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商品,它们是有灵性有生命的精灵,应该适得其所,有一个好归属,至少它们的主人不应该是一些凡夫俗子。
海叔的话让高志强一惊。他感到有些心虚。海叔正好点破了他的隐处,他就是因俗念而来的。为了遮掩自己,高志强问海叔,那您又是怎样把他打发走的?海叔说,这好办,我给了他一幅字,这幅字华丽而夸张,真正的方家是看不上的,但这个人看得上,我就低价给了他。听海叔这么一说,毕云天就有了一个主意,接过海叔的话头说,高书记你的字不凡啊,何不也留一幅在此,看看是俗人看得上还是方家看得上?高志强心头有些惴惴,摆手道,云天你别开玩笑了,在海叔面前我敢吗?海叔立即来了兴趣,说,我也听人说过,高书记写得一手好字,今天何不留个墨宝,让我也开开眼界?高志强说,我这字在官场上给人签个条子办点小事还凑合,反正人家也不好说什么,您海叔又不用我签条子什么的,我的字在您面前还不是一文不值?海叔说,不签条子时,那字就少了金属味,也许更能见出功夫。
经不起海叔和毕云天两个的鼓动,高志强终于坚定了决心,以不拂两人的意。可写什么好呢?高志强又犹豫起来。毕云天在一旁提醒道,高书记熟读唐诗,就书一幅唐诗吧。高志强说,这是个好主意,只是唐诗那么多,不知哪一首适合书法。毕云天说,你就写一首你最喜欢的吧?听人说书法家写字都不是用手写,而是用心写,只要是你喜欢的诗,便肯定适合书法。高志强说,云天还是个内行嘛。又说,唐诗中我最喜欢的还是白居易那几首脍炙人口的长诗。海叔说,你是说《长恨歌》和《琵琶行》吧?我也挺喜欢的。高志强说,看来海叔也与晚辈趣味相投啰。海叔说,年轻时没事我就要吟几句的,什么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什么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真可谓倒背如流,如今背不全了。毕云天说,你们两个可是知音了,高书记你就从两首诗中选一首吧。高志强说,你说得轻巧,《长恨歌》八百多字,《琵琶行》六百多字,就是用钢笔抄写也得抄一阵子,写到宣纸上是那么容易的么?毕云天说,也不用写整首诗,就选一首诗的某一段写下来吧。海叔也说,云天这个主意不错,高书记今天你不写一幅字留下,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紫街的。
说着,海叔便打开墙边的立柜,拿出文房四宝,置于书桌上。毕云天已经到外面取来清水,倒入墨砚,动手研将起来。海叔先铺开宣纸,把狼毫放到书桌右上角的笔架上,扶正椅子,请高志强落座。接着又到书架上取出唐诗,问高志强是《长恨歌》还是《琵琶行》。高志强未及回答,毕云天一旁已腾出一只手来,拿过海叔手中的唐诗,放进抽屉,说,海叔您别操心了,高书记要书的诗还用得着看本子吗?海叔说,那更好啊,今天我们就饱饱眼福,看我们的高书记一展大才。高志强不好意思地笑笑,坐正身子,拈笔于手.蘸了墨,用行书在纸上写下了“琵琶行”三字。这字写得凝重而又舒展,苍劲而又通脱,一笔一画都透着内力和灵气。海叔一旁见了,不禁击掌赞道,出手不凡啊!
高志强也没吱声,静静气,另起一行写下转轴拨弦三两声几字。原来他是从琵琶女出面后,着手弹奏琵琶处起笔的。只见高志强眯眼瞄瞄纸上这一行字,稍停,复又运笔于纸上。速度也比先前快了些,笔走龙蛇,错落有致,严谨中不乏随意,旷逸里蕴含深沉,其起承转合,可谓环环相扣,那一张一弛,真乃天然浑成。海叔不住地点着头,毕恭毕敬地拈着纸头,高志强写就数字,稍有停顿,他就往上提一提。旁边的毕云天已经看得有些发呆,竞忘了研墨,被海叔在下面轻轻踢了一脚,他才觉悟过来,笑笑,恢复了手中动作。' 。。'
琵琶女弹奏琵琶一段,是《琵琶行》中神来之笔,一千多年来深为中国文人所津津乐道。跟别的知识分子一样,高志强太喜爱这段诗了,可谓成竹在胸,一句还没写就,另一句已经在脑子里成了形。加上他又精于书法,写得起伏跌宕,酣畅淋漓,正暗合了《琵琶行》的内在神韵。海叔和毕云天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高志强的笔尖,高志强写一句,他俩口中就默念一句: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么。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滩。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
别有幽情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进,铁骋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划,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惟见江心秋月白。
写到此处,高志强停墨收笔。可两人还痴痴地盯着那字,好久没回过神来。直到高志强说了句献丑献丑,离开桌子,到茶几上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古丈,海叔和毕云天才抬起头,相互瞧一眼,会心地笑笑,情不自禁地再一次鼓起掌来。海叔说,高书记不打半点折扣,一气呵成,写出此等高境界,真是了不得啊。他当即表示,要请最好的装裱师把这幅字精心裱出来。他说,到时我这里真可谓蓬荜生辉哆。高志强谦虚道,写得不好,玷污了海叔的纸墨。海叔说,高书记你这么说,老夫我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因为高兴,海叔执意要请高志强在家里浅喝几盅。高志强说,我和云天经常来打扰您,今天还有些事情,就告辞了。海叔见留不住他们,只说好,这酒留到下次喝吧,不过高书记你留下了你这上品墨宝,今天你得在这里选一样东西拿走。高志强连连摆手道,使不得,晚辈哪敢有这奢望?一旁的毕云天觉得好笑,这个高志强本来就是来海叔这里要东西的,但他这姿态却做得像根本没这回事一样。
毕云天这么暗想时,只听海叔对高志强正色道,你不拿一样东西走也行,你把你自己的字拿走吧!高志强这才勉为其难地对毕云天说,云天你看这怎么办?毕云天说,今天你如果不照海叔的办,以后你恐怕就不可能再迈进这里半步了。高志强面呈愧色,连说,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呢?海叔说,高书记你别客气了,你点吧,壁上挂的,抽屉里收的,你随意。高志强问毕云天说,云天你说,带什么好?毕云天说,我看你这幅字换窗边的《卧雪图》吧!两不亏。
高志强心里暗暗佩服毕云天的悟性,这确是他早就相中了的。但高志强却假意地说,云天你此言差矣,我这字怎么能跟这样的极品相提并论?我随便带什么也不能带这幅画。海叔说,云天说得不错,高书记今天留下这样的稀世墨宝,让我大开了眼界,也只有这《卧雪图》我才出得手啊!说着海叔就取下《卧雪图》卷好,双手递给高志强。高志强谢过海叔,接过了《卧雪图》。
看看时间不早了,高志强就跟毕云天告别海叔,出门上车,离开了紫街。先送走毕云天,然后高志强直接去了戴看兰的住处。高志强一进屋,戴看兰就关了门,吊在高志强的脖子上,娇嗔道,你这老半天哪里去了?明天我都要走了,你也不来陪陪我。高志强就把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举起来,说,你猜猜这是什么?戴看兰并不在乎高志强手上的东西,一个劲地在他腮上唇上狂吻着,吻够了才说.我不猜你手上的东西,我要猜你的心现在在为谁跳动。高志强说,除了你,还能为谁跳动吗?戴看兰说,男人都是花舌子.没几句话是真的。高志强说,那你看看到底花不花。说着,高志强就把舌头伸了出来,戴看兰一口咬住,半天也不放开。
闹够了,戴看兰这才停下.接过高志强手上的画轴,慢慢展开来。究竟从小就是习画长大的,戴看兰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认真端详起来。高志强说.这是我用一幅字在朋友那里换来的,我又不会欣赏,你是画家,一定会喜欢。戴看兰说,早听说王维才不问四时,一幅画里常常桃杏荷菊同在,后来我又在一册闲书上读到过有关摩诘雪中芭蕉的旧事,他的确画过一幅《卧雪图》,只是后来已经失传,这幅画可能是清人仿王维的立意所作。说着又将《卧雪图》细细琢磨一番,略有所思道,观其运笔风格,好像出自晚清一位国画大家之手,确也深得正维真意。高志强就在心里暗暗佩服起戴看兰的眼力来,不过他没说穿,而是说,你真不愧是画家.谈起画来一套一套的。戴看兰说,你别给我戴高帽了,其实你比我知道的更多。说着,小心把画卷起来,扎好,放到沙发上.返身又偎进高志强的怀里,动情地说,谢谢你送这么珍贵的厚礼给我!高志强说,你把你这个人都给了我,一幅画算得了什么?戴看兰就在高志强腮上咬一口,说,你坏!高志强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现在我又要跟你坏一回。说着手往下一抄,将戴看兰抱到床上,两人重叠到一处……
第十九章
第二天送走戴看兰后,高志强又一头扎进那个一二三四工程里。其中的二三四工程都已经启动起来,初见成效,高志强没有把握的就是那一条紫黎公路了。高志强想起这件事就是毕云天提出来的,他一定心中有数,便给毕云天打电话,想找他来谈谈关于紫黎公路的事。结果毕云天的电话就是打不通,老是占线,好不容易打通了,高志强还没开口,毕云天就在那头急切切地说,是高书记吧?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这边出事了,你快到教育局来一趟吧!高志强吓一跳,想问问出了什么事,那边已断了线。接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雷远鸣打过来的,他告诉高志强。教育局邓局长被人绑架了,是不是请在家的常委都到教育局去,商量一下对策。高志强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