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泥泞渐干,不再湿滑,料想已经无碍登山作战,便招呼诸路兵马将帅,发下军令来:“列位,明日各率本部兵马,将骑军押后,步军在前,各架石炮云梯,多着火箭石灰,必要将太行山门攻破,尽剿山上恶贼,平定大金心腹之患!”众将哄然听令,各去率本部兵马预备强取太行关。
次日天未明时,太行关外人声鼎沸,马蹄动地,近四万金军云集,山前不能十分展开,竟沿路铺了二三里地,但最靠前的并非冲阵的骑军,而是一排操持橹盾地步卒,盾后数百长兵器,将关外三百步处围成一座坚城,步阵后却是两千余兵匠,手脚麻利,树起数十座木架石炮来,几座箭楼也拔地而起,诸般材料早已经齐备,原非今日仓促间可就,眼下只过是将铆榫联接好而已,固尔速度极快。
岳雷与高林早在太行关内严阵以待,自昨日起,金军侦骑数度前来窥视,关外探子也早探明金军合营骚动,哪还不晓得金贼就要大举来攻?只是杨再兴严令不得往太行增兵,只许岳雷率原来兵马备战,眼下兵力悬殊,关内不足万余兵马,虽占了天险,却无法冲击敌阵,只得眼看着对方在关前布置,未至午时,关外杀声大震,金军在盾阵后齐声呼喝,数十架石炮一齐发威,往太行关上投出飞石来,霎时砸得屋瓦乱飞,墙头崩坏。岳雷虽已经令将士们各寻厂炮不及处躲藏,却哪里避得过斜飞的碎石?如此只能挨轰,却不能还手,关上众人都是愤然。
大半个时辰过去,关外金军暂歇飞石,岳雷见得便宜,忙叫关上石炮还击,只是关上地势狭窄,只架得起两三架小型石炮,虽居高临下,却不能及远,费了半天力气,也不过砸倒一架石炮,这一番又引来金军飞石再砸,双方各有损伤,撒离喝见太行关中士气未失,又有石炮砸来,虽则少些,也不利径直攻上,大是皱眉。眼看已经近未时,遂不再顾虑,大喝道:“先锋军何在?举盾突击,必要抢下关来!”
虽见山贼气势未衰,但麾下何人敢反对?当下先锋领命而出,四千余步军持轻重盾牌,挟云梯而出,箭楼上重弩发力,远远将弩箭送至关墙上,压得守关的将士不敢出头,只得苦熬。
稍移时,听得关外鼓响,云梯搭上墙头,却是关口狭窄,金军虽送了六七具云梯至关前,也只架得起三具来,反是你挤我撞,自相践踏,乱作一团。关墙上义军只见得金人弩箭一停,云梯压上墙头,晓得厮杀就在眼前,各举刀枪,先将弓箭射下,箭矢如织,惨叫声不绝,不时有尸身从墙头坠下,哪消片刻,已经有金兵爬上墙头,兵器交击声顿起,呼喝声大作,金军死伤暴涨。岳雷此时再无顾忌,也不敢高林等人劝阻,挺岳家枪冲出掩体,铁枪一颤,枪花覆盖云梯上方两丈方圆,才抢上墙头的一名金兵眼闪一花,手中铁锺上传来一道巨力,不由自主地向后倒下,却在落下墙头地一霎那被锋利的枪刃刺入下颌,连惨叫声也曳然而止,落下地时将云梯下数名金军砸得倒向四边。
眼见铁枪如此威势,才冒头的另一名金兵吓得缩回头去,便要往下退却,却将脚下正往上爬地一名谋克,那一声怒吼,抓住这名败兵腿部,将他扔下地面,所幸不过两丈余,并未摔死,只是一时爬不起来,在墙角挣命。
“那南蛮纳命来!”冒头地嘶声大喝,眼前却是漫天红樱,哪来地宋军?!
战太行
第二百零四章 … 血战太行关,争魁临安城。盘算!
杀!——”
漫天红樱散去,枪尖已经不见,这只觉从胸口到背心通透地凉快,下一个意识是关下的地面砸在脸上。岳雷铁枪所到之处,墙上两丈之内便是修罗地狱,当之者无不丧命。
“退军!都退军!”
撒离喝眼见关墙上两军厮杀火爆,不断有残肢断臂抛飞,惨叫声中,金兵尸首如蝼蚁不绝坠下,初时并不甚在意,毕竟曾经参加过历年对宋国用兵的老帅了,莫说见识,便是由自己亲自主持的杀戮也不晓得有多少,只是眼下关上守军之悍勇,却是自己映象中的宋军所不曾有过,便是对上岳家军时,也往往在城外野战中决胜败,这等激烈的攻城战已经久未上演了。眼看近一个时辰过去,关墙上宋军并未退却半步,城下的金军却尸首堆积,士气渐丧,自家也将胸中压不住的怒火爆发出来,毕竟眼下丧失的不再是当初不堪一战的汉军,而是近年训练出来的精锐,以及大金在河东路面赖以安定的脊梁,倘若眼下这点兵力尽数丧失在此间,河东路哪里还有守城之军?
“当!当!当!当!当!”
金军大队中鸣金声起,城头金军潮水般退下,城头弩箭这才再次发威,将溃退的金军射得叫苦不迭,纷纷仆地,一番苦战下来,关下抛却近千尸首,诚为惨败。高林与岳雷在关上却高兴不起来,宋军也在这一战中损失了四百余兄弟。其中倒有过半折损于金人的飞石重弩之下,而观乎金军大阵根本犹在,且石炮再次发动,撒离喝看来这番要拼命了!
“快躲!躲起来!”高林见金军石炮再袭,高声呼喝之下,众将士忙躲入关内遮蔽处,岂料这番却不止飞石如蝗,砸得关上梁摧柱折,石壁上也处处破裂。关上顽石砌就地箭垛都垮塌了三成,但犹其毒辣者,却是一包包石灰砸来,在关上触壁四散。白色烟尘四起,躲在关后的宋军被呛得咳嗽不已,纵是遮蔽住七窍,也难以抗拒这等烟尘。有几名实在抗不住的宋军冒险跑出来逃往关后石,却被满的碎石跘倒,不消片刻便被飞在的石炮砸得骨裂脊折,血水沿而下。
岳雷与高林瞧在眼里。目眦欲裂,却只得咬牙苦忍,无计可施。半个时辰之后。关上一片沉寂。再无半点声息。撒离喝挥手止住石炮,稍待片刻。见关上仍无动静,微微示意,数排弩箭破空而去,穿透已经不成模样的关上城楼,仍听不见有半点声息传出,这才颌首:“云梯,上去!”
“杀!——”
金军所见,关上再无半点守军迹象,士气大振,数架云梯被千余步军抰定,往关上涌去,眼看云梯搭上关墙,仍不见有有何动静,这才大队攀爬而上。
“杀!——”
关上突然刀枪如林,已经憋闷许久的宋军将士终于等来了再一次短兵相接,哪里会放过一名金兵?关上再次陷入血战,只是在撒离喝眼中看来,现在还能厮杀的守军已经大不如适才之前的多了,不由得转头对乌带等将笑道:“吾料这班山贼也不过尔尔,大军所至,岂有抗手?不过耗些兵马,总要为大金除此祸患!”
只是让撒离喝还不敢开怀大笑地是,关上守军虽不见人有多少,却牢牢守定关墙,一步也不曾退却,金军兵卒最多能够上去七八个,却难以在墙头上立得住脚,不是胸破颈折而死,便是撞落墙头而伤,眼看墙头上的宋军也不断减少,狠狠道:“破关之后,一个不留!”如同响应这话,蜂涌而上的金军开始在关头上立下脚跟,渐渐有数十金兵在墙头上狠杀,宋军却一步步失去关上阵地,岳雷怒吼声中,铁枪如龙,在墙头上穿空而过,杀入金军队中,与数十金军缠战作一堆,其余宋军忙将后续金军阻止在云梯上。
便在此刻,忽见关内太行上,杀声大震,山上涌下数百宋军,扑上关墙,将已经开始松懈的宋军阵地再次补牢,墙头上已经站牢地金军不消片刻就被挤下墙头,或斩杀在墙头上,撒离喝恨得牙响,却无计可施,只得干看。原来这太行关内岳雷与高林麾下近万兵马,却被这地势所限,关上只立得住四百来人,再多了连自家人也要互相挤压,何况作战?适才便是人手太多,才会在金军石炮下多有损伤。岳雷见第二队宋军来援,全无喜悦模样,却喝令那统领道:“人手太多,快将第一队带返山上!连后队也带一百回去!”
那统领得令,率已经作战两个时辰的第一队伤兵尽数带返山上,第二队
走了两成,关上只有不足三百宋军,已经足以将金军下不得动弹,果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人,太行关下,据细作来报,撒离喝已经尽集河东、河南、京西路兵马,步骑共四万精兵,岳二爷处虽然也有万余兵马,也占了地利之便,却哪里能够与这数万贼子对耗?泽州府现放着三万兵马,莫说撒离喝不过三四万兵马,便是兀术亲领大军十万前来,也不能奈何晋城,何不遣一支奇兵,袭扰撒离喝后路,料那金军全力进攻太行关之际,岂能腹背受敌,退之不难矣!”洪皓早已经将太行关上诸般器物准备得妥贴之至,是以大战一开,反而无事,眼下不断见军报雪片般飞来,连太行关的鸽子都另送了数笼去,杨再兴却好整以暇,忙着筹措这届类省试,全不以太行关为念,却不由得心下大急,有些怨怼起来。这日里实在忍不住,竟至衙中向杨再兴献策。
杨再兴眼下却没有在学政衙门视察秋试那般轻松,只要一回到衙内,便将所获军报逐项细细分析,与自己所订大计相比较,看有无大的失误,却幸喜至目前为止,都在算中,眼见洪皓这般急法,不由失笑道:“先生杀贼之心,犹胜少年,只是太行关之战干系太大,撒离喝不尝些甜头,泽州军不折损些兵马,如何能够将四万河东兵马牢牢吸在太行关下?某家自有成算,先生不必忧惧,且看数日之后,有何变故,若到那时,还有先生妙策,某家岂敢不从!”
洪皓见杨再兴老神在在,不像是惧怕撒离喝地模样,却放着数万大军不用,只得兴叹而退。
此时的临安大内,赵构却为另一桩事与秦桧不快,眼见秦桧犹自喋喋不休,以手支额,不耐烦地挥手道:“也罢,陆游策论中寻他个不是,将秦禧提为头名便是!”
秦桧心下大喜,却是已经为这事迟迟不能放榜,令临安城中士子大骂了许久,自家跑这福宁殿也跑得腿都细了,才得赵构这句金口玉言。岂不知赵构为此事已经怕见秦桧了,秦禧并非无才,宰相公子,加上秦桧刻意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