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没有啊——”金谦良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道:“没有就好。我们是合作伙伴,这一点你要记得。不论什么时候,你有困难尽管来找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丁柔心头紧缩,竟不敢看他,连连点头:“我晓得!”
金谦良笑了笑,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同时,你也务必记得,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自以为是,拖我后腿!”
丁柔一愣,不禁抬起头来,只见金谦良不知何时打开折扇,一下一下轻轻摇在胸前,一双眼睛亮而有神,好像自己的那些心思在他面前全部无所遁形,纤毫毕露。
金谦良把玩着扇子,漫不经心地撩动着扇柄上缀着的金线流苏:“我从不爱与女人做生意,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似乎并不急着得到丁柔的答案,几乎没有停顿地又道:“因为女人心软,成不了大事。呵呵,说起这个似乎太抬举她们了,以她们的心力和智力,不给我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丁柔顿觉脸上火辣辣的,难堪极了。她还什么都没做呢,他就这般敲打她?
“我当初既然发过誓,就一定会做到。金掌柜若不相信我,那我们的合作便到此为止——”她话没说完,下巴便落入两根手指里。两根坚硬又灼热的手指紧紧固定住她的下颌,让她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浅笑吟吟地凑近她道:“我当然相信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做好的。该做的漏不掉,不该做的一律不碰。”
金谦良并没多过逗留,从他来到走,前后不过两盏茶的时间。然而丁柔却觉得过了很久似的,虚脱地坐在凳子上,只觉浑身被汗水浸得湿透,黏腻腻的十分难受。她与魔鬼做了交易!
她咽了口口水,心里难受得要命。恨金谦良不给她脸面,恨晏秋让她为难,更恨她自己犹豫不决,立场不坚,懦弱心软!她恨自己不争气,狠了狠心,当下做了一个决定!
可是这个决定却并没有马上起效,因为它被迫中止了。
傍晚时分,她背着药箱走出医馆,正要关门落锁,突然眼角的余光瞄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钟钟钟钟嘉???”
那一身浅
蓝色棉布长衫,脸庞清秀,如同斯文书生般模样的男子,弯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浅笑盈盈地看着她,可不就是飞花镇一别,她以为今生再也不会见到的钟嘉?只是,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钟嘉这样回答:“我把家业都卖了,发现无处可去,便来投奔你啦!”
丁柔听得目瞪口呆:“你,你家那些产业都是祖上所传,你家那宅子更是祖祖辈辈所居之地,你都卖啦?”
钟嘉道:“没有。我只把那些产业卖了,宅子还留着,卖了我儿子住哪儿去?”
丁柔不由一头雾水:“儿子?你有儿子了?你媳妇怀上身子了?”
钟嘉摇头:“没有。我把我媳妇送回家了。”
丁柔不禁更是头大:“你没有媳妇哪儿来的儿子?不是,你怎么把你媳妇给休了?”
钟嘉挠挠头,羞赧地浅笑:“这些以后再说给你听。我赶路赶了一天,累得要命,你住哪儿?快带我去,我又累又饿,还想洗澡。”
丁柔顿时一个趔趄,犹如看陌生人似的看着他,怎么才两个月不见,他居然变化这么大?从前他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总是支支吾吾像个小结巴。再看看现在,口舌伶俐得她都快说不过他了!
丁柔不禁后悔,当初为何告诉他她的居所?若是口风紧些,哪会有现在的为难。她苦笑不已,然而却为时已晚,谁料到他在经历父亲亡故之后居然不记恨她,而且还变卖产业投靠她?
只好带了他到住的地方,暂住一晚,再做打算。
到了家里,子归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十分不满:“你谁啊,干嘛来了?”看着丁柔,埋怨道:“你也是,怎么把讨饭的领到家里来了?”
丁柔顿感窘迫,钟嘉却憨憨一笑:“我不是讨饭的,我是丁柔的故交。来这里看望她,见天色晚了,想先在这里暂住一晚。”
子归见他居然没生气,不由走近前来将他打量一番,见他长得秀秀气气,说话也不恼,平添了一分好感:“那好吧,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厨房借你住一晚。”
钟嘉挠挠头,目光飞快将院子里仅有的两座屋子扫了一遍,随即有些可怜巴巴地望向丁柔。那意思是,人家好歹远道而来,又从小娇生惯养,你不锦衣玉食招待人家也就罢了,怎能给人家睡厨房呢?
可是丁柔也做了难,院子统共也不大,只有一间正屋两间偏房外加一间厨房。正屋自然不能睡人,两间偏房在正屋两侧,东间是她睡的地儿,放置着许多常用的药材以及书籍之类,西间则是子归的底盘。除去这一座屋,就只有与正屋不通的厨房能给他落脚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是写得最艰难地一章。从22:00写到现在,4个小时啊啊啊!!!终于可以睡觉去了,呼——晚安妹纸们,粽子节愉快~~
第 62 章 钟嘉来意
钟嘉到底在灶房将就着睡了一晚。
丁柔本想将他安置到最近的客栈里,偏他不愿意,好说歹说就是不肯。丁柔无法,只得任由他抱了褥子铺在柴堆上,凑合着过了一夜。
第二日清早,钟嘉抱着叠好的褥子出来,浅蓝色的衫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有些纠结的长发则披散在肩膀上,露出的手、脸、脖子被蚊虫叮得全是包,刚一露面,就叫家里的两个女人笑得直不起腰。
钟嘉努力地撑起眼皮,奈何他眼皮上也被叮了一个红肿的包,又酸又痒,只好吸吸鼻子道:“劳烦丁大夫给些消肿止痒的药。”
丁柔看着他一脸的包,也觉得可怜,好不容易止了笑,从他手里接过褥子,指着井边道:“你先去洗把脸,待会我们吃饭,我这就去给你拿药。”
回屋找了瓶专治蚊虫叮咬的药膏给他,只可惜钟嘉肤质敏感,这些包直在他脸上留了三日才将将褪去。
吃过饭,丁柔叫子归先去医馆,自己则留在家里与钟嘉说话。她指着凳子,“坐。”一边说着,自己先坐下来,对着钟嘉也不客气,直言问道:“你真把那些家产都变卖了?”
钟嘉答是,“我骗你做什么?”
丁柔打量着他平静的神情,很是不能理解,这人脑子生病了么,好好的家散了,媳妇也不要了?不过他真的也好,骗她也罢,实在也同她没什么干系。她昨日想了一晚,觉得以两人的交情,既然钟老爷已经死了,她实在不必继续恨他。但要同他若无其事地相处,却也是不可能的。
便道:“你要长住这里还是怎样?如果长住,我倒是可以帮你打听几处宅子。”
钟嘉摇头:“不必,我住你这里便可以了。”
一句话说得四平八稳,理所当然,好像不过在说今早洗脸的井水真清凉一样。丁柔颇觉纳闷,想了想又觉十分可笑,他凭什么认为她会收留他?
指尖轻叩膝盖,讥道:“别说笑了。你我无亲无故,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何况我这里也没地方给你住。”
“怎么会没有呢?我昨天不就睡在灶房吗?”钟嘉微微露出笑容。
“你脑子有病?灶房能住人吗?”丁柔指着他脸上被蚊子叮满的红点点,“被蚊子咬一头包很爽是不是?”
钟嘉微笑着点头:“嗯,灶房挺好的。”
“……”丁柔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看着他一脸的平静,心中又焦躁又烦厌:“你想缠着我?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不会收留你,你收拾收拾东西,这就走吧!”
简直不可理喻!丁柔愤然起身,她自己的事情还解决不了,□乏术,凭什么收留他?而且还是这样一副……怎么说呢,好像她该他、欠他一样!
钟
嘉轻松地抬起手,将她拉了回来:“我不会走的。”语气并不强烈,但却斩钉截铁,“你该不会以为,我到这里来只是一时起兴吧?”
“那你想怎样?”丁柔突然觉得似乎从未了解过这个人,他的羞怯,他的结巴,他的温柔,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他变成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她突然语塞,然而又觉得不应该这样,有些恼怒地道:“你想怎样都跟我没有关系!难道你以为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不可能!”
钟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随即又恢复成完全的平静,带着优雅的微笑,说道:“我从未那样想过。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仅此而已。”
孩子??丁柔不由睁大眼睛,他想要孩子找她干嘛?他又不是没老婆!可是转念一想,如今他老婆已经被他撵回家,他一个大男人想生出孩子?别说她只是个大夫,她就是大罗神仙也办不到!
还说不是缠着她!他分明就是故意难为她来了!
“你果然是脑子坏掉了。”丁柔冷笑,“还当我像当年一样好欺负?你身体无碍,器官完整,想生孩子尽管找个女人就可以了,缠着我做什么?”
钟嘉道:“你知道的,我只对你——”
“你给我滚出去!”丁柔大怒,这种无耻的话他也说得出口?一下子触动她的痛脚,想到当年那个无缘的孩子,心里不禁痛得撕心裂肺,手指哆嗦着指向门口:“我给你个机会,你马上滚,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
她气得脸色发白,身子都忍不住哆嗦,钟嘉一时有些慌乱无措,可是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倔强地望着她道:“你答应过我爹,要叫我生出孩子来。”
“难道你想叫我给你生?我呸!你现在吊死在房梁上或许更容易些!”丁柔再也忍不住,抬手抓起茶杯就朝钟嘉砸过去,“你给我滚!马上滚!”
钟嘉脑门上生生受了这一下,却一动不动:“我不走。”
丁柔更是大怒,当她拿他没办法?气恼之下,将桌上另一只茶杯也砸到他脸上,犹不解恨,茶壶、杯盘全朝他身上砸去,直到桌上光溜溜什么也不剩,钟嘉才抹抹头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