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总管沉吟一瞬,却肃容道:“少爷,此事依老叔看,却并非那么简单。”
晏秋抬眼看他。
“这流言一夜之间传开,若仅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怎么也不可能的。”叶总管断言,“定有人在背后谋划。”
晏秋一想,也觉如此:“倒是我心急,想偏了。只不知这人是谁?如此可恶,三番两次与我做对。”
任他将牙齿咬得咯咯响,仍是抽不出一丝头绪。敌在暗,我在明,要如何才能将那作祟的小人揪出来?
叶总管面露担忧:“我们还好,只不知丁姑娘……现在怎样了?”
晏秋一听,也有些怔。晏府的大门都险些挡不住这些人,丁柔那破旧的小院,能护住她吗?看着叶总管,微微皱起眉头:“叶叔,不如我们将她接进府来,暂时躲一躲?”
叶总管
闻言直苦笑:“少爷,你还真是乱了阵脚。如今丁姑娘与咱们牵扯不清,我们避嫌都来不及,你还要将她往府里带?你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呢,都说丁姑娘不见了,是少爷把她藏起来的。”
晏秋大惊失色:“不见了?”
同一条街上,兴安医馆锁着门。
阴暗偏僻的小胡同里,也稀落无人。丁柔所住的院落门前,两扇发黑的木门被一道生锈的铁锁横在中间,破旧的门板松松闭上,透过门缝,里面房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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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美人踪迹
“丁姑娘这一步棋,走得妙!”金谦良手中折扇一合,比了拇指,哈哈笑起来,“果断狠绝,不输丈夫!”
金谦良正是金家布坊掌柜,二十有一,比丁柔还小一岁。人生的俊俏,乌黑的发,粉白的面,樱红的嘴唇,放到别人身上是娘娘腔,偏他生了一副浓眉,一双星目,怎样看都像画里的人,英武俊美。
丁柔垂眸颌首:“是金掌柜的人办事伶俐。丁柔在此谢过。”
“怎么能这样说?丁姑娘出重金酬谢,他们自当全力以赴。”
丁柔淡淡一笑,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这里有五千两,剩下的三千两我陆续再还给你。”
薄薄的一小卷,金谦良伸手接过,却看也不看,随手扔给身后的侍女:“丁姑娘如此疏财,实令在下惊讶。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丁姑娘竟眼睛眨也不眨,便送给在下。”
丁柔低头,唇角微微弯起:“为了他,我连自己都舍得。何况五千两银子?”
金谦良的眉心没来由地一阵狂跳,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哈哈笑了两声,扭头吩咐侍女道:“带丁姑娘下去休息。”又扭过头,对丁柔道:“房间已经为丁姑娘准备好。丁姑娘一早赶来,想必还没有吃早饭?我叫人送到你房里。”
“有劳。”丁柔略略一福,带着子归随在侍女身后离去。
绕过几道回廊,穿过一座湖心亭,又转过一大片绚丽芬芳的花圃,便到了金谦良为她准备的院子。院子不大,然而胜在别致精巧。
侍女略与丁柔讲了两句,见她行容举止都十分自在,便放了心,行礼告退。丁柔将行李递给子归,自己打开窗子,看向外面那一丛林立的高阁。
自进府以来一直沉默不语的子归则扑倒床上,夸张地叫起来:“金家居然如此富贵,一个庶出少爷,也拥有这样豪华的府邸!晏秋有如此对手,可有的愁了!”
丁柔不赞同地摇摇头:“你说错了。雄鹰有高山做依靠,反不如护食的燕雀机警。何况晏秋有周涛做兄弟,强龙难压地头蛇,谁发愁还不一定。”
子归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爬起来。打开包袱,开始归置房间。
收拾到最后,捧着一只土不溜秋的灰盒子,来到丁柔身前:“小姐,你怎么就这么舍得?五千两银子,可是我们的全部家产。都给了金谦良,我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都还没捂热呢,就拱手送了人。子归感到无比伤心。
丁柔却不耐烦地斥道:“钱没了还可以赚,哭什么?”
机会走了却再难寻。
所以她开价一万两,将两颗食香丸卖给金谦良。虽然八千两成交,而且是她倒贴给金谦良八千两。
丁柔暂时在金府住下,日日待在金谦良给她安排的小
院里头,对外面的事一概不问。金谦良好吃好喝供着她,见她不问,便也不说。
就这样过了两日。
叶总管打听不到丁柔的下落,很是着急。外头聚了一堆的人,一口咬定丁柔被他们藏起来,每日堵在大门口要人,烦不胜烦。
晏秋也很上火:“那么大的人,能跑到哪里去?”扭头看见叶总管眼底下乌青一片,心里不是滋味,“该找的地方都找了?那些同她交好的人也都问过了?”
“都找过了,也都问过了,就是没有消息。”叶总管皱着眉,实际上这两日眉头就没松开过,直叹气,“两个大活人,愣是不见了。少爷,不然我们报官吧,请周大人出面找一找?”
晏秋不吭声。这两日门前聚集的人只见多不见少,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下人采买都要走后门。他被堵在府里三天,日日束着性子等消息,如同哑巴聋子,滋味实在不好。
“真可恨!叫我知道是谁在害我,在他舌头上扎一百个洞!”
叶总管听着他赌气的话,不由笑出来:“少爷闷坏了?这样也好,省得你日日在家里坐不住,又四处乱跑。出了这事,正好拘你在家里,老实几日。”
晏秋更恼:“叶叔还有心情打趣我?”
“呵呵,实在是老叔没瞧出来,原来少爷如此担心丁姑娘?”叶总管又想起东宁的话,想起将他与丁柔凑做一堆的事,试探地问道。
晏秋矢口否认:“胡说!我是因为自己不能出门,焦急罢了。”
叶总管便眯眼笑了,也不戳穿他:“少爷别急,这样没风没影的事长不了的。你不出面,丁姑娘又不见人,谣言很快便会散了。”
“我瞧着丁姑娘兴许是避开了。不论她躲在哪里,此时不出面,倒也极佳。”谣言这回事,总是越辩越疯狂。
叶总管一面感叹着丁柔的好运气,一面看着浑身不自在如被虫豸爬了满身的晏秋,心中逐渐宽慰下来。东宁说得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眼看少爷终于对女子生出心意,真是叫他宽慰。这样想着,焦急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而丁柔不见了,不止叶总管费力寻找,还有两个人也在找她。
“姐姐,你说丁姑娘躲哪儿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倒躲得无影无踪。”向吟歌呼哧呼哧扇着手帕。
外面疯传晏秋强迫丁柔,说的有鼻子有眼,向织舞虽然不信,脸色却难看得紧。只是性格使然,说话仍然温婉:“不知道呢。下人只说她不在医馆,也不在家。难道是出城了?”
“惹了事就跑,没种!”向吟歌忍不住骂道。害表哥被堵在家里这么久,她们想见他都见不到。
自从这事闹起来,向吟歌与向织舞想出门瞧瞧,却被向天齐严厉禁了足。更加
气愤,只把一腔怨气撒到丁柔头上。
“这也不能怪她。她一个姑娘家,被人泼了脏水,怎么都要躲一躲的。” 向织舞虽也难受,倒不像向吟歌那么生气。虽然心里也不舒坦,倒也有心情劝向吟歌。
“脏水?可不一定,指不定是她自己泼的呢?”向吟歌虽不曾见过丁柔,不过想着都是女子,心思共通。又听说丁柔已有二十二岁却仍不嫁人,便觉得她故意引晏秋注意,想勾引他,实是个狐媚子。
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向吟歌,向织舞极不适应:“吟歌,你怎么这样说话?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怎能妄下断论?若是怪错人,良心可安?”
“我可没冤枉她。”向吟歌不客气地道,“无风不起浪,若她行得端走得正,怎么不传别人偏偏传她?谣言一出来她便躲得不见人影,不是默认是什么?”
说到这里犹不解气:“她就是想逼着表哥娶她。若表哥名声尽毁,谁家好女儿还愿意嫁给他?可不就遂了她的意,打的好算盘!”
向织舞捂住她的嘴:“你一个女孩儿家,怎说这种话?”
“我为什么不能说?”向吟歌气呼呼地咬着唇,过了一会儿,捏着帕子站起来,“我去找爹爹。”
“你找爹爹做什么?”向织舞没拉住她,连忙跟着跑出去。
这边,向吟歌走到向天齐的院子,娇声唤着:“爹爹?爹爹?”
向天齐早听见她的呼唤,把刚收到的重要信件放进抽屉,望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一双女儿,小女儿娇蛮,大女儿秀气,却都是明丽动人,呵呵笑道:“爹的心肝小宝贝儿,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向吟歌走到他左手边,两手叉腰:“爹,我跟姐姐要出门!”
向天齐不悦地道:“不跟你们说了,这几日街上不太平,万一被冲撞着怎么办?”
“有什么不太平的?我都知道,是晏表哥的事对不对?表哥如今被流言所污,爹为什么不帮忙?不帮忙便不帮忙,为何阻着我跟姐姐去找他?”
向织舞见向天齐面上不悦之色渐浓,忙朝她递了个眼色:“爹,我们是表亲,表哥出了事,我们不好不管,叫人见了,免不得要说我们冷血。”
“哼,收起你们那些小心眼。”向天齐爱女如命,岂会不知两人心里在想什么?见她们百般设法要出门去见一个与他不和的臭小子,心里不高兴,“我说过,不行便是不行。你们不必多说。”
向吟歌瞪起眼睛,抓住他的手臂开始撒娇蛮晃:“爹,你同我们置什么气呀?我们去看表哥,是因为他是我们的亲戚。若我们在此事不做表示,等事情过后,表哥势必同我们疏远的呀。再叫有心人想起来,也要传我们薄情寡义。”
向织舞赞同地点头
:“妹妹说得对。爹想一想,我们去瞧一瞧也不会出什么事,何况这件事处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