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之后已是掌灯时分,沈醉坐在昏黄灯影里,一边香炉架上的小熏笼缭绕着淡淡的轻烟,将他轻轻地包裹在内,白衣轻薄,透出一种迷离的温柔。
裴菀书站在一侧静静地看了半晌,满心的酸楚,泪意朦胧间他回身看她,俊颜如画,双眸如水。
“你倒是越来越野了,总喜欢往外跑!”他笑了笑,朝她招手。
“胡说什么呢,永康闹着要来王府,我就去将她接回来。”将狐裘扔在地上,跑过去踢了鞋子爬到他身边去。
沈醉楼着她,手探进她绵衣内,一摸之下惊讶道,“这么冷?怎么会出这么多汗?”他知道她又畏寒平日少出汗的。
“没什么啦,在华歆宫看到两只小松鼠,便追了一会,跑得急了,就出了一通汗,也没什么的!”说着便开始解扣子,“我换下来好了!”
沈睿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对视自己的双目,“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看他一脸沉肃,不由得嗔了他一眼,“我能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出去偷情?”说着笑起来,喊水菊帮她拿衣服更衣。
“还是去沐浴吧,免得着凉!”沈醉随手拿起一条厚毛毯子将她裹住,看她小脑袋缩在毛茸茸的皮子下面,一双大眼骨碌碌地转,像只小松鼠,笑了笑索性将她抱起来,“为夫勉为其难,带你沐浴吧!”说着让水菊她们去准备香汤。
小小的沐浴间香气四溢,白气缭绕,水面荡漾着晒干的蔷薇月季等花瓣,玫瑰露漾开浓浓的香气,随即被水汽冲淡,只剩下混合了花香的气息萦绕鼻端。
“父皇,跟你说什么了吗?”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地揉捏着,视线落在微微荡漾的水面,浓黑的长睫颤了颤,随即落在她氤氲水汽的秀发上。
裴菀书心头一颤,却笑道,“他能跟我说什么?不过是刚好碰上,你也知道我的,哪里敢跟他说什么话。”说着抬手握住他湿漉漉的指尖,低声道,“二皇子告诉过你什么?你似乎并不想我知道!”
笑了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夫人想知道什么,为夫怎么会不告知呢?”湿润的唇轻触她挂满水珠的耳底,滚烫一片。
“韦姜告……唔……”
唇含住精致的耳垂,双手却滑下胸前揽上她的腰肢,“她说什么?”沈醉轻笑,将她抱出水面,她却用力地抓住浴桶的边缘,昏暗的灯影里,肌肤水润,如月辉下的白莲,让他眼眸暗沉一片。
意识在欢愉的激。情里碎了聚聚了散。他终是体恤她的身体,用被子将她裹住抱在怀里静静地躺着。
帐内一片静谧,窗外却风声瑟瑟,月亮爬出一勾,银辉湛湛。
“你说陛下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你?”想起韦姜说的,又联想花追风的话,裴菀书确信沈醉肯定听了二皇子和花追风说了什么,看韦姜胸有成竹的样子……
“父皇对我怎么样了?”沈醉淡笑,手穿过她胸前,握住她的肩头轻轻地搓着。
“年酒伦和二皇子一定对你说什么了吧!”她索性不再拐弯抹角,免得他会厌烦。
“嗯!”他轻轻应了声。
“你相信吗?”她有点着急,大宴之夜,二皇子一句话不肯为他说,也说明他暗中对沈醉的态度了,估计他觉得废太子之事已定,沈醉无用,所以不去违逆皇帝,趁机除掉他更好。
“为什么不信?”他低头,吻在她的颈上,温热的鼻息让她缩了缩,瞬间只露着毛茸茸的脑袋。
“难道你不知道他利用你吗?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她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带着温热的潮湿感觉。
他扯了一丝笑出来,抬腿将她圈在怀里,“我知道。”
“你!”她气得立刻将头拱出来,气冲冲地盯着他,“知道还这样!”
“再也不这样了,”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心头颇为歉意,为之前有点怪她管柳清君要了东海之泪,让他又欠了别人的。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见到我师父了?”抬手将她按回棉被中,那方手帕明明之前不在她身上,她定然瞒着自己什么。
“沈醉,我真的没见到,醒来那帕子就在我手里,之前太紧张了,我以为是水菊帮我准备的。”
“又开始撒谎了吗?”索性从锦被缝隙将手伸了进去,一碰之下,她哆嗦了一下。
“好吧,我告诉你,但是是他不让我说的。啊……”一下子咬了舌头,疼得她冒出冷汗。
“那……可以说了么……”半威胁地轻舔她的耳垂,手不紧不慢地抚弄。
“他说他叫花追风,里面很黑,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不过我感觉他很高,声音很好听!”她想起花追风坐在黑影里的时候,感觉他并不驼背,而且声音的确比较好听,干净温暖,根本不是年酒伦时候的样子。
沈醉蹙眉“哦”了一声,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随即却一阵激动,身材高大,声音好听,又有帕子,那是师傅无疑了!
心下欢喜,用力地拥住她,感觉天色已晚,想她每日越来越睡不够,却装作很精神的样子便笑了笑,将裹着她的被子拉开,从背后抱着她,低声道,“睡吧。”
听着他浅浅的呼吸,裴菀书却又睡不着,想着花追风的意思,似乎要报复皇帝,他和沈徽也算互相利用。想起他说他日江湖再见,也不管沈醉听不听得见,低声道,“他说以后可能会去胭脂山。”
“赣南之南的胭脂山?”他贴在她身后,声音淡然轻缓。
她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他紧了紧手臂,“我们离开宫就往那里去,我会跟父皇说清楚,带着你父母一起去!”
“好呀!”她开心地应了声。
清君如水
第八十五章
冬日里冷得厉害,沈醉近来几天特别忙,频繁进宫。裴菀书便在家里陪着沈睿和永康在府里打打马吊,或者叫人来唱唱曲子。说来也怪,一进瑞王府永康的病就见好,有说有笑,和从前一般无二,根本没有半点受惊吓的样子。
裴菀书想不明白花追风为什么要吓唬永康,他利用沈徽对付皇帝也就够了,永康只是个不管事情的公主,但是想起他那副样子却生不起一点责怪的心思来,不由得就是一阵心酸。越是如此,便越发想离开,希望花追风也能早点离开,真的能在瀚海江湖处再度重逢。
李紫竹因为永康不待见她,也不委屈自己,来过一次便再也不照面,韦姜却时刻来玩,永康对她不热情,她也并不讨好永康,就那样不冷不热的。
这日韦姜凑局,四人打了几局马吊永康说累,便拉着沈睿让他念书给自己听。裴菀书见韦姜不想逗留,便送她离开,知道她有话要跟自己说索性送她到门口。
“姐姐,最近我们爷频频面圣,是不是有什么大事?”韦姜莲步轻移,思量了一下,便问出来。
裴菀书一脸诧异,蹙眉道,“面圣?不知道呀,可能是使团那边有事情吧,毕竟最近事情多。”
韦姜笑了笑,凑近裴菀书道,“姐姐,怕是上头别有用心,废太子之事定了,皇上已经拟了诏,不出两日,便要颁诏了。”
裴菀书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淡淡道,“圣意难测,不过却也说不好呢,太子妃可还在深宫里被保护呢。”心头冷哼,就算是他明确表示废掉太子,只要他高兴明日再重立也不一定,况且她直觉这是他的阴谋。一方面保护了太子太子妃,另一方面频频召见沈醉,无疑是在挑拨沈醉和沈徽的关系。
若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是沈徽既然准备了那么久,就算是风吹草动只怕也会惊心半日。
“姐姐说的也是,但是上头的心思谁也猜不好,只要不是尘埃落定,变化皆有可能。”韦姜压低了眉,说完抬眼看看她。
裴菀书不动声色,便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桂王自然会众望所归之类。
待目送韦姜走远了,她倚在垂花门一旁的廊柱上,微微地发呆,她该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皇帝如此得意地陷害沈醉。
想找柳清君帮忙,但是脑海里闪过他清癯的脸庞,心头一丝抽痛,她一直让解忧定期悄悄地去探望他,如今他身体好多了,她便也不再那般担心。
只是如今沈睿和永康在,见柳清君务必小心避开他们。
此刻她也清楚,沈睿几人无疑也是皇帝派来牵制他们的。
站了半晌,最后直起身子,抻了抻衣袖转身回去。
沈醉没回来,宫里打发人送了很多赏赐,一是沈醉大宴上力挫喀尔塔塔使团气焰,维护大周国威。二是裴菀书在宫里受了惊吓,赏赐了很多补品好玩的物事,让她和永康好好休养。
裴菀书又让人将上好的都搬到屋子里给永康挑,她却没兴趣看都不看,“姐姐,哪里有你屋子里的东西好,我不要!”她趴在长而宽的炕桌上研究裴菀书空闲里打发时间画的各地风土人情图样。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这些地方住一住呢?”她一脸惊羡,目光贪婪地看个不休。
“那么多人拼命地想往宫里挤,你的话让那些散尽家财也挤不进京城的人听见岂不是要吐血?”沈睿讥讽地瞪着她们,倚在对面的炕橱上提不起半点兴致地乱翻着书。
“永康,过两天我们出去买东西吧,到年底了,玉器店里多了许多新款步摇金簪,有那种独一无二的饰物,不会与别人同样。”裴菀书趴在炕沿上看着她。
“好呀好呀!可以出去逛街!我喜欢!”永康握着画样,朝裴菀书笑了笑,然后对着沈睿做了个鬼脸。
沈醉到晚上掌灯时分才回来,满天繁星,除了前面明光手上的灯笼照出一圈昏黄的光晕,周围便黑漆漆一片。
竹林深幽,风声呜咽。
“四哥!”幽幽似叹的声音响起,沈醉挑眉,却顿住脚步,“明光,你先去告诉夫人,我随后晚点回去。”明光给韦姜行了礼,立刻便去了。
“四哥!”她又唤了一声,无限哀愁幽怨,万千风情魅惑,在如海苍穹下,点点星光里,动人之至。
沈醉“嗯”了一声,看着她从一丛落光叶子的灌木从后面如幽灵般慢慢飘出,眉头一蹙,心想这些竹子还是砍了好,免得被人藏匿,又想要么将裴菀书搬出去,至少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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