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茜云纱帷幔看去,寝宫内烛光摇曳,橘黄的光影里,坐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带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鱼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褙袄,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体态苗条而又风骚,粉面含春,浅笑盈盈。
女子席地而坐,面前是一张绣花绷子,绷子上时一匹洁白的细绢上边别着数十枚绣花针,每一根针上都连着彩色的丝线。
“你来了,别来无恙。”正在绣花的女子右手拈着绣花针,左手翘成兰花状捋着丝线,指关节似乎略显粗大,让这女子的美大打折扣。说话间,微微抬起头来,乌云堆就的发髻上金步摇一阵晃动,美玉打磨而成的流光溢彩的珠子叮咚轻响。
“剑魔”心神一阵恍惚,这女子的神韵酷似思璇公主,特别市那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简直和思璇一模一样。怎么会是这样,泓亲王呢,不是说他晚上一定会在这里就寝吗,这个女子是何人,泓亲王呃妃子?她怎么会认识我,她对我说“别来无恙”,那么,我们是不是很熟。
静静地打量着寝室里的女子,“剑魔”努力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凝神听了他,确定这宫里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剑魔”松开握着剑柄的大手穿过一道又一道隔窗,走了进去,冷冷地问那女子道:“柳思泓在哪里?”
“你是来找他叙旧,还是来向他问情,又或许,是受雇于人前来取他性命?”女子微笑着问道,神情淡然自若,仿佛柳思泓的生死与自己毫无关系。
抬手在身边的香炉里添了块香饼子,再把香炉盖子合上。然后,嫣然一笑道:“夜深了,只怕陛下已经在别的妃嫔处安歇,若是哥哥愿意等候,不如我陪哥哥喝一杯,慢慢地等如何?”
双臂环抱胸前,目光甚是霜冷的盯着眼前的女子,面无表情的命令道:“带我去见泓亲王。”
“哥哥还是那么性急,泓亲王后宫佳丽虽无三千,可也不少,哥哥让妾去哪里找他?”女子说着,风情万种的起身走向外间的圆桌。
“说吧,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的?”身形鬼魅般的飘了过去,挡在妖冶女子面前,“剑魔”沉声冷冷地警告道:“你最好安分点。别和我耍心眼。”
妩媚的眸子瞟着“剑魔”,玄色的劲装,玄色的披风,体形挺拔健硕,浓浓的剑眉下,幽蓝的眸子多了岁月的沧桑,少了少年的轻狂,看起来,比二十年前更具有男子气魄。
“我本是思璇公主的贴身女官,水蓝儿和水灵儿,擎苍公子应该记得吧?”侧脸扬起女人的娇媚与浅嗔,轻轻推开“剑魔”,欠身取过桌子上得琉璃酒壶,仰头直接把酒倒进微微开启的樱桃小嘴里,这个不知道究竟是水蓝儿还是水灵儿的女子;泪蒙蒙的媚笑道:“擎苍公子,你是为我们公主而来的吧,可惜,你来晚了……”
奇怪了,她竟然叫我擎苍,这个名字几乎连我自己都已经忘记,混迹江湖,没人知道“剑魔”的真名,“剑魔”就是我唯一的代号,为剑痴狂,用剑驰骋天下。
“你现在是柳思泓的妃嫔?”面对思璇公主的贴身女官,哪能不爱屋及乌,“剑魔”心中一软,眸子里突然溢满了柔情,忍不住脱口问道:“思璇公主她,是不是非常……恨我?”
“噗嗤……”女子喷笑,娇俏的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尖调侃道:“这个问题擎苍哥哥该去问思璇姐姐,我又不是思璇,哪里知道她心里所想。”
“剑魔”一时语塞,女子哀怨的喝了口酒,突然手持琉璃酒壶,且吟且舞道:“手如柔夷,肤如蝤蛴,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舞蹈着的女子眉目频频顾盼,举手投足依稀是思璇重生,“剑魔”下意思的抓住那女子的手腕,脱口问道:“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这首《卫风。硕人》?”
女子媚眼横生,含情脉脉的瞟了“剑魔”一眼,娇滴滴的嗔道:“擎苍哥哥问的好不奇怪,《诗经》流传天下,千古传诵,我怎么会不知道这首《卫风。硕人》呢。”
倏然转身,香喷喷,暖洋洋的身子靠了过来,“剑魔”退后一步,伸手撑住女子较弱的身体。
“莫非只因为擎苍曾对思璇姐姐吟咏过这首诗,所以,别的人就不能再学舌了么。”
轻轻地摇头苦笑,审视着眼前酷似思璇的妩媚的丹凤眼,“剑魔”越发茫然,恍惚中,女子已经回到绣绷前,袅袅娉娉的落座。
“思璇姐姐从来舍不得恨你,很擎苍的人是妾身,擎苍扰乱了妾的情感世界,让妾迷失,经年之后,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人……”
“剑魔”愕然,这女子的话……莫名其妙。
“我们初次见面,思璇姐姐十五岁,妾刚满十三岁,在那个孤岛上,在那个开满野玫瑰花地孤岛上,你把自己衣服脱给妾和思璇姐姐,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女子捻起绣花针,一边喝酒,一边绣起了玫瑰花瓣儿,嘴里犹在梦呓般的低语道:“深秋的海风凌冽刺骨,可是,擎苍站在浅滩中捡拾牡蛎为我们充饥,如雪的夕阳涂抹在擎苍的身上,涂抹在擎苍健硕的肩膀和胸肌上,让妾浮想联翩,在以后的岁月里,妾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化作那抹夕阳紧紧地拥抱擎苍哥哥……”
在那个孤岛上,除了思璇就是她弟弟思泓,什么时候出现了水蓝儿和水灵儿?“剑魔”心里一片茫然,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女子突然吸溜了一声。
貌似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之中,一不留神,绣花针扎到自己手指,女子痛苦地微蹙了黛眉,看指端时,已经流血不止,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在白绢行轻点,片刻功夫,白绢上出现了一丛娇艳欲滴的野玫瑰。
从衣袖内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点药粉在手指上,出血立刻止住,指尖上留下一个深紫色的淤痕。
“前辈一定要注意泓亲王的暗器,那上面喂着情花盒蛇毒混合炼成的毒汁,泓亲王称之为“忘情水”又叫冰消雪融,被毒针扎伤就会流血不止枯竭而亡。”笑愚公子的声音在脑海里闪过,“剑魔”立刻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就是泓亲王柳思泓,难怪他认识自己,二十年前,自己在海难中救过思璇和她的弟弟,也就是眼前的泓亲王。
心念一闪,“剑魔”的长剑依然出鞘,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内力根本无法聚集。
不好,中了这个“人妖”的迷香。“剑魔”猛地一咬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会刺激机体产生应急反应,精神突然大涨,“剑魔”人剑合一闪电般出招,飞剑问情,却显得力不从心,眼见刺中人妖,结果还是慢了半拍,“人妖”皇帝身形如杨柳御风,袅袅娉娉的飘了起来,挽着丝线的手指一抖,十几枚绣花针射了过来,“剑魔”犹如强弩之末,全力一击之下,早已精疲力竭,哪里闪避得开,长剑勉强挡了一档,碰落数枚绣针,余下的七八枚绣花针悉数射进“剑魔”的体内……
第二卷 玉暖生烟 第064章 小岛上的男孩子
“人妖”皇帝抓着丝线的玉手曼妙的舞动着,“剑魔”高达的身躯飞了起来,失去控制的跌倒在“人妖”皇帝脚下,“人妖”单膝跪在“剑魔”身侧,小心翼翼的取出插在“剑魔”身上
的绣花针,漂亮的丹凤眼里,竟然满是爱恋和疼惜。
摔倒在地的同时,“剑魔”的大脑就开始飞快的转动起来,迷药应该是下在焚香里的,可是,“人妖”为何没有中毒,难道酒里面含有解药……
泪汪汪的凝视着“剑魔”,边痛楚的摇头叹息,边把绣花针一枚一枚的去除,“人妖”皇帝把从“剑魔”身体里取出的绣花针,全神贯注的再一枚一枚别回绣绷上,刹那间,“剑魔”的肌肤上出现了无数个细细的泉眼,鲜红的血液泉涌而出。
发现“剑魔”望向琉璃酒壶的目光,“人妖”伸出手指温柔的抚摸着“剑魔”的嘴唇,挑眉浅笑道:“擎苍哥哥想喝酒么,思泓和擎苍哥哥一起喝如何?”
琉璃酒壶就在手边,“人妖”温柔的手指突然变得强硬起来,风情万种的媚笑着,捏住“剑魔”的下颔,提起酒壶,把剩下的半壶酒全部倒进“剑魔”的嘴里。
“哈哈哈……呵呵呵……”柳思泓的笑声不但转换着频道,一会儿豪放,一会儿柔媚,听着怪异之极。
不错,迷香的解药就在酒里,可是,高浓度的酒精却加快了血流的速度,“忘情水”瞬间扩散全身,不一会儿,“剑魔”的前胸,肩膀以及双腿血流如注,一度很快被血液浸透。
就算是死,我也要先把这“人妖”送到地狱去,为含玉夺回茴香国君主之位。拧眉冷笑,“剑魔”闪电般跃起,手中剑凝聚成一道寒光,直射“人妖”心脏。
“人妖”皇帝的身体盈盈的飘了出去,躲开这致命的一击,手中丝线一抖,数十枚绣花针在空中穿梭,织成一张色彩缤纷的网,把“剑魔”网罗其中。
“剑魔”冷哼一声,“问情剑”掀起的寒光阴森的闪烁着,形成冰冷的光波,一道一道放射出去,终于撕开了“人妖”的网,人妖皇帝顿时成了波光剑影的美人鱼,在剑光中腾跃翻滚,美艳而又妖冶。泓亲王小心翼翼的与“剑魔”周旋,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的破绽,因为,他十分清楚任何一点小的破绽就足以让自己丧命。
顾玮熙他们今天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侍卫们一个也不见人影儿,难道这公共有人和“剑魔”勾结。
“剑魔”的攻击渐渐缓慢了下来,出剑的手像是内力不济,又像是犹豫不定,身体到处都在流血,看起来十分恐怖。
“姐夫,别再强行运气了,你的血快要流光了,你想杀小妹,是为了含玉那个野种吧,那是姐姐和别人交*的产物,姐夫应该恨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