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悄悄做了个鬼脸,轻轻拿起他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梳,这么近看着,白离发现大师的头发还真是好,墨玉一般的光泽,触手生温,且保养得极好,没有一根断发,更别提白发了。
“大师,你有多少岁了?”白离好奇的问道。
大师正一脸享受,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离兴奋道:“你就告诉我嘛,我不会嫌你老的,听皇帝哥哥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那个时候你就是现在的样子,过来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个样子,你不会变老,难道就没人怀疑你吗?”
大师淡淡道:“不会。”
白离不甘心道:“你就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大师睁开眼,道:“你真想知道?”
白离猛点头。
大师迟疑了一下,道:“要是本大师没记错,应该是一千八百岁!”
白离震惊的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大师起身凉凉的看着她。
半响,白离才缓过劲来,叹道:“你居然这么老了,一千八百年,活这么长时间,得有多无聊。”
大师被噎了一下,道:“你嫌我老?”在三界中,只有他嫌别人老,还没人能嫌他老的事,但眼前这个少女空有个神圣不可侵犯的仙家身份,实则是普通的血肉之躯,他若与一个凡人较真,传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大师表情有些纠结。
白离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没事吧。”
大师顺了顺气,笑道:“没事。”
白离不怀好意的看着他,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大师重新躺下去,白离赶紧捞起他的头发,埋怨道:“我梳了这么久,你别弄乱了。”
“别梳了,该干嘛干嘛去。”大师挥手赶人。
白离不乐意道:“你还没告诉我呢。”
大师拈了一颗葡萄塞到她嘴里,道:“在你睡觉的时候,我们经过一个岛,葡萄是在那个岛上摘的,不只有葡萄,还有西瓜,留着晚上看月亮的时候吃,乖,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船舱睡吧。”
他越是避讳不谈,白离的好奇心越重,她索性坐在船板上,赖在他身边不走,大师恍惚了一下,道:“你就这么想知道?”
白离仰着脸甜甜笑道:“每个人都有名字,不可能你没名字,说说看嘛。”
背着光,大师的眼眸比海水还要幽深,好看极了,白离眨了眨眼,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听到金盛兰叫过你的名字,你叫无欢,对不对?”
说完,白离直觉想跑,大师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两人眼对眼,鼻对鼻,闻到大师身上独有的那股香味,白离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她一动不敢动,生怕忍不住会咬他一口,谁叫他的脸在太阳光底下都白净得像剥皮的鸡蛋,这样的美貌,令天下女子都汗颜。
许久,大师叹了口气,推开她道:“取这个名字并非本大师的本意。”
“那是谁帮你取的?”白离八卦道。
大师目光看着远方,似乎想起了什么,但那么久远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喃喃道:“她喜欢的东西,没人能抢,她想做的事情,也没有做不到了,但凡事都有个例外,也许,在她繁花似锦的漫长生命里,我不应该出现。”
白离听糊涂了,大师怜惜的看着她,柔声道:“小阿离,你要乖乖的,再乱打听本大师的事,小心被丢到海里去喂鱼。”
“你敢?”白离怒道。
大师阴森森的笑,白离提起裙子就跑了,便跑便叫道:“你明明是出嫁人,心肠却这么不好,迟早会有报应的……”
扑通!她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在船板上,船微微晃了一下,她疼得龇牙咧嘴,大师凉凉的声音传来:“本大师有报应,就都报应在你身上!”
厚颜无耻!
无欢,无欢,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满脸的惊讶,围着他走了好几圈,才道:“你长得这么美,眼泛桃花,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我要给你起一个能镇住你桃花的名字,你觉得叫无欢怎么样?”
☆、第二百八十回
基于每次与大师正面交手,白离都没有赢过,总结经验之后,白离发现大师根本就是老奸巨猾,她一弱质女流,论打,打不过他,论脸皮厚,大师更是已经天下无敌了,在实力太过悬殊面前,白离选择自暴自弃的海吃胡喝,每日都和掌舵的大叔闲聊,她人美嘴甜,大叔很喜欢她,经常亲自下海摸新鲜的海味,在船板上支起铁架,然后把海味烤着吃,大师受不了滚滚的油烟味,通常这个时候,就会乖乖让出躺椅回船舱,白离则幸福的躺着边吃海鲜边看月亮,大叔在心情特别好的时候,还会给白离唱上一段戏曲。
“大叔,您的家人呢?”白离怅惘的看着浩瀚天空,四周海浪的声音像在呜咽,白离突然想起了京城。
大叔把掌舵的活交给了徒弟,专门陪白离看月亮,他喝着烧酒,常年的日晒和海风洗礼,他脸上的皱纹是一道一道的,沧桑而孤独。
“哎,早就没家人了,年轻的时候我喜欢闯荡,娶了媳妇丢在家里,一年也回不去几次,我媳妇是个规矩的女人,在家任劳任怨的照顾老人,听说她总喜欢站在河边看,我知道,她那是在等我回去呢,可惜年轻气盛的时候,我并不懂她的心思啊,直到有一年,我再回家的时候,村里的人告诉我,我娘和媳妇都死了,我媳妇死的时候还怀着身孕,后来我才慢慢知道,那次我准备出远海运货,估计一年半载都回不去,所以出发前我回家住了半个月,等我走后不久,我媳妇就有身孕了,她怀有八个月身孕的时候,我娘半夜起来喝水,撞破了头,血流不止,我媳妇送我娘去找大夫,那天下着雨,她们在半路上*山坡,过了好几天,村里的人才找到她们的尸首,等我回去的时候,她们已经死了半年,坟头长满了草。”大叔的声音平静而缓慢,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白离却惊呆了,她没想到在老实巴交的大叔身上,发生过这样悲惨的事情。“你后悔吗?”
大叔喝得有些醉了,他四肢摊开躺在船板上,道:“后悔啊,刚开始我后悔死了,恨不得死了算了,我总猜想,我媳妇和娘死的那晚,我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起她们,但我真的记不起来,村里的人背地里都骂我不孝不是人,我待不下去了,就又出海干活,我又活了下来,慢慢的,时间抚平了所有的伤痛,我一年到头都生活在海上,看着大海的褒广,就感觉不到悲伤喽。”
白离愕然,时间真的能抚平一切?她看过去,大叔已经睡着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再看月亮时,眼睛模糊成一片。
赵公公提着灯慢慢走着,宣德殿冷清得很,一路上灯都点得少,他抬头见桂树底下有个人影,喝道:“谁在那里?”
那人轻盈的走过来,摘下帽檐,露出一张清秀带笑的面孔,声音十分温婉道:“公公,是我啊。”
赵公公忙道:“原来是冬怜姑姑,这么晚了姑姑来宣德殿,是不是皇后娘娘有什么事要吩咐?”
冬怜叹了口气,低身福了福身道:“娘娘没事,是我有件事想请公公帮个忙。”
赵公公吓道:“哎哟,怎么能受姑姑礼呢,有什么事,姑姑尽管说,咱家能做到的,一定尽心去做。”
冬怜喜道:“皇后娘娘怀着龙子,不好肆意走动,但娘娘实在担心皇上的龙体,忧思过度,是吃不下睡不香,我都快急死了,还望公公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有空去凤仪宫坐坐,娘娘知道皇上心里还惦记着,也就安心了。”
赵公公想了想道:“皇上有一个月没去娘娘那儿了?”
冬怜强自笑道:“是啊,这才来烦公公呢。”
赵公公点了点头,道:“咱家是该提醒,可今晚不行,皇上此刻在辰央宫呢。”
冬怜一怔,道:“怎么会去那里?”
赵公公摇了摇头,担心不已道:“皇上也不肯让咱家跟着,辰央宫里虽说还有宫人服侍,但到底不是御前的人,咱家的心悬得很。”
冬怜叹了口气,失落道:“看来今日是真不行了,我也该回去复命,就不打搅公公的事了。”
都是做奴才的,赵公公知道冬怜的难处,也欣赏她平日稳重,不偏不倚的行事做派,才会坦诚相待,忙道:“姑姑好走。”
等她走远了,赵公公仰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想起刚才皇上说要去看桃花,大晚上的,哪看得清什么桃花,皇上是又想长公主了,赵公公长叹了一口气,在这寂寥幽深的后宫,显得格外清晰。
到达边城的码头,就结束了在海上晃晃荡荡的日子,下船的时候白离竟很舍不得,大师给了很多钱给大叔,大叔送了白离一条贝壳串成的项链,那些贝壳色彩晶莹,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漂亮极了,大叔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值钱的玩意,我想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会喜欢,带着玩吧。”
看着大叔满是皱纹的脸,白离眼眶有点发酸,她赶紧笑了笑,道:“您要保重身体,小心海上的风浪。”
大叔道了谢,回船上去了,大师看着白离,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什么?”白离揉了揉眼睛,茫然道。
大师在她头上乱揉了一把,微笑道:“如果让你每天都过这种无聊的生活,你会喜欢吗?”
白离神色怔了怔,道:“就算我喜欢,恐怕也是痴人说梦。”
大师忽然有些愧疚道:“小阿离,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死了就可以解除你身上的封印,等你回到羽鸣山,每天都能过平静日子,不会像现在这样奔波。”
白离看着他,码头上人来人往,她难过道:“大师,若不是你这张脸,我们或许不用受那么多磨难。”
边城一面是海,一面是沙漠,要穿过沙漠,才能到达蜀国,边城多是挹族人,打扮与中原人很不同,无论男女,头上都绑头巾,男子的头巾的用来擦汗的,女子的头巾是用来遮住面容的,白离和大师一出现,就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特别的雌性动物的目光,就连雌性的马看见大师,都要嘶两嗓子。
白离拖着大师躲进客栈,她给了店小二不少银子,拜托他买两套挹族人的衣裳来,白离托着下巴思索了许久,对淡定自若的大师道:“不如我扮成男子,你扮成女子,这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