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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可要考虑清楚了,这寒窗十余载,不就是为了博取功名,高官得做吗?皇帝给你俸禄,你就为他效劳;倘若这个皇帝不能给你俸禄了,又何必继续为他卖命呢?我说句不中听地话,你在这里准备以死殉国,那边的伪帝福王肯定正在南京的皇宫里花天酒地。这个昏君荒淫无道,信任奸佞,排挤忠良,还值得先生为他效忠吗?”多铎仍然不死心。
史可法的眼睛中流露出了无尽地悲哀。还有彻底的绝望。然而他却更坚定了死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宁死也不做无耻贰臣,为此而遗臭万年,令子孙蒙羞!”
多铎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山就已经按捺不住了,他手按刀柄。忿然道:“大将军。这腐儒不识好歹、冥顽不灵。就不必再和他耗费唇舌了!干脆推出去斩首,再暴尸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对抗我大清的下场!”
多铎也脸色阴沉,心头愠怒。他定定地看了史可法一阵,终于点了点头,生硬地说道:“既为忠臣。自当杀之以全其名。”然后手一挥,“推出去吧!”
“嗻!”两旁的亲兵立即抽刀上前,押着史可法朝城下走去。
刚刚走了几步,多铎忽然在后面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先生可要想清楚了,若肯降,则全城百姓性命得保;若
我就下令屠城十日,夷平扬州。”
史可法的脚步停滞了一下。似乎犹豫了片刻。然而他却什么话也没有说,不等士兵推搡,就径自朝城下走去。好像迫不及待寻死一样。
多铎见状,再不说话,而是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桌子上的酒壶一个仰头,将壶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顿在桌子上。沉默了片刻,他将腰间佩剑缓缓拔出,用手指温柔地摩挲着。眼睛里,却已是杀气凌厉,阴戾异常。
……
我和阿思海等人全部更换了镶白旗亲兵服饰,自打听到这边炮声停息,就立即出发。当我们从邵伯镇一路策马驰骋,匆匆赶来时,扬州城下已经战事停歇,唯有余火仍然未尽。一处处恍如鬼火般的火焰烧炙舔噬着尸体,发散出令人几欲作呕地气味,滚滚黑烟直上云霄;火光中,但见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城墙上满目疮痍,一派人间地狱地骇人景象。然而与此格格不入地就是插在城头上的那一杆杆鲜艳龙旗,它们在带着浓浓潮气的晚风中猎猎地飘荡着,象征着一次在废墟中建立起来的胜利。
虽然我没少见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面,然而如此惨烈的情形还是前所未见,各种焦臭味和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勉强按捺了几次,才强忍着没有呕吐出来。一路经过时,不断有奄奄一息者发出最后地呻吟,还有那咽气前长长的出气声,着实令人心惊胆战,我只得催马加速前进。虽然脸上冷漠,然而却在心中叹息,光攻城死这些人就够恐怖的了,如果八十多万具尸体遍布大街小巷,塞满河道,引来无数乌鸦野狗争食,该是怎样一幅地狱画卷?不行,我一定要赶在多铎下令之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一定!
进城之后,阿思海四处打听,终于得知多铎现在的所在。于是掉头回西门,在城墙根下停住下马,我混在大群扮成亲兵的侍卫当中,沿着血迹刚刚干涸的台阶朝上走。
正在这时,只见上头被火把照得明亮,几名士卒正押解着一个身穿明朝官服的人朝下走,我们自觉地朝台阶右侧躲了躲,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通道。然而正当擦身而过之际,我看了那个俘虏一眼,心念突然一动——这人,会不会是史可法?
于是,我停住了脚步。正琢磨着如何询问时,后面紧接着下来一个身穿白底镶红边铠甲,腰间佩刀地中年将领,只不过这身铠甲上已经满是血迹,几乎看不清原本地颜色了。再一看,还是个熟人。
当他经过我身边时,我突然小声道:“阿山。”
阿山顿时一惊,出于本能反应地手按刀柄,同时警惕地转脸看我。“你是谁?”毕竟是深夜,火把再亮也不及白天,再加上我将缀着红缨络的凉帽沿压低,他根本看不清我的容貌,然而光女子地声音就足以让他惊愕不已的了。
我微微一笑:“将军好生健忘,就算不认得我的相貌,也不至于听不出我的声音吧?”
“啊?是……”阿山本来正在狐疑,听到我这么说话,他立即反应过来。只不过这个惊讶实在非同小可,他好不容易才将“皇后”二字压了下去,同时如做贼心虚一般地东张西望。看看四周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惊疑未定地问:“恕奴才不便行礼……娘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听说皇上正找您找得急呢。”
堂堂皇后突然失踪,如此大事我也不指望着多尔衮能堵住后宫众人之口,让所有大臣全部蒙在鼓里。只不过这半年来一直在外征战的阿山也知道这个消息,未免灵通了点。“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我来扬州自有目的,相信将军还是很乐意替我保守秘密,隐藏行踪的吧?”我懒得解释,况且也没有更好的解释办法。
阿山连忙点头,顾不上怀疑,“那是那是,奴才自然不敢泄漏娘娘行踪,也不敢多问不该问的事情。只不过,这里兵荒马乱的,娘娘身份贵重,如何能如此冒险?我家主子是否知晓娘娘到来之事?这样吧,奴才马上去找一些可靠之人来保护娘娘周全,同时严令他们不准过问娘娘身份。”
“你家主子自然知晓此事,我身边的这些护卫,正是他派来保护我的,所以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阿山是跟随多铎十多年的老部下,自然是忠心耿耿,绝对可以信赖。比如去年时我和多铎私自调兵,他也二话不说,照办不误。清朝开国之初,领旗贝勒的权利相当大,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众将还是只认军令的。如果将这个消息告知多尔衮,对阿山恐怕没有多大的好处。
阿山这才略微放心,“若如此,自是最好。只是这里人多嘴杂,娘娘还是尽量不要轻易露面为好。”
看着他急匆匆地准备告辞,我这才问道:“刚才押解下去那人是谁?”
“回娘娘的话,是伪明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眼下督师扬州的史可法。”
“你是不是奉了王爷之命,要将他押去处死?”果然被我猜对了,还真是凑巧,史书上发生的这一幕,恰恰被我撞见了,只是不知道能否改变它呢?
“正是,此人冥顽不灵,我家主子好言好语地规劝再三,也宁死不肯归降,所以主子一怒,就令奴才押解他到城下斩首。”
我想了想,说道:“皇上很希望能够招降此人,倘若有办法达成,皇上必然高兴,这招降的功劳可比诛杀的功劳大许多。”
阿山无奈地摇摇头,“恐怕娘娘的想法会落空,此人一心求死,油盐不进,何必浪费气力?”
出于对中学时教科书上那民族英雄的敬重和读'梅岭三章'时的感慨,我的确很想救史可法一命,或者起码和他交谈一番,而不是毫不作为地看着他按照历史安排好的命运走向死亡。于是,我对阿山说道:“这样吧,我上去问问王爷,看看能不能有转的机会。毕竟当初洪承畴刚被俘虏时也是一心求死,后来还不是渐渐回心转意了?你先把他押下去在城门口等着,不要着急动手。”
“那好,奴才就照娘娘的意思办吧。”
当我登上城楼时,却为眼前的情形怔住了——酒气和血腥气混合一道,浓重得令人反胃。而多铎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刀锋上轻轻摩挲着,脸上挂着怪诞的笑意,眼神却幽深得吓人。
第八卷 只手遮天 第五十二节 醉梦惊雷
然已近三更,然而晚风却渐渐强烈起来,血腥,硝烟有一股浓重的杀气,伴随着这潮湿的晚风,扑面而来。莫非,老天实在看不过去眼下的惨烈场景,打算降下一场瓢泼大雨来洗刷掉这一切有关这场战事的气息吗?
“你们都下去吧,未经我的吩咐不要上来。”多铎看到我来,停止了手下的动作,却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淡淡地屏退了左右。
我回头给阿思海一个示意的眼神,他立即带着我们随行来的侍卫远远地分散开去,牢牢地把守着每一个隘口,生怕被无意闯入的人撞破了这里的秘密。很快,这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人,可以无所顾忌地说话了。
多铎的脸上又浮现了招牌式的痞笑,与刚才那个阴郁、戾气深重的他判若两人。锋芒渐渐隐去,还剑入鞘之后,屠夫的面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仍然是那个玩世不恭,荒诞活泼的家伙。“嫂子来得及时,我正觉得一个人在这里欣赏胜利实在有点孤单呢。”
此时的他,像个快乐的大男孩,毫无心机,单纯得如同一朵白云,与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我看了看桌子上的美酒佳肴,终于发现自己也有这般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时候。
看到我沉默不语,多铎丝毫不以为意,他搬来张椅子,侍候我坐下,“嫂子匆忙赶到这里,想必也有点乏了吧,正好有酒有菜。当此良辰美景,你我不举杯畅饮一番,岂不遗憾?”
这就是良辰美景?我愣愣地坐下,看了看满城狼烟,火光处处,耳畔还依稀听到被杀戮者所发出的惨叫声,只觉得毛骨悚然,心头战栗。
“早知道地话就跟你打赌了。瞧瞧。我才用了十个时辰就拿下了扬州。厉害吧?”多铎一面帮我斟酒,一面洋洋得意地说道:“看来如今我功劳显赫,堪与日月争辉,要不然的话这么好的景致,怎么月亮都不敢出来凑趣了呢?是不是相形见绌了呢?”
“呵呵,我看是你戾气深重,连月亮都吓得不敢露面了吧。”我冷冷地说道。杯子里的酒弥漫出浓郁芬芳的香气来。然而却倒映着周围的火光,红彤彤地潋滟着,似血一般。
多铎端起酒杯,眼睛中盈满了笑意:“嫂子怎么如此不解风情,还不及我一介武夫呢。不过嫂子能赶来和我喝这一杯庆功酒,实在是我莫大的幸事。来,把这杯干掉吧。”说着,和我的酒杯轻轻一碰。然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