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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公咳了一声,道:“姑娘莫慌张,咱家带着人搜了整个行宫,也没看见外人,兴许是守卫看错了也不一定,只不过是为了安全起见,所以每个地方查一查,看一看,姑娘安慰安慰长公主,别怕,这里到处都是三皇子的人,就算是有人闯进来,也保管叫他有进无出,有来无回。”
丹琴拍抚着胸口道:“有公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别说是公主,我听见有人闯进来,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杨公公心不在焉,他朝正院看了看,和气道:“咱家心里悬得很,能不能麻烦姑娘跟长公主说一声,容咱家站在外面同长公主说句话,也好回去跟三皇子交差。”
丹琴惊了一下,惶然道:“公公,怕是不妥。”
杨公公摆出十足的耐性道:“咱家知道不便,姑娘就当卖咱家一个人情,跟长公主说一声,咱家在这先谢过了。”
说完,他真向丹琴作揖,丹琴哪受得住这样的大礼,忙道:“公公可别这样,我这就去同公主说。”
她折回内室,不时,屋子里的灯亮起来,一扇窗户被推开,只听白离的声音清柔地响起:“杨公公,我没事,你回去跟三皇兄说,让他不用担心我,父皇临时派他去信阳,他定有许多事物要忙,我这里一切都好,这次一别,只怕只能在宫中相见,我愿三皇兄一路顺风。”
杨公公凝了凝神,躬身道:“长公主的话奴才一定传到,夜深了,不打搅长公主歇息,奴才等人告退。”
“公公去吧。”白离道。
杨公公带着人回到重霄殿,三皇子盘腿坐在榻上看书,神色虽凝重,却没有肃杀之气,仿佛有刺客的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怎么样?”他微微抬眼问道。
杨公公正色道:“没有看见可疑人物,只不过……”
他顿了顿,三皇子掠了他一眼,似有不悦道:“说。”
杨公公惊得冷汗都冒出来,忙道:“适才奴才在长公主的院子里,闻到一股很浓的茉莉花香,在事发的时候,奴才好似也闻到这股香味,但奴才不敢妄加断定,那人就在暮观殿。”
三皇子放下手中的书,挑了一下眉头,示意他往下说。
杨公公道:“奴才问过暮观殿的人,长公主害怕蚊虫叮咬,丹琴就命人在暮观殿每个角落燃茉莉花熏,今晚上的风正好是从暮观殿吹向重霄殿,故奴才闻到香味也在情理之中。”
“她说了什么没?”三皇子语气淡漠地道。
杨公公忙道:“长公主说您去了信阳,就只能以后在宫中相见,长公主祝您一路顺风。”
只能在宫中相见?三皇子不由得勾起嘴角,目光微微一拧,他没来由一阵心烦意乱,长袖一挥,将杨公公赶了出去。
熬过一夜,并未发生任何事情,白离想着巧篆无辜的一条性命,早上一直赖床,迟迟不肯起,还是丹琴去探了消息,亲眼看着三皇子的队伍下了山,白离才起床梳洗,厨房送来一桌子的吃食,她已经没了当初的兴奋感,人都是饿极了,才觉得吃肉最幸福,这会她嚼着燕窝鹿茸,却跟嚼着白面馒头一样,丝毫没有味道。
丹琴在旁边看着暗暗心急,想去厨房做碗三鲜猫耳朵,主子平时爱吃这个,她的脚刚踏出正屋,一宫人上前来拉着她耳语,原来是问兰不请自来,说是要给白离请安,丹琴一听,便拿不定主意,主子正不待见三皇子,问兰却迟早是永仁宫的人,这会子让问兰进去,万一惹得主子胃口更不好怎么办?但她与问兰到底是一个府里出来的,没道理拦着昔日的姐妹,不让她见主子,丹琴素来面薄心软,她不想在问兰面前拿乔,少不得折身回去,跟主子禀明了这件事。
白离顿了一下,道:“既然她来了,就进来坐坐。”
“是。”丹琴笑着去了。
问兰是红着眼眶进来的,她磕头请安,白离赐了张小杌子给她坐,问兰满脸凄哀道:“奴婢听闻,三皇子他……他下山了。”
白离见她这样,心情很复杂,好在屋子里只有自己和丹琴,白离温和地道:“你吃早点没?若是没吃,就陪我一起吃。”
问兰忙起身谢恩,道:“奴婢吃了。”她俏脸一红,道:“奴婢无状,不应该拿自己的事来烦公主,但一想到三皇子此去,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奴婢心里不安。”
“你是在怪我,没有让你跟着三皇子去?”
☆、第一百八十七回
白离很想这样问她,但生生忍住了,问兰读书多,好面子,如果她真这么说了,她定然要羞死,但不说,她就像是吃了迷魂药似的,一颗心长歪了都不自知,三皇子远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妹子都不担心,要她一个宫人瞎操什么心。
白离也懒得和她说什么女子要矜持的话,这一个情字,就是教人自甘堕落,她还不到能做圣人的地步来训斥问兰的不对,索性就由她去。
“近来宫中的大事不少,三皇子去不了多久,就会回宫,你且安心些,我瞧你自上山来,气色反而是越养越差了,你也别做针线活了,有空多看看书,写写字,修身养性也是极重要的事。”白离不咸不淡道。
问兰闻言一震,两颊红扑扑的,读书写字哪是奴婢该做的事,主子的语气虽不重,她素来伶俐,也知道自己过了些,转眼去瞧丹琴,她一脸严肃,身子挺得笔直,越发像管事的人,问兰想起自己,心头羞愧,勉强陪主子说了几句,就找借口退下了。
“公主别生气,奴婢以后不让她近公主的身。”丹琴瞅着主子的脸色不太好,终于意识到如今的问兰已经不是当初的问兰了。
“罢了,她的心太痴,老是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容易出事,你找个活泼伶俐些的宫人去陪她解闷,顺便也看着她些。”白离不怕她跑去找三皇子,但防着些总是好的。
看着昔日的姐妹堕落,丹琴也感到有丝羞愧。
要说三皇子不在殿庙,对白离来说也是一桩好事,她一人独大,三皇子留下的那些侍卫,不过就是个死忠,白离一离开暮观殿,他们就冷着一副脸跟在后面,去哪都跟,白离瞧着心烦,但无论说什么,他们就像是听不见,说得狠了,他们扑通一声跪下请罪,也不嫌青石板磕得膝盖疼。
张公公充当笑面佛出来调解了一番,白离起初倔着性子断断不肯,不过是心里恨着三皇子,连带他的人也不待见,慢慢地也不忍心折磨不相干的人,想跟就跟着吧,反正也碍不了多大的事,白离把整片行宫游玩了个遍,初夏的气温宜人,山间送来的凉风习习,倒也解乏生津,白离顿时心满意足,身心通畅。
“公主的脚疼不疼?前面有间小亭子,不如去那儿歇歇,奴婢帮公主捏捏腿可好?”丹琴小心翼翼地堆着一脸的笑容,生怕主子哪里不顺意,不高兴。
白离原本脸色淡淡的,见丹琴这样,也不好摆出太哀怨的姿态,逝者已逝,活着的人不该糟践自己,就算有心为巧篆讨回公道,也该养足精神与三皇子抗衡,丹琴可怜见了,处处体贴怜惜自己,白离露出笑容,道:“去歇歇,我正好累了。”
丹琴见主子肯笑,心中大喜,一行人逸逸然走过去,唯独那些侍卫守在院子外面,并不干扰白离的视线,丹琴利索地铺褥子,沏茶摆果子,白离拉了她的手道:“你走了一上午,不嫌累么?别做这些了,我不渴也不饿,你陪我坐着,看看这山上的风景。”
丹琴憨厚地笑道:“奴婢帮公主捶腿。”
一旁的宫人眼力劲足,端了一个小杌子给丹琴,丹琴蹲身坐下,十指轻柔带着巧劲捏在白离腿上,白离眉目一松,果然觉得舒服多了。
“公主,奴婢的手法如何?”丹琴仰着脑袋笑问,神态间难得露出少女的娇憨。
白离不禁翘起嘴角,道:“丹琴姑娘越发能干了,会管事,会做点心,如今连推拿的功夫都是一流,也不晓得谁家的好儿郎有福气。”
丹琴一听她没个正经,脸臊得通红,她撇开脸,却见台阶底下站着的宫人们偷偷地抿嘴笑,她愈发浑身燥热,心底像是被挠了一下,莫名生出一丝低落来,主子平日是最恭顺知礼了,这些玩笑话虽无伤大雅,但主子却不是和谁都说这个,偏偏自己的事,主子明里暗里提了好几次,难道主子心中是不打算将自己带到蜀国去?
丹琴眼眶泛酸,眼下不说话也是不行的,她低低道:“公主又打趣奴婢呢,奴婢可是要一直伺候公主的。”她的话半是试探,半是战栗。
白离不说话,拍了拍她的手,到底拉她坐在自己旁边,一同欣赏远处飘渺的山峰,要说这行宫的景致就是好,地势极高,无论在哪个地方观景,都是一览无余的重叠峰峦,那些终年不散的雾气增添了不少神秘气息,仿佛置身仙境,再寻常的石头树木,都变得有了灵气一般,叫人瞧见,心境也开阔了不少。
丹琴看了主子一眼,刚涌出嗓子眼的话又活生生吞了回去,当初一同进宫的四个人,寻燕不在了,问兰一门心思的奔永仁宫去,冰露在厨房受到重用,只怕会留下来,唯独自己不一样,家里是真的穷,兄弟姊妹太多,弟弟们是男孩子,虽说也在白府的庄子里做事,但以后是要去媳妇的,没有像样的聘礼,谁会愿意把闺女嫁过去,几位妹妹又极小,帮家里做点轻松的农活倒是还可以,却是挣不了银子,幸好她进府了,还是作为一等丫鬟在主子身边伺候,白家待下人不薄,光是她一个月挣的月例钱,都够家里一个季度的开销,更别说每逢过年过节还有别的补给,后来夫人安排她们几个进宫,特地说过,若是能长久地陪伴在主子身边,她们的家人白府都会照顾,而且就算她们人不在白府,月例也照算,每月发到她们家人手上,光凭这些,丹琴已经很感恩了,主子在无形中帮助了她的一家人,弟弟妹妹长大了,也能进白府做事,爹娘年纪渐老,就算不出去做事,家里的开销也足够了,慢慢攒几年前,就能娶媳妇嫁闺女,再没有比这更让丹琴觉得满足的事,所以,她要更加用心伺候好主子,除了报恩,也想家里人能过得好,她心甘情愿地想陪主子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