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在宫中是个特例,她是宫女捡回来的,褚莲的母亲在死去的宫女房间捡回了奄奄一息的她,后来洗衣房的宫女们养着她,再后来褚莲的母亲受了恩宠,带着她过了几天好日子,再后来先皇忘了这个宫女,不争不求的她即使是难产而死,也再没有换回先皇一眼。话说小环能在后宫中存活下来,还多亏了先皇“混乱“的后宫。宫中的腌臜事见得多了,看见杜衡抱着自家堪比亲弟弟的十三皇子,小环的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杜衡自认倒霉的摸摸自己的鼻尖,好吧,谁叫他自己在世人眼中是英豪,所以这种类似“母爱”的动作是会让人误会的,“呵呵???”杜衡傻笑了几声,执起宫女们放置在自己面前的银筷,“好了好了,用膳吧!”
不顾褚莲疑惑的目光,小环将他牵到大圆桌,离杜衡最远的地方坐下,“小环姐姐???”
“十三皇子。”小环眼神真诚,目光坚定,“咱们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以后还是叫奴婢的名字就好了,免得有些人不懂规矩,责怪奴婢以下犯上!”最后的几个字咬得极重。
“小环???唔”褚莲有些不能够理解小环这种护犊的举动,刚张开嘴准备问为什么要和师傅离这么远,就被小环喂了一口粥。
听到小环指桑骂槐的话,杜衡更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刚咽下喉咙的一口菜也咳了出来,旁边有小宫女赶紧递了一块帕子过来,杜衡擦了擦嘴角,看了对面的宫女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吃罢早膳,褚莲领着杜衡到了宫殿左侧的书房。
书房坐南朝北,上午的阳光投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尘埃。窗下,相对放着两张大方桌,文房四宝整齐的摆在上面。另外两侧则是摆了两个书架,满满地摆上了不少的书籍。
杜衡走上前,随手翻了翻两个书架上的书,发现其中一侧放的不过是一些《三字经》、《千字文》一些启蒙类的和一些诗词,另一侧则是摆放着《尚书》、《国策》等治国之书和为数不少的兵书。杜衡眨了眨眼,不明白皇上为什么把这些普通人不能读的书,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虽然是删减了的。
“师傅?”褚莲拉了拉杜衡的衣袖。
将手中的书放回,杜衡转头看了看还在殿门口探头探脑的小环,脚步轻移,挡住门口的视线,露出满口的白牙。
褚莲小小的身子颤了颤,也朝杜衡笑了笑,只是那小脸怎么看也有几分勉强。
杜衡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十三皇子学过一些什么?”
“恩???”褚莲外头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弯下大拇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增广贤文》???”
“好了。”杜衡阻止褚莲准备一篇一篇将自己读过的诗书说出来的打算,问道:“可曾读过《春秋》?”
褚莲摇了摇头,一双眼睛中似乎有点委屈,他是想在师傅面前好好表现的,想做一个聪明的学生,可是师父一开口,自己就答不上来了。
“好了,不要委屈,十三皇子小小年纪读过这么多诗书已经很了不起了。”杜衡忍不住摸了摸褚莲头上的两个小包子。“这样吧,以后臣每天下午教您二个时辰的诗书,顺便再教一点武艺。”
杜衡伸手捏了捏褚莲细瘦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并不适合习武。
“十三皇子?”小环端着一盅汤进来了,眼神似箭般的盯着杜衡放在褚莲肩上的那只手。“这是御膳房给您炖的补汤。”
褚莲小小的眉头蹙在了一起,对站在身边的杜衡抱怨道:“师傅,这汤很难喝的,真的。”说完,还重重地点了点头。脚步却直直地朝那盅汤走了去。
☆、第十九章 翠袖1
褚莲端过托盘上放着的瓷碗,拣出里面搁着的汤勺扔在托盘上,双手捧过小碗,“咕咚”一声喝了个干净,接过不小心被汤汁烫到了舌头,一声咳嗽将银白的袍子溅上了点点墨迹。
“哎呀。”小环赶紧把托盘搁在一旁的桌上,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凑到互联的嘴边擦了擦,又抹了抹弄脏的衣襟,叹道:“十三皇子,今个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最讨厌和这些汤药了么?看看这么急烫了嘴,还把皇上特地给您做的新衣裳给弄脏了。”
褚莲似乎也显得不好意思,抿了抿嘴角,袖口的手又捏紧了几分,没有说话。
小环念叨完,又转身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杜衡,眼刀子一甩,端着托盘走了。
“师傅,小环姐姐怎么怪怪的?”连小孩子够知道小环对杜衡的态度好不到哪儿去,忙着过来安慰他。
“你的小宫女很忠心呢!”杜衡笑眯眯地摸了摸褚莲的头,走到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诗》,走到一侧的书桌上坐下,翻开书面??????杜衡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宫殿的檐下,将宫殿后的天空渲染成一片火红。
马车慢慢地行驶在京都宽大的街道上,马蹄在石头的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哒哒”声,刚驶出皇宫的东门,喧闹声就透过厚重的门帘传入了杜衡的耳中。
杜衡掀开马车窗上挂着的青色帘子,目光穿透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看向两边热闹的街道。
上位者的逝去,并没有给这些整天为生计奔波的人造成什么影响,除了京都三月之内不得有任何红事,青楼酒馆歇了三天,就重新开业了,街道两边的酒肆茶馆正是忙的时候,小二们弯腰点头地迎送着来往的客人。这些去处门口大部分都会摆放着一些买胭脂水粉的摊位,供这些被奢靡之气熏染过的男人们买回去,哄一哄自家的婆娘。
杜衡放下门帘,笔直的背慢慢靠向后面的木板,马车有节奏地震动着,坚硬的头颅一下一下地敲击在上面,将身旁握紧的手慢慢抬起,放在胸口处,杜衡轻轻闭上眼,“阿三,去翠袖楼!”
“是,少爷!”外面驾车的小伙高声应了,鞭子轻轻在马臀上擦过,那匹矫健的红马,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慢慢地在宽阔的街道上小跑起来。
马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正直傍晚时分做生意的好时机,这些店面却显得寥落得很,只是偶尔有一两家店子看见有打着哈欠的男子拉开了门扉,看见这么早就有一辆马车进了巷,不免好奇的多望了两眼,是可惜这辆马车上什么装饰也没有,也不见眼熟的样子,男子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
马车没有在任何一家店门前停下,反而是走到了巷子的尽头,一座三层高的红楼矗立在以高傲的姿态截断了整条街,二楼挂着洒金的三个大字:翠袖楼。
阿三熟悉的将马车拐进高楼侧门处,跳下马车,轻轻在门上敲了五下,门便从里面开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门里探出头来,“谁呀?”
阿三看了看马车,又转身对老者抱拳施了个礼,“麻烦老人家通知楼主一声,我家公子求见。”
老者把头向外探出,看向马车,只见马车的门帘掀起了一个小小的角,露出车里坐着的人洁白的下颚,老者的眼神颤了颤,扒着木门的手立马放开了,像是脚下着了火,“公子稍等,我这就去请楼主。”
老者以和自己年龄完全不符的速度跑进了门内,马车青色的门帘被人掀开,一双绣着云纹的官靴从里面伸了出来。杜衡跳下马车,掸了掸自己的衣袖,信步走到阿三的身边,抬头看着那扇半开的木门。
“少爷。”阿三叫了一声,转头四下看了看,自家少爷居然就穿着这么一件扎眼的官袍来了红街,连他这个小厮都替他担心,可少爷却跟没事人似的。
“你小子,倒是对这儿挺熟。”杜衡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头也没有回。
阿三的脸被少爷一句话给弄得通红,眨巴了半天的嘴,才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呵呵,明子哥带我来过几次。”明子是杜衡参军前杜府驾车的小厮,年当二十,杜衡去边疆的三年,看上了杜府庄子里的一个丫头,和人家成了亲,搬到庄子里去了,便把在厨房干杂活的阿三荐了上来。
“杜衡???”说话间,一个年约三十的女子,如墨的秀发用白玉的簪子松松挽在一边,白皙丰盈的手提了淡紫的裙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在杜衡面前站定,一只手捂住丰满的胸前,略施薄粉的脸上露出一个嗔怪的笑容,“冤家,你终于舍得来了!”
“秀娘???”杜衡露出一个无奈地神情,上前拉住女子带着翠绿镯子的手,“好秀娘,这不我一稳定下来,就来找你了么?”
淡紫和绛紫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阿三被老头领着进了院子,安排在一件屋子里休息。
青花的瓷盏被搁在铺着红色桌布的圆桌上,杯盖半悬在敞口的杯面上,袅袅地升起了一股白雾。
秀娘撇开杜衡牵着她的手,坐到一旁的梳妆台边,取下头上戴着的白玉簪子,头也不回地吩咐门前守着的一个小丫头道:“青儿,去换盏茶来,顺便叫厨房弄点酒菜送来。”小丫头听了吩咐,应了一声就走开了。
杜衡走到厅中大大圆桌旁,拿过桌上搁着的一只青口瓷杯,提起茶壶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作死哦,喝那些个冷茶作甚!”在对着铜镜梳理秀发的秀娘一回头便看见杜衡灌下了一辈子冷茶,急得将手中的檀木梳子一放,就要站起身来。
杜衡赶紧将杯子放下,跑过去一把按住女子的肩,拿起搁在妆台上的梳子,“好秀娘,我帮你梳头吧!”说着,也不管椅子上的人脸上还残留着的气愤,手下几个翻转,就把手上那一把秀发梳了个朝云近香髻,又从一旁的妆匣里取了两个粉红的发饰别在髻上。
杜衡的手沿着额角的碎发慢慢移到鬓边,压了压,看着镜中脸颊微红的女子,笑了笑,“好了。”
秀娘一把拉过自己颊边的手,放在自己保养得宜的掌中摩擦了几下,“你看你,生得这么一双巧手,偏偏要去拿枪舞剑,落得这满手的茧子???”说着,眼眶慢慢地红了起来。
杜衡收回�