪她。”
小鱼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慧如见她半天不答,心中忐忑,抬头看她,见她面容和煦,正也似笑非笑得看着她,脸便有些热了。
小鱼把她神情看在眼里,笑道,“也没怎样,把交的活干好了,自然都是好的。难得你不是那落井下石的,我知道了。”
慧如听了,还想说什么,也再说不上来,忙欠了欠身子,退了下去,待走出门,才发现,只一会子,自己后背已起了一层薄汗,想着刚才小鱼,虽面孔话音都是熟悉的,可不知怎的,却感觉已与自己远了八千里去。
过了三日,殿内一切事务井井有条,宋姑姑冷眼看着,也暗暗点头,但见贤妃与小鱼主仆相处得日渐亲密,又不免担忧,这样下去,小鱼可怎生处置是好?
这日傍晚,小鱼向贤妃汇报了所有事宜,不仅殿内,连与殿内事务相关的下院一些子事体,也简单说了,贤妃听了,笑着点头,笑瞥一眼旁边躬身站着的小鱼,“怪道皇上爱你,我都有点禁不住。”
小鱼听了这话,连忙跪倒,低头道,“奴婢不敢。”
贤妃歪身倚在贵妃榻子上,笑道,“你也不用有什么害臊的,这十日一过,皇上怕是定还要来的,你只管依了我的意思,尽心服侍,总得再过得三两月,方好行事。”
“是。”小鱼低声回应。
贤妃拄了头颈,想了一下,又道,“你且小心些,为你我计,切莫漏了痕迹。”
过得十日,贤妃禁足期满,带了宋姑姑和小鱼敏如两名宫女去太后、皇后那再次磕头谢恩,太后那边,见她经了这事,更加谨慎知礼,对自己也不像以前多是面上讨好,当真服贴了,心里自然高兴,交待了几句,忽一眼看到贤妃后面站着的小鱼,皱眉问道,“这是你新选的跟身侍女?”
贤妃忙站了起来,让小鱼跪了,笑道,“娘娘不知,这丫头虽年轻,可头眼清楚,更难得是心眼纯厚,再者,也是原先那个调教出来的……”说着有些伤心,低了头去。
太后叹息一声,“你就是心肠忒也软了,”说着命小鱼抬头,看了一眼,皱眉道,“只太俊俏了些。”
贤妃赶紧陪笑道,“这丫头性子稳妥的紧,却是个小子性格呢!”
太后见小鱼虽俊,实也不是那种娇娆的,且虽低垂着眉眼,却不见半分媚俗气息,便问道,“叫什么名字?”
贤妃笑道,“姓刘,叫子钰。”
太后点头,“到有个好名。”又对着小鱼,“好生服侍你家娘娘,出什么篓子,哀家定不饶你!”
小鱼连忙叩首答是。
皇后那里,贤妃随后也去谢了恩。那皇后丁氏原还比贤妃晚进宫一年,位分本比她低,只因她命里星动,入宫第二年竟就有了孕,且还是男,和帝后来虽陆续又添了两名公主,加上先前的一名大公主共得四名子女,但丁氏这男孩却只这一个,且她家世、样貌、为人,处处不比其他妃嫔差,因此天禧十年,太后做主,便封了她为后,既薨了的先皇后,丁氏便是和帝的第二任皇后,史称孝纯皇后。
因这段过往,贤妃对皇后一直不甚心服,而此次皇后见她言行之中比往日恭谨了许多,也自舒坦,不过笑着安抚了两句,应个意思,便也让她回去的。
一番时日折腾下来,似样样都被贤妃料了个准,安排了妥当,就只一样,禁足满后已有十日,和帝还未曾驾临春芜,贤妃心内暗自焦急,寻思如何把这段化解了去。
又过得几日,太后在御花园设了赏桃花宴,这次却也把皇帝请到了,各宫妃嫔听说皇帝也去,无不想方设法争奇斗艳,一时和帝来了,个个便都半羞半开,半张半望,轻语柔行,不敢争了哪个前,又惟恐落了人后去。
和帝并无特别情绪,向太后行了礼,便自落坐,瞅一眼自己右边下手空着的座位,皱了皱眉,皇后看他神色,忙轻声道,“已经告诉了的,想是一会子便到。”
下面各妃嫔哪个不眼尖?有几个交好的便互相轻轻换了眼色,丽妃离的本最近,见此情状,便想开口表白两句,可一想到贤妃那日手里的珠子,和她那黑洞洞的眼睛,只得拼命忍住,当真好不辛苦。
皇后见太后皇上已经落坐,便吩咐身边宫人可以开宴,宫人刚要去安排,却听太监传道,“春芜宫贤妃娘娘到——”
众人一听,不由都暂停了话语,齐往桃林入口处望去,只见那里远远走来两道人影,众人目光便都往打头的贤妃望去,只见她穿一袭秋香底妆花纱蟒裙,两臂围了艾绿、葱绿、茶绿三色织锦流苏,头发梳了个半高的偏望月髻。贤妃本就体格高挑,而花纱蟒裙下摆是由五幅裙幅拼接而成,每幅有四组褶,每组又有五个间褶,拼接处镶了暗红色暗纱花缘,配着那随风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