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工果然如康明禹所说,天黑时,随同田保义来到茅舍。听到来人的声音,夏茗从床上起来,要和康明禹一起出迎,康明禹故意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动,你哭累了,休息吧。”夏茗没有理,自己先走出了茅舍,康明禹随即跟了出去。就听到周工的声音:“哎呀,还是人家会享受。啧啧,放着别墅不住,住到茅草屋了,有情调啊,啧啧。”
康明禹握着周工的手,一起进去:“哪里哪里,我山里呆习惯了,住不惯别墅,土包子嘛,你老兄才是格调高雅,卓而不凡呢。”
周工扫了一眼夏茗,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你才是活神仙呢,哪个哪个叫什么‘金屋藏娇’啊,是不是?”
康明禹哈哈大笑:“什么呀,人家是矿业公司办公室夏主任。今天是给我当导游来的。”接着给两人做了介绍。介绍夏茗时加重语气说:“夏主任可是巾帼不让须眉,风格凛冽,你可小心哪。”夏茗当着人面,不好发作,只微微笑着请周工坐下,帮田保义收拾着要把菜再热一次。
康明禹看着周工:“听说你最近一派忙碌,日理万机,怎么样,欣欣向荣,形式一片大好吧?”
周工眨眨眼,面对这个一路青云直上的小兄弟,他心里有太多的苦涩。撇嘴一笑:“那里呀,我是小好,你才是大好呢。”
康明禹一派大度从容:“那就好,我们就积小好到大好吧,量变才有质变嘛。来,兄弟敬你!”两人碰杯,同时亮底。
周工嘴里嚼着一块山鸡骨头:“说吧,要在那里下手,资料我都带来了。”
康明禹眼见夏茗要给周工敬酒,就说:“不急,你先喝几杯。”
夏茗对举杯对周工说:“早听说周工为地矿勘探方面的专家权威,以后得向你多多请教,还请关照。我敬你。”说完一口干了。
周工看着夏茗的优雅得体,一笑,嘴里唔唔:“好好,……”也喝了。
康明禹看夏茗的一本正经让周工有些不自然,就说:“夏主任,老周和我都是山里野惯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人,我们不要这么一板一眼行吗?”
夏茗还是微微笑着:“初次见面嘛,何况人家周工是一方权威呢。”
周工呵呵笑点头:“就是,就是。唔,夏主任说的对,唔,对。”
康明禹假装生气,瞪着眼,对周工:“你们怎么这样,嗬,一唱一和的,我替你说话,你倒出卖我,罚你一杯,自己喝。”
周工还是呵呵笑着:“这不事实刚见面嘛。”端起杯子伸向康明禹说,“碰一杯?”
两人又干了后,康明禹说:“北子口怎么样?”
周工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康明禹,康明禹坦然自若,正专注的看着周工。过了半天,周工才说:“已经决定了?”
康明禹动也没动,依然看着周工:“还没有。你看呢?”
“唔,量不错,品位也好。条件……”
“条件我知道,难度有多大?”
“很难,几乎不可能,运输是关键。”
“有多远?”
“要修公路,得五十多公里,人工运输,三十多公里。”
“走直线呢?”
“不到三公里。”
“三公里。”
周工拉开图纸有些不解地:“问直线干什么,你难道要用直升机运矿石?”说着指了地图说:“你看,最近的37线到2号平地,就是三公里。”
康明禹看了一眼,嘴里说:“好。”
夏茗自认为自己漂亮聪明,可眼前的这两个男人一问一答,她就听的糊里糊涂。看着两人好似老僧对禅似的问答自如,夏茗忽然感叹,自己那点聪明和这些人相比,简直就不值一提,于是,眼神里就有了敬佩。
康明禹爽朗的笑了,对周工说:“夏主任听糊涂了,你给解释解释。”
周工诧异的看了夏茗一眼:“没什么呀,康矿长问我北子口矿怎么样,我告诉他矿体储量大,矿石品位高,就是运输困难,要运矿石到2号平地,修公路得五十多公里,不修公路的话,靠人运输得三十多公里。他问直线距离,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唔,就是这些。”
康明禹微笑点头:“对呀,你可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来,这下我敬你。”
周工喝下去后说:“北子口你还是不要沾手。唔,公路运输成本低,可你要修五十多公里的山路,那得多少钱。唔,人工呢,也不合算,一吨矿石运到2号,最少也得六百块钱,加上开采成本,一动矿石到2号光成本就上千了,你还得运到选矿厂,哪也得一百多的运费。唔,你一个品位按20元计算,也就400多块钱一吨,你要干,不得一吨亏个六七百?”
康明禹呵呵笑了:“是这么个算法。不过我想,你要有时间的话,哪天我们去一趟,我想实地看看,你的意思呢?”
周工自己端起酒杯,吱的一口干了:“那没问题,时间你定。”
康明禹手往大腿一拍:“好,就后天吧,明天我准备一下。”看周工又喝了一杯,大惊小怪的说,“哎,你怎么不和我碰就喝了,不行,再罚一杯。夏主任,你敬周工几杯。”
待到一瓶酒完,茶几上也杯盘狼迹,康明禹要周工和他住一起。周工乜斜着双眼,看着不自觉地就站在一起的康明禹和夏茗,连声拒绝,被田保义扶着去了别墅。一边走,一边口里别有意味的咕囔:不打扰了不打扰了。夏茗气恼地翻了一眼康明禹,径自进了茅舍。
康明禹站在茅舍前,遥望深邃夜空里漫天星斗。耳边夜莺轻啼,夏虫啾啾,溪边的草丛里萤火虫儿荧光闪烁,轻飞漫舞,优美地划着带光的弧线。康明禹深出一口长气,内心默默念道:北子口啊,你能否是改变我人生命运的关键。
第四章:北子口是个危险的地方
四
第三日一大早,康明禹和周工一行去了北子口。
送走康明禹,上班后,夏茗出神地坐在办公桌前,把她和康明禹在一起的一切过程细细地回忆了一番。
康明禹通过和史可平的相互试探,已经了解了史可平的底线。他决定不再担任三号矿的矿长,而是打算一力把自己推到矿长的位置,这么做也有将来假手自己控制三号矿的意思。史可平面对康明禹的推荐(或者是要挟),估计反驳的余地不是太大。但康明禹决心去北子口开创新局面,他能成功吗?周工明确地说了,北子口不可能,康明禹为什么还要去考察呢?如果考察后,北子口没有开发的条件,康明禹就只能安心的做三号矿的工程师了。可工程师的年薪不过三四万的收入。康明禹要养家糊口,加上他这人仗义疏财,还能有经济能力去离婚吗?此刻,夏茗决定要争取三号矿的矿长职位。不单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就是为了能和康明禹斯守终身也要拼搏一回。毕竟,矿长每年光奖金就十多万。有了钱,康明禹就可以义无返顾的离婚。
这几天,整个矿业公司已经弥漫着一种不正常的气氛。符合“矿管系统、工作两年以上的大学毕业干部”似乎个个摩拳擦掌,有心一搏,而那些在任多年的管理层干部,却好似若无其事,神态自若地忙着手头的工作。
夏茗既然要全力以赴争取三号矿矿长的职务,因此,她告诫自己现在要倍加小心。先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然后侍机出击,一举取胜。有了康明禹和史可平的支持,应该有成功的希望。康明禹不知现在到那里了,北子口可是危险丛生,步步危机啊。
康明禹正在前往北子口的路上。北子口地处南秦岭断裂地带,境内崇山峻岭,峰峦叠嶂,多石灰岩喀斯特(岩溶)地貌。从县城出发西行五十多公里,进入陵江上游的岷河谷地,汽车沿岷河谷地坎坷蹒跚前行。两岸峭壁矗立,古木参天,瀑布飞流直下,偶尔远远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吼声。
田保义正全神贯注地谨慎驾驶,周工突然急喊停车,田保义一脚刹车把车停下。周工正凝神倾听,神情紧张。康明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时,就听见耳边传来闷雷般的轰隆声,在周工一声“下车”的大喊声中,三人蹿出车外,紧贴着峭壁躲在车后。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山上几块巨石滚滚而下,扬起漫天尘土。巨石在山表面弹起复又落下,在空中划着越来越大的弧线,带着撞碎的小石块,向他们躲避的方向砸来。三人交换眼色,嗖地钻到车底,紧紧挤在一起。田保义把康明禹的脑袋压在胸下,康明禹伸出一只胳膊,护住周工半个头。就听惊天动地的一声霹雳巨响,在一片劈劈啪啪,喀喀嚓嚓的噪杂声里,四周水雾弥漫,有如暴雨倾盆,翻江倒海,大水汹涌而至,骤然淹没了三人。
田保义一手牢牢抓住车底大梁,一手死死地按住康明禹和周工的身子。大水渐渐退去,三人爬出了车底,浑身已经全是泥沙,透湿若落汤鸡一样,互相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看着落在岷河中间,把湍急的河水分成两半的特大巨石,三人不禁目瞪口呆,霎间有恍若隔世感觉。
半天清醒以后,康明禹说:“把衣服脱了,小心生病。”
三人脱了衣服,都光溜溜地站着。康明禹觑了一眼周工两腿中间缩成的黑团,脱口而出:“老周,你的球怎么不见了?”
周工冻的脸色发青,嘴里唔唔着还在思索,猛的反应过来:“唔,嗯?”
康明禹哈哈大笑:“胆子吓没了,球也吓没了?”
田保义也嘿嘿笑个不停,周工恢复过来吭哧笑了:“唔,我胆小,这玩意比我胆还小。唔,丢我的人,唔,还继续走?”
康明禹收敛了笑容,脸色平静地说:“当然。”
田保义已经清理了挡在车前的几块大石,擦了擦被碎石砸出道道裂缝的挡风玻璃,回到座位,不言声车就前进了。午饭前后,到了2号平地。2号平地占地十来亩大,已是荒草一片,早没有了当年地质队在时的热闹,靠山边几间残留的竹屋,孤零零的守望着这当年地质队的大本营。
康明禹看看表说:“我们在这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保义你把衣服凉一凉,吃完饭,我们继续走,赶天黑前到37线。他妈的,从县城到这,不到一百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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