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于是在深夜的成大校园,晃了一圈。
回到研究室后,准备磨咖啡豆,煮咖啡。
〃煮两杯吧。〃柏森说。
〃好。〃我又多加了两匙咖啡豆。
煮完咖啡,我坐在椅子,柏森坐在我书桌上,我们边喝咖啡边聊。
〃你今天怎么出去那么久?我一直在等你吃晚餐。〃柏森问。
〃喔?抱歉。〃突然想起,我和荃都没吃晚餐。
不过,我现在并没有饥饿的感觉。
〃怎么样?孙樱的朋友要你写什么稿?〃
〃不用写了。她知道我很忙。〃
〃那你们为什么谈那么久?〃
〃是埃为什么呢?〃
我搅动着咖啡,非常困惑。
电话声突然响起。
我反射似的弹起身,跑到电话机旁,接起电话。
果然是荃打来的。
〃我到家了。〃
〃很好。累了吧?〃
〃不累的。〃
〃那……已经很晚了,你该不该睡了?〃
〃我还不想睡。我通常在半夜写稿呢。〃
〃喔。〃
然后我们沉默了一会,荃的呼吸声音很轻。
〃以后还可以跟你说话吗?〃
〃当然可以埃〃
〃我今天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你会生气吗?〃〃不会的。而且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并不奇怪。〃〃嗯。那我先说晚安了,你应该还得忙呢。〃〃晚安。〃〃我们会再见面吗?〃〃一定会的。〃〃晚安。〃荃笑了起来。
挂完电话,我呼出一口长气,肚子也开始觉得饥饿。
于是我和柏森离开研究室,去吃宵夜。
我吃东西时有点心不在焉,常常柏森问东,我答西。
〃菜虫,你一定累坏了。回家去睡一觉吧。〃柏森拍拍我肩膀。
我骑车回家,洗个澡,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沉睡了。
这时候的日子,是不允许我胡思乱想的。
因为距离提论文初稿的时间,剩下不到两个月。
该修的课都已修完,没有上课的压力,只剩论文的写作。
我每天早上大概十一点出门,在路上买个饭盒,到研究室吃。
晚餐有时候和柏森一起吃,有时在回家途中随便吃。
吃完晚餐,洗个澡,偶尔看一会电视的职棒赛,然后又会到研究室。
一直到凌晨四点左右,才回家睡觉。
为了完成论文,我需要撰写数值程序。
我用程序的语言,去控制程序。
我控制程序的流程,左右程序的思考,
要求它按照我的命令,不断重复地执行。
有次我突然惊觉,是否我也只是上帝所撰写的程序?
我面对刺激所产生的反应,是否都在上帝的意料之中?
于是我并没有所谓的〃自主意志〃这种东西。
即使我觉得我有意志去反抗,是否这种〃意志〃也是上帝的设定?
是这样的吧?
因为在这段时间,我只知道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循环。
起床,出门,到研究室,跑程序,眼睛睁不开,回家,躺着,起床。
甚至如果吃饭时多花了十分钟,我便会觉得对不起国家民族。
我想,上帝一定在我脑里加了一条控制方程式:〃IF you want to play,THEN you must die very hard look?〃翻成中文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想玩,那么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三个礼拜后,我的循环竟然轻易地被荃打破。
那是一个凉爽的四月天,研究室外桑树上的桑椹,结实累累。
大约下午五点半时,我接到荃的电话。
〃我现在……在台南呢。〃
〃真的吗?那很好埃台南是个好地方,我也在台南喔。〃荃笑了起来。
我发觉我讲了一句废话,不好意思地陪着笑。
当我们的笑声停顿,荃接着说,
〃我……可以见你吗?〃
〃当然可以埃你在哪?〃
〃我在小东公园外面。〃
〃好。请你在那里等着,我马上过去。〃
我骑上机车,到了小东公园,把车停好。
这才想起,小东公园是没有围墙的。
那么,所谓的〃小东公园外面〃是指哪里呢?
我只好绕着公园外面,一面跑,一面搜寻。
大约跑了半圈,才在30公尺外,看到了荃。
我放慢脚步,缓缓地走近。
荃穿著白色连身长裙,双手自然下垂于身前,提着一个黑色手提袋。
微仰起头,似乎正在注视着公园内的绿树。
她站在夕阳的方向,身体左侧对着我。
偶尔风会吹起她的发梢,她也不会用手去拨开,被风吹乱的发丝。
她只是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我朝着夕阳前进,走到离她三步的距离,停下脚步。
荃依然维持原来的站姿,完全不动。
视线也是。
虽然她静止,但这并没有让我联想到雕像。
因为雕像是死的,而她好像只是进入一种沉睡状态。
于是我也不动,怕惊醒她。
又是一个定格画面。
我很仔细地看着荃,努力地记清楚她的样子。
因为在这三个礼拜之中,我曾经做了个梦。
梦里荃的样子是模糊的,最先清晰浮现的,是她手部细微的动作。
然后是眼神,接下来是声音。
荃的脸孔,我始终无法完整地拼凑出来。
我只记得,荃是美丽的。
荃和明菁一样,都可以称为360度美女。
也就是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美丽的。
只不过明菁的美,是属于会发亮的那种。
而荃的美,却带点朦胧。
突然联想到明菁,让我的身体倏地颤动了一下。
而这细微的扰动,惊醒了荃。
〃你好。〃
荃转身面对我,欠了欠身,行个礼。
〃你好。〃我也点个头。
〃你来得好快。〃
〃学校离这里很近。〃
〃对不起。把你叫出来。〃
〃没关系的。〃
〃如果有所打扰,请你包涵。〃
〃你太客气了。〃
〃请问这阵子,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谢谢。你呢?〃
〃我也很好。谢谢。〃
〃我们还要进行这种客套的对白吗?谢谢。〃〃不用的。谢谢。〃荃说完后,我们同时笑了起来。
〃你刚刚好厉害,一动也不动喔。〃
〃猜猜看,我刚才在做什么?〃
〃嗯……你在等待。〃
〃很接近了,不过不太对。因为你没看到我的眼神。〃〃那答案是什么?〃〃我在期待。〃〃期待什么?〃〃你的出现。〃荃又笑了,似乎很开心。
〃你现在非常快乐吗?〃
〃嗯。我很快乐,因为你来了呢。你呢?〃〃我应该也是快乐的。〃〃快乐就是快乐,没有应不应该的。你又在压抑了。〃〃我(手指着鼻子)真的(两手交叉胸前)快乐(左手拍右手掌背)。〃〃你又在胡乱比了。上次你比〃真的〃时,不是这样呢。〃〃是吗?那我是怎么比的?〃〃你是这样比的……〃荃先把袋子搁在地上,然后缓缓地把双手举高。
〃喔。我这套比法跟英文很像,上次用的是过去式,这次用现在式。〃〃你又胡说八道了。〃荃笑着说。
〃没想到我上次做的动作,你还会记得。〃〃嗯。你的动作,我记得很清楚。说过的话也是。〃其实荃说过的话和细微的动作,我也记得很清楚。
而且我的确很快乐,因为我也期待着看到荃。
只不过我的期待动作,是……是激烈的。
于是还没问清楚荃的详细位置,便急着骑上机车,赶到公园。
然后又在公园外面,奔跑着找寻她。
而荃的期待动作,非常和缓。
激烈与和缓?
我用的形容词,愈来愈像荃了。
我们走进公园内,找了椅子,坐下。
荃走路很缓慢,落地的力道非常轻,有点像是用飘的。
〃你今天怎么会来台南?〃
〃我有个采访的伙伴在台南,我来找她讨论。〃荃拨了拨头发。
〃是孙樱吗?〃
〃不是的。孙樱只是朋友。〃
〃你常写稿?〃
〃嗯。写作是我的工作,也是兴趣。〃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拜读你的大作?〃〃你看你,又在语言中包装文字了。〃〃啊?〃〃你用了〃荣幸〃和〃拜读〃这种字眼来包装呢。〃〃那是客气埃〃〃才不呢。你心里一定想着:哼,这个弱女子能写出什么伟大的作品。〃〃冤枉啊,我没有这样想。〃我很紧张,拼命摇着双手。
〃呵呵……〃荃突然笑得很开心,边笑边说,〃我也吓到你了。〃荃的笑声非常轻,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
她表达〃笑〃时,通常只有脸部和手部的动作,很少有声音。
换言之,只有笑容和右手掩口的动作,很少有笑声。
不过说也奇怪,我却能很清楚地听到她的笑声。
那就好像有人轻声在我耳边说话,声音虽然压低,我却听得清楚。'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你不是说你不会开玩笑?〃
〃我是不会,不是不能呢。〃荃吐了吐舌头,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跟你开玩笑呢。〃〃小姐,你的玩笑,很恐怖呢。〃〃你怎么开始学我说话的语气呢?〃〃我不知道呢。〃〃你别用〃呢〃了,听起来很怪呢。〃荃又笑了。
〃是不是我说话的语气,很奇怪?〃荃问。
〃不是。你的声音很好听,语气又没有抑扬顿挫,所以听起来像是……〃我想了一下,说:〃像是一种旋律很优美的音乐。〃〃谢谢。〃〃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因为听你说话真的很舒服。〃〃嗯。〃荃似乎红了脸。
突然有一颗球,滚到我和荃的面前。
荃弯腰捡起,将球拿给迎面跑来的小男孩,小男孩说声谢谢。
荃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发,然后从袋子里,拿颗糖果给他。
〃你也要吗?〃小男孩走后,荃问我。
〃当然好埃可是我两天没洗头了喔。〃
〃什么?〃荃似乎没听懂,也拿了颗糖果给我。
原来是指糖果喔。
〃我是真的想看你写的东西。〃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
〃你看完后一定会笑的。〃
〃为什么?你写的是幽默小说吗?〃
〃不是的。我是怕写得不好,你会取笑我。〃〃会吗?〃〃嗯。我没什么自信的。〃〃不可以丧失自信喔。〃〃我没丧失呀。因为从来都没有的东西,要怎么失去呢?〃我很讶异地看着荃,很难相信像荃这样的女孩,会没有自信。
〃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大家都说我奇怪呢。〃
〃不。你并不奇怪,只是特别。〃
〃真的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